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抚着执明的侧脸,凝眸望着他,“你既不愿,我又如何愿意?执明,慕容黎与你的心是一样的!”
执明怔怔看慕容离,“阿离还记得寡人送你的箫吗?”
“记得。”
“阿离知道寡人为何送那把箫给你吗?”
“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寡人不会再让你经历腥风血雨。”
一模一样的玉箫,唯一不同的是执明所赠之箫,管中无剑。那时虽然两心相离,谁也不愿开口,赠箫人却已在无声之间告诉持箫人,只要有他的地方,他就不需要带剑,他的双手从此都不需要再沾染血腥,因为他会护着他,一辈子护着他。
他懂的,一直都懂的……慕容离柔柔一笑,吻上执明的唇,温柔呢喃,“执明,你不要担心,我答应你,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三年,三年之后我一定回来。执明,等着我,等我回来。”
执明紧紧抱着慕容离,浑身不可自抑的颤抖,原来痛极一心时是连泪也不会再有了,他缓缓松开慕容离,痴痴望着眼前人,伸手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阿离既要远行,我替阿离阿离束发可好?”
慕容离愣住,执明不待他点头,已挪到他身后,解了发带,挑起一缕青丝,又挑起另一缕,一缕一缕轻轻绾上头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般轻柔,慕容离不忍,轻轻阖上眼,哽咽道,“你何时学的束发。”
挽发的手的一顿,执明戚然笑道,“那次之后,一直跟阿琼学着,后来想着以前都是阿花给你束发,想来你更喜欢他的手艺,就换了师父。其实……其实我该在今早给你束发的……”
那攥着发丝的手不住颤抖起来,便是怎么也挽不好那最后一圈。感受到他的心痛,慕容离伸手覆上那捋着青丝的手,微微回转头,朝执明柔柔一笑。
执明用力逼回眸中的水雾,看着慕容离,亦是轻轻一笑,而后两人再无话。
动作再柔缓,发髻也有束好的时候,执明怔怔看着眼前人,喃喃道,“我忘记带阿离的簪子了。”
慕容离自怀中抽出一枚木簪,执明眼睑一阖,颤声道,“你带着它……”
并蒂羽琼的簪子,一支留于天权,一支他带在身上。
“执明,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是呀,没人能让我们分开。”
执明深深吻住慕容离,而后缓缓分开,轻轻抚着他的发丝,吻上他的耳廓,最温柔的语调说着世间最冷酷的话,“阿离记住,若是阿离不能赴约,寡人就让整个天下都来陪你。”
“你生,我等你,你死,我来陪你。”
慕容离心头一震,他怔怔望着执明,不敢相信。执明却只是看着他笑得愈发温柔。他覆在慕容离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转身。
“执明!”
执明身形一滞,却未回头。
慕容离倾身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车外一片寂静,只有一旁跟来的小胖,捂着嘴,眼泪已经不知道湿了几回。
罗衡也彻底震撼了,他万万想不到,慕容离与执明之间竟是如斯深情。
此情,足以恸天地,昭万世。
执明艰难启唇,冷声道,“送慕容国主出关。”
车轱辘缓缓转动,碾过石子沙尘,也一寸一寸碾过执明的心,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车载着他最爱的人越来越远,直到关门又重新阖上,都不曾眨一下眼。
罗衡不忍道,“陛下……”
执明像是忽然被惊了一般,转身夺过随行兵士的马,呼啸而去,与他一生所爱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要说:
“为你负尽天下人又如何?”萌萌真的做到了……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思君在远道
宝骏飞蹄,疾驰过荒郊山林,整整一夜,马都累得不肯再动,堪堪跪在了地上,驾马飞驰的人也猛地摔在地上,铲起一地沙尘。然而玄色身影却一刻未停,似不会觉得疼一般,爬起来就朝林中冲去,惊起林中群鸟飞鸣。
等终于到达一处异域风格的陵墓时,奔忙了一夜的人才肯停下。
执明累极了,不住地喘着气,他死死盯着眼前那方孤坟,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
蓦地,一声嘶吼惊彻山林,星铭剑破光出鞘,深深插入地下。
执明双目血红,眸中盈泪,狠狠盯着琉璃镶嵌的石碑,许久,才咽声道,“为何……为何啊……要你带兵的是寡人,为何你们要带走阿离!”
“子煜……”握剑的手骨节咯吱作响,执明痛苦地闭上眼,“如果阿离没有回来,寡人会踏平琉璃!寡人欠你的,寡人拿命还你,今生不能还的,寡人愿永坠地狱以偿。”
星铭剑一路划过石阶,石刃相擦的声响,回荡在空阔的寝殿前,异常空寂。
慕容离终究是走了,执明忽然就觉得这偌大的王宫冰得没有半点温度,以前怎么没这么觉得呢?明明以前也这里也没有他啊……
人啊,一但得到,就变得贪心了吧……
沉重的雕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嘎闷响,执明走进书房,就见一人正跪在王座前等他。
他的挚友,莫澜。
执明嘲讽似的一笑,晃悠悠地转过身,径自朝屋外走去。
莫澜已经在此处等了很久,从他看到执明冲出寻幽台的那一刻起,他就恨极了自己。
他宁愿执明对他刀剑相待,也不愿他如此沉默。
“陛下……”莫澜转身叫住执明。
执明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走掉,他低声问莫澜,“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澜心头如被刀劈,他不敢相信那沙哑的声音来自执明,更不敢相信他话语中的疲惫和无望。他上一次看执明哭是执明十三岁时,先王去世的那天。那时他哭得很难过,他就陪在他旁边跟他一起难过,可都不似今日,那人眼中一滴泪都没有,却让莫澜恨不得他杀了自己!
“陛下,杀了臣吧!”再没了惯然的风雅,莫澜红了眼痛声道。
执明却轻轻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失神道,“阿离会生气的。”
“陛下!”
莫澜自认逍遥自在了小半辈子,没心没肺地过活每一天,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入如此剜心之局。
“不是你的错,”执明疲惫地摇摇头,呐呐道,“是他自己的发现的。他总是那般聪明……”
那人总是那般聪明,聪明有隐忍,隐忍地让他心疼。执明闭上眼,头昏痛得厉害,他揉着额角,眉宇深拧,“是何时,是何时他就打算牺牲自己了?”
眼前阵阵发黑,执明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不得不拄着星铭剑。莫澜惊觉,忙起身扶住执明,艰难道,“在陛下传信给我的那天,我同时收到了的阿离的密信。”
莫澜想起那一日就不禁心惊,慕容离的信比执明的信早了一个时辰到,是被一个叫庚辰的死士送来的。在信中,他用整个天权的安危要挟了他,那书信字字严陈利弊,让他最终妥协了,他从执明那里得到王印,给了慕容离,他背叛了执明的信任,生生拆散了他和他此生最爱。
莫澜拧眉闭眼,是他带了慕容离来,结下了他俩的缘,却也是他亲手造下了这有缘无分的孽。
“阿离……是一早就打算要走的……”执明自言自语道。
莫澜无言以对。
“呵……所以才那般千依百顺……呵……”执明惨淡一笑,明知是分离,他还可以对他笑颜如花,“阿离的心不会痛么?”
“陛下!”莫澜震惊地扶住执明,惊恐地看着溅了一地的鲜血,大叫道,“陛下你怎么了?传太医令,快传太医令啊!”
整个王寝顿时骚乱起来,人来人往嘈杂得很,执明却只觉得很累,没有慕容离在的王宫,他一刻也不想醒来。
“陛下怎么了?”莫澜急道。
太医令把完脉,松了口气,捋了把胡子道,“侯爷放心,陛下无大碍。”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会吐血?”
莫澜看了眼骆珉,这也正是他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