段承栩满脸的不相信,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是假的!不可能!”
他对颜清回做了许多事,喂了骨痕,给他吃药,答应他好了之后就放他走,可若是解不了他的毒,一切就都是空话。
段承栩几步上前,差点上手揪着她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我已经跟他说了,只要他好了,我就放他走,你不用担心我再对他怎么样。”
“你以为我在说谎?他生死之事,我怎会说笑。”万月儿像是累极了的样子,“他挺不过的,压制骨痕的内功被废,怕是会十倍百倍的反噬发作,频率也会增加。”
最后一句话狠狠的压在段承栩的身上,他强稳着身体,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我试着研制解药,可我做不出来,救不了他……”万月儿声音越来越小,“你回去陪陪他吧,其实我刚在配药时也想了很多,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颜清回没那么厌烦你,如果……如果我不带他走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啊。”万月儿轻笑一声,“门主若是能找到大罗神仙,请他给颜清回重塑筋骨。”
段承栩没有心情再与她争辩什么,迈着步子向外走。
他跨出大门,只觉着自己的步伐有千斤重,他想回去照顾颜清回,又不知怎么面对他。
在这漫漫长夜,满天繁星点缀,一弯月映在长空之上,所有时间都被拉长,他想起两人初见,
想起花缘会上,他抱着他游走在长街上,烟火映得半边天红,更将他的模样烙在自己的心上。
他又想起颜清回如今被病痛折磨不堪的模样……
段承栩痛苦的闭上眼,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滑落在腮边。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不到最后时刻,一切皆未成定数。
他招人吩咐道:“去贴告示,解骨痕者,黄金万两。”
下属领命而去。
段承栩疾步回到颜清回身边,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正是骨痕之毒退却的时候。
他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拧着沾湿的手帕,给他清理伤口。
颜清回昏睡到中午才醒,浑身都疼得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滴溜着眼珠子来回转悠。
“系统,下一次骨痕发作是什么时候?”于辰昏问到。
“今晚凌晨。”
于辰昏诧异道:“这么快?”
系统解释道:“内功被废,所以骨痕一定程度上成倍扩散。”
于辰昏无奈认命。道:“好吧,那今晚骨痕发作的时候你看着我点,要是疼的没有意识了你就给我降低点疼痛什么的,一定让我保持清醒。”
系统道好。
今晚,他一定要结束这个世界,因为这疼得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段承栩亲自端来了些粥,谨慎小声道:“清回,我们吃些东西好不好?”有些体力,总不至于力竭而死。
颜清回听话的张开嘴,让他一点一点的喂自己,边吃边哭。
段承栩给他抹掉眼泪,“我们……我们再坚持一下,解药很快就来。”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颜清回问。
“很快,我已经派了所有人在找了,淮岭门上下都在找骨痕的解药,我还发了悬赏,你信我,很快的!”段承栩坚定道,俯身亲吻着他的额头,“再忍忍。”
颜清回点头,却不知,下一次毒发这么快就来了。
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两人都没想到,就在今夜,骨痕会再一次发作。
刚被折磨完的颜清回摊在床上,早已没了力气再喊疼,只有眼泪在不断的往下掉,沾湿枕头。
“为什么……这么快?”颜清回既害怕又委屈。
段承栩也是乱了手脚,刚给他喂了万月儿另配出的药,却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他凑在颜清回身边,不停的出声安慰着,“清回再忍忍,等天一亮就没事了。”
“你骗我!”颜清回突然喊出声,大哭起来埋怨道:“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你把解药给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清回,我没有解药……”段承栩小声的哽咽道歉,“我不知道背云珠是假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背云珠是假的,我没有解药……对不起。”
颜清回呆愣的看着他,最后一个解脱的机会也没有了,他如果活着,难不成要日日承受骨痕之苦,和对未来毫无希望的等待。
他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段承栩的脸,虽然疼的有些不稳,视线也很是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段承栩的不安无措,他是喜欢自己的。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段承栩抱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离开床榻,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或者说,那个侍卫的刀。
“清回!”
这一刹那,段承栩和颜清回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一眼定格在这一瞬间。
段承栩觉得他是疯了,怎么一个好生清朗的人就变成了那个倒在地上,骨瘦如柴,浑身带血的样子……
“清回……清回。”段承栩跪在地上轻轻地呼唤着他。
颜清回的胸口上插着把刀,呼吸间都是解脱。
他口中弥漫出了腥甜的味道,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贴在他身边。
若不是这个男人他现在一定还在乱山门守着他的小屋子,安然而又无聊的过着他的日子,可若不是这个男人,他也不会感受到有人宠着,疼着,照顾着的感觉,是他一生都舍不得的岁月。
很多事就是不如意的,能怪谁呢?
段承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颜清回的离开仿佛也抽离了他的生命。他永远也忘不了颜清回躺在地上,胸口涌出鲜血,无论他怎么堵都堵不住。
而颜清回不发一字,不喊疼,也不叫他,只是满眼的委屈和不甘,尽是埋怨,埋怨他对他所做的一切。
颜清回葬在淮岭门中段承栩为他自己准备的墓葬里,临时修改成了双人墓,那是他以前给自己设好的墓地,风水极佳,机关颇多,绝不会委屈了他。
白纸连天,段承栩撑着精神给颜清回送葬,整座城池都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一起为他送别。哀乐响了七天,就算过了头七,这片土地仍是没有丝竹之声,喜乐之意,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静静等待悲伤散去。
过了半月有余,万月儿来辞行。
段承栩醉醺醺的看着她,问道:“我记得万枯楼里有背云珠这件事是你报上来的,为什么?”
“是我……万枯楼姓万,我也姓万,那曾是我出生的地方。背云珠不是不存在,只是有两颗,一真一假,真的我也不知道在哪儿,而假的是我先辈做出来勉强把玩用的。”万月儿解释到。
“我本是想着用颗假的来糊弄过去,反正颜清回的骨痕我也控制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承栩靠着身后的柳树,“原来如此。”
万月儿没忘今天来的目的,向他告辞。
“可以,随你。”段承栩捧着个酒坛在院子里酩酊大醉,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最喜欢的人都不在了,其他人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段承栩拨弄着水缸中的锦鲤,尽管精心照料,还是一条都没能留住。
他踉踉跄跄的回到屋子里,用力呼吸才能感受到颜清回残存的痕迹,床下的篮子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颜清回几乎日日摆弄的东西,他摊开里面的物件,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件已经做好的衣服。段承栩忍不住哽咽出声,那件衣服正合他的身形,他的清回真的没忘,真的给他做了件浅色的衣裳。
旁边除了剩下的线头还有一条浅色的发带,他想起那日在花缘会上,有下属来报,说他非要去下面买什么东西,好像就是要买这种束发的发带。
他换上这件如若珍宝的衣服,束好头发,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突然猛地弯下腰。
疼……
四肢百骸的疼痛使得他快要窒息,他不敢跌坐在地上,怕弄脏了衣服,他踉跄的回到床上躺着,身边是颜清回的牌位。
他一手搂着牌位一手伸到颜清回的枕头下面,仿佛这样还是以前他抱着他的感觉。
突然有什么硌到了他的手,段承栩起身查看,翻开枕头芯的位置,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珠子——背云。
从那以后,淮岭门几乎成了一种散漫无序的存在,段承栩整日烂醉如泥,围着墓穴转悠。直到多年之后,他死在江湖的一次大围剿中,当时淮岭门几乎涣散成空,只有段承栩还停留在原来的日子,走不出来。而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想占据这座城池的位置,便组织了一些人,一齐发难。
段承栩终是寡不敌众,然而那群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参加大围剿的人所剩无几,许多门派的首领也都死在了淮岭门里。
而段承栩成为了传说一般的存在,因为淮岭门的兴衰,因为他的盖世无双,因为他对颜清回的痴迷不改。
万月儿站在墓葬之上,淮岭门覆灭后,她回到故地,给段承栩收了尸,与颜清回葬在一处,今日是他的头七,她前来祭拜,祭拜过后,她也要隐于山水了。
明柳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地望着她,却不敢上前让她带着自己走,只能慢慢目送着万月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离人多泪,生死不为。
☆、嫌疑人的咖啡店1
于辰昏进入了下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