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松了一口气,瞬间脚下一软,连忙扶住门把手才迫使自己站稳脚跟:“人在就好。”他低声嘀咕,强压住差点冲上去抱住路扬的冲动,边道歉边关上了卫生间门。
关上门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路扬害他担心,是路扬玩弄了他的感情,不过一想到路扬也在经受委屈,便觉得心痛远大于生气。
“对了,视频!”向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脑前,点开邮件——肖恩技术还不错,视频已经没有了。
“我这锁真该换了。”
路扬突然出声,吓得向北一个激灵急忙回头。
向北一边“啪”一下关上了电脑,一边扯出笑容挂在脸上,掩饰心虚。
路扬瞟了一眼电脑,没有开口,目光继续盯着向北:“把钥匙放下,然后离开我家。”
“你······”向北正要发作,却发现路扬并没有要继续理他的打算,甚至完全忽视他的存在,裹着浴袍目不斜视地进了卧室,再没了动静。
他从未见过路扬这幅表情,如果说在医院的时候,路扬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飘零寂落,那么此刻他已经收拾好了那身残破,表面上依旧风度翩翩,但却一身都是寒冰,拒人千里之外,完全封锁了自己。
向北看着那扇卧室门,仿佛在看一条隔了千里远的路,路的那头是他无处安放的感情,这头是他不便打扰的失落。
“嘀”一声响,向北打开信息得知肖恩那边全部搞定了,这才放下心来: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向北再次检查了一遍邮件,确定那封邮件完全销声匿迹,才背起书包离开。
站在门口,他一手把这门,一手扯着背包带,却不知为何总心里不安,于是他伸手轻轻关上门,撤回屋内,打算死皮赖脸赖在路扬家,看着路扬,以免发生意外。
次日清晨醒来,向北匆匆绕到隔壁卧室,却发现他念了一晚上的路教授早已没了人影,吓得他七魂不见了三魄,幸好在厨房、卫生间都看见“请你离开”的字条,才把那颗心塞进胸腔:“你是要吓死我吗?”
虽然知道这位路教授不会寻死觅活,可他总放心不下,毕竟这件事对路扬的打击看起来挺大的,怎么着也是有很大影响。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想起来今儿刚好有一节高数课,于是赶紧赶去学校,想看看路扬状态如何。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高数大课,向北跳了一早上的心终于绷在了胸口不动了——他一早上都没见到路扬,打电话也没人接,现在终于要在高数课上见到他了,心中自然是紧张又期待,一心只盼他能如常表现,哪怕是伪装,至少说明他的情况还是可观的。
然而等到开课二十分钟左右,他依旧没能见到路扬,到底怎么回事?
向北越等越焦虑不安,身边的同学也从窃窃私语变成高声互动,杂音像鼓槌,捶得他的心鼓咚咚作响,坐立不安的他正要离开教室时,就看见一个老学究打扮的男人背着手,夹着书快步走进教室:“大家久等了,因为教学方案调整,从今天起,就由我来给大家带高数课。”说着,这位老学究在女生们的低声埋怨中旁若无人地打开教案开始授课。
讲的什么,全然不过向北的脑子,连耳朵都钻不进去。向北只觉得一定是路扬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换人代课,于是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路扬!
电话依旧是不接!
“路扬你个混蛋!接电话呀!”向北小声嘀咕着,快步跑向教师办公楼。
学校太大,他足足跑了十来分钟才跑到办公楼大门口,站在办公大楼前,他看着面前足有三十阶高的楼梯,暗骂一了句脏话,赶紧三阶并成一步地往上冲,径直冲进一楼大厅的电梯间,急切地摁下要去的楼层。
显示屏上的数字平日里跳动挺快的,但今天莫名跳的特别慢,慢得向北想炸毛!
“快点,快点!”向北像是在祈祷一样紧紧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耳边隐约响起咳嗽声,他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又瞄了一眼显示屏,心念一转,脚下不受控制地直接循着咳嗽声走去。
终于,向北在断断续续的咳嗽中摸到了一楼的卫生间。
“路······路老师!你没事吧?”原来不是什么咳嗽声,是干呕的声音——路扬正趴在洗手池上干呕。
向北连忙一手扶住路扬,一手覆上他的背,不停地轻抚:“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一个女声响起:“路扬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
林华?向北探出脑袋看向她,轻声问:“姐······林老师,这怎么回事?”
林华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刚在楼道碰见他,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也不知他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差点吐了一般——他怎么样啊?”
这时,林华身边的一位女老师揶揄道:“肯定是林老师今天妆化得太重了,吓到路大帅哥了。”
林华嗔怪地轻拍了一下那位女老师:“胡说,我哪有,我不一直这样吗!路老师你还好吗?”
“谁胡说了!我记得上次那谁画了个浓妆让路老师碰见了,他也差点吐了。路老师可真奇怪!”
向北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些女人之间的争嘴儿,着实如鸟争鸣,聒噪至极,便缩回身子,紧张兮兮地盯着路扬:“你到底怎么了?还发烧吗?感冒还没好?跟我回家吧。”
路扬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随手一抹,直起身子淡淡地看了一眼向北:“你,离我远点。”说着手一挥,挣脱了向北的束缚,绕开他出了门。
向北紧跟其后,发现路扬竟然连林华都不看一眼,挂着一张湿漉漉的冰山脸,自顾自地走了,心里又惊又气。
向北心想: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路扬的心里肯定还在想那件事。
那件事就算是把视频销毁,给路扬的伤害却是销毁不了的,只能靠时间、靠记忆减退。
向北生怕路扬有什么想不开,便一路跟着路扬,寸步不离。
直到走到一处偏僻而败落的花园旁,路扬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向北,满眼都是冷漠:“你是狗吗?跟得那么紧!哦,对,你对我有妄想是吗?那我告诉你,我和你不可能,因为,你的感情,让我恶心!请你滚出我的视线!”
一字一顿,语气冷如秋霜冬雪,句句犹如短刃一寸寸扎进向北的心,随那口子流出的一滩热血中裹挟着点点他和路扬的往日温情,一经流出便被封冻在了风雪里,而后从脚底板升腾出的一团火迸开了那些封冻的记忆碎片,吞噬了血液里的寒气,那些温情重新流动,顺着那滩血迅速回流进他的胸口。
向北觉得自己的胸口胀得生疼,整个人都燃了起来:“路扬!”他愤怒地揪住路扬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抵在了两人合抱的大树上:“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向北喘着粗气,平视路扬,眼底泛红。
路扬看着向北急红眼的样子,竟觉得心疼又难过,这孩子几个月前还仰视他呢,什么时候长高了一截?
好像自从高宇说向北心有念想,他两就没在一起生活了,竟错过了他这几个月的生长,既然都长大了,真的应该好好地认真地过好日子,干嘛非得揪着那点往事不放呢?
思及此,路扬深深地看了一眼向北,收起满眼的不舍,慢慢开口:“向北,我觉着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要不是那天我发烧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混蛋!都是成年人了,玩玩而已,别当真,你还年轻,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得拎清了!松手。”
向北看着咫尺间的这张本该温情却非得摆出死人模样的脸,胸口像是卡了几块碎玻璃渣,难受的想要一拳打碎眼前人的故作冷漠:“玩玩而已?既然你什么都记得,那晚就算是清醒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知道责任是什么。既然都一起睡了,你得负责啊路老师!”
路扬冷哼一声,用力掰开向北横在自己脖子处的手臂,靠近他的耳边:“不是没进去嘛,不算数的。”吹出这句颇下流的话,路扬风骚地勾了勾嘴角,扯出嘲弄的表情,想要恶心向北。
向北见状,心里一颤,羞辱感油然而生,他紧紧盯着路扬,一言不发,就在路扬以为他会就此结束这段荒唐的感情时,他突然抓起路扬的手,扯着他不管不顾地往校外走。
“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放手!”
向北死死攥着路扬的手腕,全然不顾周边人的目光:“路老师,我有道题不太会,借一步说话!”语气透着不容反对的霸道。
走到学校外,向北随手招来一辆出租,用力把路扬塞进后座,指使司机开车。
第八十九章
到了家里,向北反手锁上门,一把把路扬抵在门上,这才吐出一口气:“路扬,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句话在向北心里憋了好久,从他被路扬赶出医院,到这位路·气死人不偿命·扬几次三番对他说出扎心的话,这股闷气就一直在心里积压,压得他心神慌乱,难以自抑:“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路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掩下眼底的一丝心疼:“你可真幼稚!对你好一点,你就上赶着要当我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魅力!不过是年轻,皮囊好,我才会······呵,想要你!”
“你!”向北此刻真想一拳将面前的人身上的罩子打破,拳头擦着路扬的鬓角处砸向他背后的门上,起伏不定的胸口明目张胆地控诉这位变脸太猛的路老师说话太过分!
“玩够了吧?如果不够,我再陪陪你?”路扬伸手攀上向北紧致的小胳膊,嘴唇堪堪停在距离胳膊一厘米的位置处,似亲非亲地低声道:“你想要怎么玩?”言语裹挟着湿热的气息喷向向北的手腕。
一阵酥麻瞬间爬上向北的头顶,他浑身一颤,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禁欲系男人露出完全陌生的魅惑的眼神,心底寒气和火气交缠着冲进脑子,不断地撞击那根摇摆不定的弦。
虽思绪翻涌,但也只是眨眼间,最终怒火冲散了惊讶之情,他一把扯下路扬的手,冷笑着问:“路老师,你知不知道惹火上身是什么意思?既然你那么喜欢玩,今天就玩个够!”说着揪着路扬的领子,将这货拖进了卧室,一把扔进软和的床。
“路老师,当混蛋这种事就不烦你了,我亲自示范!”向北俯身压住路扬。
路扬在震惊之余连连反抗。
但向北的怒火随着这反抗越燃越旺:“怎么了,不是玩玩嘛,玩玩怕什么?”
向北一面冷哼着嘲笑路扬此刻的反应,很是怀疑此人是不是在玩欲情故纵,不然刚刚勾引他干嘛?一面也不闲着,努力地在路扬身上发泄。
他手忙脚乱地捉住路扬的双手,又靠着蛮力压住路扬的腿,循着路扬的脖子啃了上去,嘴唇触及那块冰凉的裸露时,他感觉自己满身心的怒气都化成了干旱的渴望,啃噬的愤怨慢慢转化成了温存和缠绵,那是他无数次做梦梦见的场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发生,果然,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对一个名叫“路扬”的人产生了扎根心底的渴望,要不是那个暗示性极强的梦,要不是他一直放不下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是不是,他就要错过了这个人?
他一手紧紧箍住路扬的手,一手抓住路扬的肩膀,一头扎进路扬的肩窝,心里温暖无比。
如果此刻他和路扬只是恋人间的温存多好,如果路扬没这么拒人于千里多好,他就能循着记忆里路扬的温柔,用同样的温柔来拥有他。可惜······
“额······你,也要强/奸我吗?”路扬颤抖而冰冷的语气像一根针扎破了向北的耳膜。
向北心头的欲火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当下顿住动作,沉默着感受着身下的人绷紧了身子,耳边浮起轻飘飘的一句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都得面对这种事,不甘不愿地任人折辱!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如同锯子,“咯吱咯吱”地划拉向北的心,钝痛感从心上迅速扩散至全身上下,使他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深恶痛绝,恨不得受那凌迟之痛,方能有资格向路扬道歉。
“路······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便泄尽了向北的所有力气,“对不起······”
向北看着眼神并不聚焦的路扬,心痛不已,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路扬的衣服轻轻合上:“你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我回学校帮你请假,两天够吗?”
“不用了,我被辞退了。”
向北疑惑地看着路扬:“什么意思?”
路扬扣上衬衣扣子,坐起身来,错开向北的目光:“没什么,你回去吧。还有,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向北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扬,确定无法再从他口中知道点什么,只好换个话题:“折腾半天了,饿了吧。我去煮点粥。”见路扬并不理他,便独自推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在厨房里,他正忙活着炒菜,听到有人敲门,才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来。
打开门他就愣了:“高宇?顾······顾泽?你这是怎么了?”话没说完,高宇就急忙开口:“路扬呢?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