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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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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靖云落皇上手里了。”渊澄凉凉回了句。

    文无隅的动作顿住一下,又闻王爷戏道,“你不是会卜卦么?给他卜一卦,他能化险为夷,王府也无恙。”

    “王爷说笑了。古有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坐以待毙非君子所为,相术之说,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渊澄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沉静片刻才含笑道,“也对,只是我还惦记着你在涟漪阁给我测过字。”

    言罢抬手挥了下,站起身,一副玩味表情等他作答。

    文无隅忸怩不语,嘴半张着,两眼不知盯王爷身上哪里。

    “别装哑巴。”渊澄佯装催促,难得文公子也有词穷的时候。

    只听文无隅唉一声长叹,表情可谓悲怆,“王爷明知是胡诌八扯的,何必再提呢?那时老鸨的话您也听见了,吾是进退两难,索性让王爷买去,还能赚个卖身钱。”

    渊澄轻笑一声迈步。他自然不满意这番话,可文公子就算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照样风姿依旧,早就见怪不怪。

    文无隅小碎步紧跟,“王爷…准了文曲吗?”

    “劳动你拖着病躯来求,不准岂不驳了你的面子,跟他说他现在就能走。”

    渊澄忽然停下脚步,看住文无隅,语气变得万分正经,

    “但是你得留下。”

    “吾没打算走。”文无隅话回得几乎没犹豫,不过还有后半句—誓死与王爷共患难哽在嗓子眼里。这个时候是该拍马屁感谢王爷,可转念一想,刻意奉承实在有违他的本心。刚挨得一顿折磨还痛着,这话说出来太过虚情假意。

    渊澄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干眨眼,于是适时沉默静等后话。

    文无隅只好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

    “刘大人被掳之时,王爷不是有言,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吾虽帮不上忙,自当与王爷还有二位大人同舟共济。”

    渊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施然掉转身又坐书案后。

    他恍惚想起那一日,想起文无隅口中的是为非、非为是。

    那些把是非颠倒的宽解之言,可是出自堂下这位背负深仇大恨的文公子之口。

    “你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在这我也给你道个歉。”

    文无隅望定王爷不明所以。

    “为着你进王府以来所受的一切苦难吧。”

    渊澄讲这话时的眼神有些飘忽,道歉的口气不算敷衍,却不见得多诚恳,

    但是文无隅闻言却已然咧开嘴表示接受,

    “王爷言重了。”

    渊澄掠去一眼,抽了卷宗摊桌案,“退下吧,少走动多休息。”

    “王爷不回去?”文无隅多了句嘴,方才明明已走到门口。

    渊澄盯着卷宗,“文曲怕是不敢当着我的面收拾家当,他既想走,让他趁早,晚了可不是我说了算。”主要眼下不宜和齐明秀再起争执。

    风雨欲来偏感处,蚁先移穴鹤移巢。

    他亦是人血肉身,亦得筹谋出路。

    况且已能笃定除了信鸟,文无隅再无其他途径与外联系,没必要继续住西厢。

    堂堂王府,浑水摸鱼的机会绝无再有第二次。

    文无隅用别扭的走姿回到西厢时,正看见文曲半个后脑勺,身子贴墙紧抱门框,活像受惊的小兽。

    院里传来阵阵掀桌坠凳的嘈杂声。

    瞧这点出息,文无隅轻拍了下他肩膀,把文曲吓得一哆嗦,

    “哎呦,主子…你吓死我了。”

    “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文无隅说着欲往院内去,文曲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怯生生道,“明秀公子发疯了,咱们等会儿进去。”

    文无隅斜他,“王爷准了,你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被他一并摔了可别叫冤。”

    文曲吞口水,“那…也没命重要…”

    “嗯…”文无隅点头认可,话却一转,“不过王爷说要你现在就走。”

    “哈?”文曲睁大了眼,吃惊道,“王爷这么说了?我只不过叫你跟王爷提一下,他不高兴啦?”

    文无隅不说话,打斜眼看他,眼神里意思是那位主都在拆家了难道王爷的心情还能是高兴的?

    可惜文曲脑子转不过弯,一副天真貌等主子下文。

    文无隅兀自摇头,“只说你收不收拾吧?”

    “收啊,可也太急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武曲昨天才提起,他肯定也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文曲很是为自家主子操心。

    殊不知他家主子急需有个藉词进出王府,适才拿他有惊无险地做了回挡箭牌。

    当然,他亦好奇曲大人来访所为何事,只是磨磨蹭蹭去得晚了些罢。

    不由不叹世上巧合之事委实耐人寻味。

    文无隅想了想,笑言,“你有这个精神,往后一日三餐有劳你不辞辛苦送王府来,吾也好拿王府的银子打赏你的孝心,一举两得起不美哉!”

    文曲听罢,不满地撅起嘴,“来回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我还不如在点翠楼数钱来的快活!”

    这时摔打声停止,院里一片悄静。

    文曲伸长脖子往里瞧。

    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狼藉。家私瓷器尸体横陈支离破碎,连栽种的花卉也未能幸免。

    文曲呆呆回看,文无隅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轻手轻脚地偷摸溜回自己屋。

    第42章

    当日傍晚,文武曲肩扛手提全副身家,悄悄打王府后门离开,赶着青牛板车浩浩荡荡前往城郊新宅。

    翌日,齐明秀被光明正大地从王府正门轰走。随行小厮演技逼真,哭天抢地指桑骂槐好半晌,才义愤填膺而去。

    王府一气儿走了三个主,王爷这几日又焚膏继晷格外勤恳,西厢只剩文公子一人居住,独对一院子残花败枝让他不得不兴叹‘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遍地不开门’。

    突然没了文曲这个话痨,他一时无法适应。

    新来的小厮妥妥的胆子针尖大,一问三摇头,再问他能哭给你看,因此文无隅无事不敢聊闲。

    可跟在身边五年有余的文武曲,远住城郊过上没羞没臊的好日子,这难免让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失落感,所以清闲自在惯了的人终于也有心猿意马的时候。

    左右闲着,伤口带来的不便已不足以成为他整日赖床的理由,于是再次勉为其难开尊口,吩咐小厮领他去王府花园逛一遭。

    小厮二话不说忙走前引路。

    不料方踏出院门,便看见把守书房的侍卫快步而来。

    新组合的主仆二人默契地等在原地。

    侍卫只好大走几步,抱了个拳,“宫里来人宣旨,王爷传文公子一道听宣。”

    文无隅点头,心知兹事体大不敢拖延,立马脚底生风跟了去。

    远远就见太阳底下一队侍卫肃立,长戈铁甲寒光熠熠。

    打前头站着个暗绿色缎面官服的侍者,一脸褶皱,看着他直晃脑袋。

    文无隅赶紧小跑几步,近前才发现一干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有王爷晏然自若。

    宦官也是官,手中握着天子圣意。

    一群人齐刷刷跪地俯低。

    旨意言简意赅,正如渊澄料想的那般。

    有人揭发昔日怀敬王倚权枉法、残杀无辜,暂免他大理寺卿一职,禁足王府以待后察。

    三两句宣完,渊澄双手举过头顶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