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长叹一声又转过去抱住向北,本想着他能就此消停,没想到他又说:“要不还是不要抱了,真得有点热。”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你还是自己睡吧!”路扬有点无语,心想着是不是他之前太宠他了,才让这小子以为他没脾气!
向北急忙谄笑着一把搂住路扬的腰:“别呀!主要是你在我身侧,我心里热,要不咱们——哎哎哎,你别转过去啊,把手给我!要不我拉着你的手睡吧,这样我既不热,又不用担心你赶我走。”
路扬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要一脚把向北踹下床的冲动,不情不愿地将一只手递到向北手中,然后自动屏蔽这个磨人精的一切动静,自顾自地去和周公诉苦——要不是他太累了,他真想立刻把这小子扒干净,让他知道他可没那么宠他!
他真的太累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一直没睡过觉,因为一闭上眼,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有那天的事情就交织着不断冲撞他的心弦,所有的不堪和羞愤,都化成了千斤石,压得他喘不上气。
此刻,在这个安静祥和的夜晚,他的手被向北温烫的手心包裹着,仿佛背靠上了一个软和安稳的避风港,在浓浓的暖意中,他心里的委屈和悲痛都被冲淡了许多,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开始迷迷糊糊地沉静下来。
那晚,一直噩梦连连的路扬,做了一个暖暖的梦。
梦里面,他和向北在海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光着脚丫踏沙逐浪,欢声笑语飘向了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空,而白色的沙滩上,留下了两串并行的脚印,仿佛坚定不移地朝着某处走去······
次日清晨,路扬突然胸口吃了一记闷痛,一下就惊醒了,“嘶——”他揉了揉胸口,小指头碰到了一个烫烫的东西——某人的脚丫。
路扬触电一般地缩回手,朝枕边看了一眼,却没看见脚丫的主人向北,于是他撑起身子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向北横躺在床上,头搁在了床沿上,脚架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和他形成了一个大写的“L”。
路扬:······
这家伙睡觉还能转个九十度,真是个活跃分子。
他伸手将向北的脚挪开,起身穿上外套,又就着向北横陈床上的造型,为他盖好被子,默默退出卧室。
大概昨晚拥有了难得的一个好梦,路扬一睁眼就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某些阴暗角落里的肮脏似乎并不能成为他生活的全部,反而此刻的他可以一定程度地忽视这些污垢。
做好早饭后,路扬看了一眼卧室里挺着肚子呼呼大睡的人,没忍心叫他起床,就独自喝了点粥,而后靠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和书籍。
还没等他静下心来好好品读手中的书籍,电话响了。
他搭眼一看,显示屏闪烁着“林华”的名字。
犹豫了片刻,他接通了电话:“林老师早。”
站在镜子面前,路扬盯着自己那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以及没什么精神的形象,心里揣揣不安:很久没有私下联系的林华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对了,也许是那天不太舒服,她想关心我?不对,如果是那样,电话里说得清,何必再见面呢!
“哎!”路扬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虽然这次见面不存在别的小心思,但是起码的整洁形象还是要有的。
收拾妥当后,路扬一回头就发现向北趴在餐桌上吸溜着粥,一双眼睛却不闲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路扬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哪儿不合适?”
向北撇撇嘴:“见我姐还打扮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还想着她呢!”
路扬皱了皱鼻尖:“别乱说,我心里早没她了,收拾好点,不过是不想寒碜别人的眼,这也是礼貌嘛。”
向北摆摆手,扬着下巴,一副欠揍的表情:“不用解释,我才不会吃醋呢!知道你心里没她——全是我,怎么还有余地给她,哈哈。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不然遥控器、方便面还有键盘都等着你!”
路扬眉尾一挑,没奈何地翻了翻白眼,心想着:最近向北莫名很温顺,也莫名很腻歪,让人很想拉进被窝里狠狠收拾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九十一章
天阴沉沉的,不过一会儿时间,就没了清晨的暖意,林华在梧桐大道上徘徊了一会儿,就随意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眺望远方,眼神却并不聚焦。
昨天,她遇见路扬时发现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又见向北跟着他却被他故意忽视,两个人像是闹了别扭一般神神秘秘的,她一时好奇就悄悄跟了他们一路,本想着先探探情况,再逐一劝导,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结果在偏僻的后花园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话,因为距离有点儿远,那些话时续时断,并不能告知她一个完整的故事,然而经过一夜的胡思乱想,她却拼凑出了一个框架,惊得她几乎失眠,一大早就赶紧打电话给路扬,想要约他谈谈。
正在发呆的她,突然感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路扬站在林华面前,微微颔首示意:“林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林华急忙神思归位,冲着来人扬了扬嘴角,笑容颇僵硬:“来啦!”
路扬点点头,看着林华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打起了鼓,然而却不打算多言。
沉默了片刻,林华支支吾吾地问:“路扬,小北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感觉他状态不太好······我是说,他前两天找肖恩帮忙删除个东西,好像是个视频什么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视频?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狠狠地扎了一下路扬的心,而后他想起校长给他看的东西,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语焉不详:“不知道,你知道多少?”
林华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和肖恩都瞒着我,而且好像肖恩也知之甚少。哎,小北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我也不好干预。”她瞥了一眼路扬,抿了抿嘴继续说:“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看着他。毕竟你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他的好朋友,他又能听进去你的话,所以啊,他要是哪儿做的不合适,你作为老师,又比他年长许多,应该是能够拨乱反正,让他回到正途。”
路扬皱着眉头,不太明白林华是什么意思,但他猜测林华肯定是因为向北最近情绪不佳,才说出这番话来希望自己能劝慰向北。
一想到在自己突遭打击,羞愤无措的时候,向北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孩子竟将他护在身后,独自解决了这件事,而他竟还一直对他说那般伤心话,他就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是该好好给向北道个歉,让他舒心。
路扬想到这,就觉得还好自己昨晚一时犹豫,没有坚持要和向北断绝关系,不然他就实在对不起向北的心意了。
此刻的他心里暖暖的,只想赶紧回家,见见欠收拾的小屁孩。
“林老师,你说的,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好好看着他的。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路扬!”林华叫住路扬,“你辞职了?”
路扬微微一怔,原来校长是这样说的,还算给他留了一丝颜面,于是他点点头:“嗯。”
“为什么?”
路扬看着林华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疑惑:“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半晌才在路扬好奇的目光中开了口:“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所以才要辞职?”
路扬惊慌地避开林华探寻的目光,强撑着一抹笑容:“没什么,私人原因而已”
林华上前一步盯着路扬:“是不是和向北有关。”
路扬本以为林华知道了什么,十分无措,现下听她这样说,又转为疑惑,他看向林华,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林华深深呼吸,像是鼓了多大的勇气,直勾勾地看着路扬:“你和小北,到底怎么回事?”看到路扬眼角一跳,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不会是······在交往吧?”
路扬闻言,心中疑云尽散,却也瞬间压下一朵黑沉沉的乌云。他和向北的关系连他们两彼此都还未明确,难道已经有端倪露了出来?那么家人的想法就变得异常重要!
路扬忐忑不已,紧张兮兮地看着林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林华沉思了片刻,无声叹息:“昨天,在后花园,你和向北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过是当时看你俩状态都不太好,一时好奇就跟过去了。只是没想到,竟发现你们······你说的话······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是老师啊,你们可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向北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就对他下手了呢!”
路扬垂下头低声说:“对不起。”他突然想起那晚他的冲动,和向北那句“不躲了”,顿觉羞愧,是啊,他怎么那么管不住自己的念想。好在他决心从此以后好好照顾向北,以后慢慢补偿就是。
林华点点头:“既然你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就不要再来招惹小北了!”
路扬倏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林华闻言顿时瞠目结舌,仿佛路扬问的这四个字内涵多吓人似的,她四下扫视一圈,确定周边没人,才急忙低声劝说道:“你是成年人了,又比小北年长,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况不说你是老师,他是你学生,就说你俩都是男的,这种事儿,荒唐一次就够了,新鲜劲和猎奇心过过瘾就不要再继续了。你得记住你是老师,不要随随便便地勾搭自己的学生。”
路扬黑沉沉的目光扫向林华,他以为林华是要怪他没有好好珍惜向北,却没想到她的意思竟是觉得他不过是在猎奇心的驱使下,勾引向北做荒唐事,一时有些气愤:“林老师,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路扬冷哼一声:“我和向北之间不存在猎奇心,请注意你的言辞。”
林华无语地摊开双手:“哈?不是猎奇心?那你的意思,你是······好,就算你是,小北又不是,他交过女朋友,他喜欢女孩儿,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来招惹他,你放过他好不好!”
路扬有些气恼,不仅因为林华的话十分侮辱人,还因为本就有些不坚决的心又再次动摇,而这“动摇”让他有种即将再次陷入泥潭的恐惧,一想到泥潭下的污浊和冰冷,他的每根神经都敏感起来:“林华,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林华拦住路扬的去处:“我是她姐姐,当然要操心他的未来!你可以不管不顾地和他交往,可你想过你们的感情能让家人、让亲朋好友接受吗?你自己可以毫不在意身边人的指指点点,但是向北呢?他还小,还不能完全成熟地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他要如何面对周围人的目光?路扬,你身为老师,应当以身作则,指引年轻人做出正确的抉择,而不是以一己之私来左右他人的未来!尤其,你们的选择并不寻常!”
路扬被这通话砸了个头晕目眩,他咬着嘴角,沉默不语,林华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自己果真是禽兽不如,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自己沉溺于向北给予他的温暖中,把向北也一点一点拉下水。
他堪堪稳住摇晃的身形,没好意思直视林华,扯着发紧的嗓子喃喃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与旁人无关,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话音一落,他就慌忙逃走了。
回家的路上,冷冽的寒风生生拍在路扬的脸上,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就觉得太阳穴间的那根无形的弦在风中冻得僵硬,稍稍转动脑袋,都头痛欲裂。他裹紧了围巾,望着阴沉沉的天幕,心想着明明都三月了,怎么还是这么冷,不禁感慨这个冬天过得实在太漫长了,长得仿佛看不到春天的影子。
路扬茫然失措地默默独行,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才拉回他飘到天际的乱麻思绪。
接通电话,便听到高宇关切的声音:“路扬,你在哪儿呢?去学校找你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
路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青白的骨节回了血:“没什么。高宇,帮我个忙······”
按下“通话结束”的按钮,路扬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三月了,什么时候能开春呢?”
回到家中,预料之内的没人。
刚刚,路扬拜托高宇以过来人的身份和向北聊聊这段感情,并劝告他及时回头,不要再纠缠于此,同时他告诉高宇,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二十年前他的遭遇告诉向北,让他知道他路扬不想与人有感情纠葛。
看着这空落落的屋子,路扬第一次发觉,这屋子竟是这么的空荡岑寂,还泛着冷气。
他换好鞋子,打开空调,走到落地窗前,在窗外霓虹灯的闪烁中,端着一张愁云惨淡的脸,回想向北对他说的话还有林华那些担忧。
此刻,他站在窗前,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不断地揣测高宇会如何劝说向北,既希望向北能不再偏执,又很是担心自己的往事被他知道后,他会厌恶自己。
“我不就是想借此恶心他,让他别来烦我吗?为何还要担心!”路扬紧紧握住双拳,仿佛在寻求一种安慰。
正当他思绪混乱如麻时,“咔嚓”一声门响,把他的麻团都震飞了。
他屏着呼吸盯着门口,仿佛在等行刑。
门口的人一进门就打开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直到看清站在阳台边的路扬时,才神色紧张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路扬:“对不起,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