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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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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士兵绞入洪流,转瞬不见,不由下定了决心,舍弃了叱吉设独自逃命。一个开了头,更多的人跟随,叱吉设身边的兵士渐渐减少,逐渐到了只剩下数十人的地步。

    李靖并不放弃,继续催马跟随,身后的兵士并无倦意,也是跟随在主将的身后,凝视着前方那个逃亡的身影。

    叱吉设一路狂奔,却始终甩不掉身后要命的阎王,意识都是有些空白,陡然间前方光亮反射,叱吉设心中凛然,暗道难道天亮了?

    等到听到水声湍急的时候,叱吉设才意识到已经逃到了独洛河边,光亮不过是河水反射的月光,他这一口气竟然逃了近百里,可还是长夜漫漫!

    前方河水滔滔,河面宽阔,隔断了叱吉设的去路,叱吉设圈马向独洛河上游冲去,他对这里地形倒熟,知道前方有桥可行,过了独洛河,那里应有救兵。

    四下望去的时候,叱吉设突然心凉了半截,他狂奔了半夜,身边两千来人跟随的已经不到了十人。他欲哭无泪,却发现想哭的还在后面,等到他奔到桥边的时候,才发现数十汉子守桥而立,长刀出鞘,冷冷的望着他的到来。

    叱吉设终于勒缓了战马,踟蹰不前,这些汉子他当然认识,这是萧布衣的手下,东都的禁卫,个个武功高强,他带着几个人,如何能冲过他们的封锁?最让他惊惧的是,李靖连他退路都算的准确,这些禁卫在此,是不是说明羊吐屯那也有了意外?

    轰轰的雷声终于沉歇了下来,叱吉设回转战马,望着当前的李靖,还有他身后的几百兵士,没有稍乱,突然放肆笑了起来,“李靖,你是个帅才,我败在你手也是劫数。只是如今你人数众多,却不过是以多欺少罢了,你若是汉子,和我单打独斗,我输了这才心服口服。”

    李靖笑笑,“我何须你服?”

    他混铁枪举起,身后兵士霍然挽弓,密集的箭头上闪着冰寒的光芒,叱吉设只觉得一股骇然的寒意传过来,终于忍不住压力,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颤声道:“请将军饶我一命!”

    一九三节 兵分两路

    吐屯见到远方焰火般景象的时候,还觉得萧布衣是在么心机,他当然不信李靖能以三百多人破了叱吉设三千大军。

    可当他见到一路上突厥兵死伤难以尽数,叱吉设死狗一样的被绑了起来的时候,他只能心中骂一句,竖子不足为谋。

    他觉得就算猪带队都不会输的这么惨,他也觉得他们的任务分配反了,应该是叱吉设去杀萧布衣,自己带兵去杀李靖。

    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

    想到这里的羊吐屯只能叹气,重来一次永远不可能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保全性命,萧布衣既然当时没有杀他,这说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听到李靖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羊吐屯脸色就变的和死人一样苍白。

    “叱吉设什么都说了,三弟,这头羊说了什么?”

    “这头羊说和我只是私人恩怨,希望我大人大量放了他。”

    李靖的笑容有如天边的夜色一样,冷又有些难以琢磨,“这头羊在说谎,把他绑起来浸在独洛河中喂鱼。”

    “大人饶命。”羊吐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的确有很多实情没有说,只请大人给我个机会,其实可汗让我们牵制赐婚使,却已经让叱吉设派使者去了太原,说愿意接受大隋的册封,只想大隋天子前往北巡,接受突厥人的礼拜。如今的可汗却是已经亲率四十万大军南下,就想生擒大隋天子。以报昔日之仇。”

    李靖脸色不变,萧布衣却是失声惊呼道:“四十万大军?”

    “正是。”羊吐屯既然开了个头,剩下地话就和竹筒倒豆子一样的顺畅,“其实可汗早就有心南下,这次联合了契骨铁勒各部落的人马,约定各路大军在紫河南百里处聚合,齐齐南下,估计用不了几天,突厥和大隋一战不可避免了。可这些真没有我的什么事。我只是听人之命,身不由己,还请两位大人饶我一命。”

    萧布衣悠悠道:“是呀,你是听人之命。身不由己,可我记得你却是可敦的手下,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敦是否知道?”

    羊吐屯满面羞愧,却是摇头。李靖挥手让兵士把羊吐屯绑了起来。然后把叱吉设带了过来,掏出他嘴中的破布,“羊吐屯什么都说了,现在该听听你的说法了。”

    叱吉设怒视羊吐屯。破口大骂道:“羊吐屯,你这个懦夫。”

    他骂的理直气壮,好像方才跪下求饶的是别人。羊吐屯心中骂娘。心道你小子带了三千人都给收拾了。现在还有脸骂我?

    “好像先吐露实情地是俟斤吧?”

    叱吉设怒声道:“老子我什么都没有说。”

    羊吐屯霍然醒悟,“李大人。你骗我。”

    “我骗你又能如何?”

    “大人计策高明,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羊吐屯只能道。

    李靖让人把羊吐屯带到一旁,塞上了耳朵,沉声问道:“叱吉设,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叱吉设摇头,“羊吐屯都说完了。”

    李靖点点头,“既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那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了,把他扔到河里面去。”

    叱吉设汗珠子冒了出来,颤声道:“李大人,我真地无话可说,非想要骗你。如今可汗已经带着四十万大军南下,绝非我能够阻拦。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对,叫做各为其主。李大人如果是我的话,想必也是一样行事的。”

    李靖又是反复把羊吐屯和叱吉设问了几遍,细心的寻找二人说话地疑点,等到二人几乎要把对方的内裤什么颜色都说出来的地步,这才让兵士把二人绑好,皱眉道:“三弟,事情好像有点大。”

    萧布衣苦笑道:“好像不是有点大,四十万大军,这个可汗也太狠了些吧?”

    “我们还是低估了始毕可汗,眼下看来,始毕可汗想要南下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四十万大军地汇聚也是蓄谋已久,可这又能瞒过可敦,那更是不可思议。”李靖道。

    “听马格巴兹和这两人所说,可敦的确对此事并不知情。”萧布衣沉吟道:“据我所知,可敦的领地在拔也古和仆骨地附近,而始毕可汗此次调动地军马都是铁勒和契骨地族落,一时间能瞒过可敦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如今大军南下,可敦想必也是知道了,我只以为突厥会动兵,却没有想到这次他居然倾国之力,只怕难免一场恶战。”

    萧布衣倒从来没有为杨广担心过,毕竟记忆中杨广不是被始毕可汗杀的,只是想到边境更苦,不由摇头。

    李靖沉声道:“突厥所长,不过骑射而已。他们一般都是见利即前,知难就走。铁勒和契骨诸部落虽是臣服突厥,可始毕可汗无非以利吸引,说是四十万大军,在我看来,始毕可汗能指挥地动十万就是勉强。大隋边境只要固守待援,突厥讨好不得。”

    说到这里的李靖蹲了下来,伸手在地上画了几下,“过紫河南下,一到马邑郡,另外一条路却是可到雁门郡,两郡犄角之势,遥相互望,是为大隋抵抗突厥的门户。只是十数年并不大的征战,这里防备多有懈怠,我在马邑之时,发现马邑虽有王仁恭镇守,却是日益老迈昏庸,只怕被突厥人势强,一攻即破的。如果马邑雁门两地失守,突厥兵会一路攻到楼烦,晋阳,最远攻到雀鼠谷,那里易守难攻,这时战线拉长,突厥兵以掠夺为主,必是厌倦生回转之心,绝对不能成什么大气。所以三弟也不用太多担心,我们只要回转能劝圣上坚守。防守反击定可取胜。”

    萧布衣想了半晌,“二哥,我觉得不是我们回转,而是我。如今叱吉设和羊吐屯虽然被擒,可我怕败事传出去,会有突厥人沿途拦截。我们如今目标太大,不如让我去报信,二哥在草原绕道回军即可。”

    李靖突然问道:“如果可敦知道始毕南下,她会如何处理?”

    “可敦和大隋唇齿相依。虽说可敦势大是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却也是因为有大隋这个后台支撑。”萧布衣沉思道:“我觉得可敦知道双方起了冲突,定当想办法调和才是。”

    “那我们兵分两路,三弟你去给圣上报信。我去见可敦。”李靖霍然站起。

    萧布衣欣喜道:“如此最好,只是二哥和可敦素不相识,我只怕……”

    李靖伸手一指远远捆着地羊吐屯和叱吉设,微笑道:“这两人不就是上好的见面礼?再说我们是为国分忧。她也要为自身考虑,她要是个聪明的女人,都会想办法做点事情的。”

    **

    独洛河边,天际已经有了丝亮青之色。萧布衣白马白衣临河而立,“二哥,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

    “你若觉得不能活着回去。那我

    报信好了。”李靖沉声道。

    萧布衣摇摇头。“我可不会领你的铁甲雄兵,在你的指挥下。他们可以变成一只猛虎,在我的指挥下,我只怕他们会变成一条虫,不要糟蹋他们了。”

    “你好像从来不担心我的安危?”

    “我现在只想着自己小命,哪里顾的上许多。”萧布衣开玩笑道。

    实际上他倒真地从未担心过李靖的安危,李靖在他印象中,很高寿的。至于他萧布衣,没有任何资料记载,那是否意味着他有些短命?

    “你们几个家伙要听李郡丞的话。”萧布衣扭头望向孙少方几人。

    孙少方有些迟疑道:“萧大人,要不要我们一路保护你?”

    萧布衣想想,“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更安全些。”

    孙少方哭笑不得,萧布衣却是解释一句,“少方,我马快一些,天底下能拦住我地或许有,能追上我的,李郡丞也不行的。”

    众人都是笑,头一回感觉到轻松些,他们知道萧布衣绝不是吹牛,萧布衣的马儿颇为神俊,能追上月光地估计只有太阳光才行,可是萧布衣要经过路途有四十万突厥兵挡着,他能否轻易的通过?

    “你们和我一起,反倒不如和李郡丞在一起安全。”萧布衣诚恳的望着孙少方,“少方,听郡丞的吩咐,你们绝对能安然地回转。”

    孙少方等人都是点头,满是信心。如果说当初李靖击溃一阵风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李靖很神的话,等到李靖率三百人打地叱吉设大军东零西落地时候,他们觉得李靖就是一个神。

    战神!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服过一个人地时候,也向往有朝一日能够跟随李靖东征西讨,威风凛凛。

    萧布衣交代了几句,已经向李靖拱拱手,圈马前行。只是才走了几步,突然又勒住战马,“二哥,我想请你帮忙做件事。”

    “说。”

    萧布衣犹豫下,“你这次去见可敦,也可能见到蒙陈雪的……”

    他正在琢磨怎么开口地时候,李靖已经问道:“你准备对她说什么?”

    萧布衣勒着马缰,见到众目所望,终于大声道:“麻烦你对她说一句话,就说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他这声说的极大,倒把孙少方等人吓了一跳,李靖点头,“好。”

    萧布衣说出心中之话,心胸说不出的痛快,一拍白马的脖颈,大声道:“月光,走了,去见见四十万大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场面!”

    月光长嘶一声,颇为愉悦,马蹄轻挑,踏着晨星向远方奔去,逐渐消失在天际。

    孙少方一直远望着萧布衣的背影,依依惜别,如果说李靖是个将军的话,萧布衣在他心目中和兄弟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兄弟赴急,他只是恨自己本事低微,没有能力帮手。

    回头见到李靖冷峻的望着自己,孙少方慌忙道:“李大人。什么事?”

    李靖上下地打量着孙少方,看的他心中发毛。

    “你其实可以扮作一个人。”

    “谁?”

    “你穿上白衣,再骑上白马,也就和布衣有点像了。”

    孙少方双手连摇,“李大人,你可饶了我吧,骑白马的不见得像是萧大人,我……”

    “你可是不想听从军令?”李靖面沉似水。

    孙少方只能飞快的找匹白马,可一时间找不到白衣。快步来到李靖面前,“李大人,白衣慢慢的找,可我只怕骗不过什么蒙陈雪的。”

    李靖反倒愣住。“骗蒙陈雪干什么?”

    孙少方搔搔头,“不骗蒙陈雪,我扮作萧大人做什么?”

    李靖哑然失笑,“有这种好事。还是轮不到你的,我不过是想让你骗骗可汗而已。”

    孙少方终于想的明白,又觉得李靖对他竟然很是信任,不由大为感动。

    “李大人是说。让我扮作萧大人,我们再闹点事情出来,始毕可汗就以为萧大人还在草原。或许不再拦截萧大人了。这样萧大人回转就可能顺利些?”

    李靖点点头。“你只说错了一点,我们不是闹点事情出来。我们这次是要把草原闹的天翻地覆才对!”

    **

    萧布衣说去见四十万大军,可他当然不会真地由紫河经过,他只是琢磨着怎么尽快的,无声无息的回转中原就好。

    回中原当然不止一条道路,如果绕远从朔方回转话,倒是不虞碰到太多的突厥兵,不过那是梁师都地天下,先不说他会不会出兵援助马邑和雁门,单说他萧布衣嫁祸梁子玄,又让王世充把梁子玄解上东都,梁师都让他活着出了朔方,那可是菩萨心肠。

    除了朔方,还有榆林等地也可以回转,虽然也有些绕远,可毕竟……

    萧布衣琢磨路线的时候,已经奔出了百里之遥,月光回到草原,更是兴奋,一路上从不歇蹄,也不觉得劳累。

    萧布衣却是爱惜马力,虽然恨不得插翅飞回马邑,却还是让月光缓行,只为更好的奔驰。

    茫然四顾的时候,萧布衣有些苦笑,才发现自己地想法有些纸上谈兵。草原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的环境。

    没有了毗迦,也没有了李靖,萧布衣对路途很有些茫然,不要说朔方,榆林等地,就算他想找紫河在哪里,都是有些困难。好在他白日认准太阳,晚上还有星星可以辨别,只是奔着南方偏东的方向疾驰,总有回转中原的时候。

    草原上牧民还有,可骑兵却是少见,想必都是早早地去了紫河,萧布衣也不知道赶到那里的时候,是否来得及,只能做到尽力而为而已。

    不过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萧布衣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感觉不错地时候,第二天起来地时候,草原刮起了狂风,狂风不但吹起了尘土沙石,还把太阳吹地不知道去了哪里。萧布衣望着阴暗的老天有些哭笑不得,四野荒凉,人迹也无,他知道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

    竭力想着野外辨别方向技能,除了太阳星星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司南虽然早有,可他显然不带那种麻烦地东西。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学过一个常识,那就是如果找到一棵独立大树的时候,通常都是南面的枝叶茂密,树皮光滑,北方枝叶稀少,树皮粗糙。

    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管用,萧布衣先去找树,可是不等找到树木,远方突然传来呼喝叫嚣的声音。

    萧布衣举目望过去,只见到十几个突厥兵押着数人向这个方向行来,看被押之人居然也是突厥人的打扮,萧布衣大为奇怪,不知道突厥人怎么突然内讧起来。

    突厥兵见到了萧布衣白马白衣,风中颇为显眼,突然呼喝了声,几人留着看押突厥人,剩下的兵士却是大声呼喝向萧布衣冲了过来。手上长矛晃动,来意不善。

    萧

    不稍动,却是不急不缓的摘下鞍上的长矛,心道不用认路的已经送上门来。

    突厥兵奔行不到一箭之地,见到萧布衣还是客气的样子,却是毫不客气的挽弓就射。羽箭嗖嗖,直奔萧布衣射来。

    萧布衣没有躲避。突然一磕马镫,月光越险越勇,居然毫不犹豫地电闪向前,数只羽箭几乎擦他身边而过,他判断精准,知道长箭射不到他和月光,连长矛都懒得动下,转瞬已经拉近了一半距离。

    突厥兵终于有些慌张,他们虽然是马背上长大的。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马儿,这么勇猛的人!

    一突厥兵手快,再次挽弓,利箭直奔萧布衣胸口射过去。这么近的距离,他觉得是人都是无法躲避,此刻的他甚至能见到萧布衣的双眉如刀,眼眸中闪动着矛尖寒铁般的冷。

    萧布衣出手。一矛刺中半空射过来的长箭,长箭下落,萧布衣却是人借马势,一矛将个突厥兵捅个对穿。大喝一声,将突厥兵地尸体甩了出去。

    带血的尸体撞翻了一人,萧布衣已经杀入敌阵。长矛连刺。泛出点点寒光。等到他收回长矛之时,马上的突厥兵都是手捂咽喉。翻身落马,再没有了声息。

    马儿嘶鸣,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僵硬不动,萧布衣只身单矛连杀数人,却只觉得他们动作实在是太慢。

    他现在终于明白虬髯客为什么当初孤身对阵数十突厥兵,却是毫不畏惧。他如今习练易筋经已久,只觉得目光敏锐,对方的举止毫发都是被他尽收眼底,所有突厥兵地动作仿佛放慢了几拍,他长矛刺入突厥兵的喉咙中,对方手臂都是来不及抬起。

    当然他也向虬髯客问及自己易筋经练的如何,虬髯客为他把脉后,却只是让他练下去,萧布衣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自己是练的慢了,还是进展地快了。

    不过他长矛连杀数人,准确的来讲,不是突厥兵变慢了,而是他的感觉,触觉,力量和速度都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

    萧布衣长矛滴血,催马缓缓向前行去,剩下地几个突厥兵都是眼露骇然之色,用矛抵住了人质的身子,大声呼喝。只是他们说的突厥语,萧布衣并不懂得。

    见到他们用自己人来威胁自己,萧布衣笑了起来,他一笑之下,突厥兵突然一声喊,都是四散地逃了去,只因为方才萧布衣独立杀了近十人,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可战胜。

    草原只剩下几个突厥人质,有老有少,也是惊惶地望着萧布衣,多是浑身颤抖。

    萧布衣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突厥人地身上,见到他身形瘦弱,被反缚了双臂,不停的咳嗽,却是护在老人和孩子地前面,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李玄霸。

    中年人虽然自身难保,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尽力保护他不能保护的人,这是一种悲哀,也让萧布衣对他大生好感。

    “你是谁?”

    萧布衣问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能得到回答,可中年人用中原话道:“我叫阿史那,不敢请教勇士高姓大名。”

    萧布衣没有回答,只是念着阿史那,他知道这是草原的大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阿史那神色犹豫,半晌才道:“勇士,他们总是这么的蛮横不讲道理。”

    萧布衣点点头,手腕一翻,已经拔出宝剑跳下马来。阿史那吃了一惊,老人孩子都是后退,他却上前了一步,轻咳道:“勇士,你要杀的话,请杀了我好了,他们不过是无辜的老人和孩子。”

    “阿塔,要死一起死。”一个孩子冲了过来,守卫在父亲身边,死死的望着萧布衣。

    孩子还小,并没有被捆绑,见到突厥兵跑光,壮着胆子,手忙脚乱的帮父亲去解绳索,不过他实在瘦弱不堪,越解反倒绑的越紧。

    “你儿子?”萧布衣笑问道。突厥语中,阿塔就是父亲的意思。

    阿史那见到萧布衣笑意和善,疑惑不定道:“勇士,请宽恕他的无礼,他还是个孩子。”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宝剑向阿史那挥去,孩子大叫一声,居然抱住了父亲,以身想要挡住宝剑,等了良久,不见刺痛,孩子回转头来,惊喜的发现父亲身上绳索已经断开!

    “奥射设,勇士是好人的。”阿史那身上绳索断开,心中大定,暗叫真主保佑。他本来是极有身份之人,这次却是因为意外的缘故被抓住,本来以为必死,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绝处逢生。

    萧布衣走了一圈,手中短剑连挥,已经割断了所有人身上的绳子,挥手道:“你们走吧。”

    阿史那反倒愣住,吃吃问道:“勇士不要我们付赎金吗?”

    萧布衣见到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可衣料质地很是不差,想必也是突厥的贵族出身。

    不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贵族又能如何,有时候还不如个叫花子,他们的富裕要是没有实力的保护,不过是镜花水月,惹祸上身而已。

    “我要什么赎金,只是路过而已。”萧布衣上马,本来想走,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回转说道:“等等,你们可知道,大隋的马邑在哪个方向?”

    阿史那本以为他要反悔,不由心慌,听到他只是问路,镇定下来,“勇士,马邑已经去不得,我从那条路上赶过来,发现草原的勇士都向那里去了,只怕要起冲突,勇士还请另选良地吧。”

    他说的有些暗示,是想请萧布衣保护,却是不敢说出口来,萧布衣皱皱眉,“我就知道有勇士去才会去的,你只要告诉我方向即可。”

    阿史那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勇士真的要去,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即可。”见到萧布衣要走,阿史那突然叫住萧布衣,“勇士请留步,我这有个老仆,对地形颇为熟悉,不虞迷失道路,勇士若不嫌弃,就让他带你前去。到了马邑,他自会回转,不会耽误勇士的行程。”

    一个老仆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萧布衣本待拒绝,转念一想,要真的迷路,反倒欲速不达,点头道:“那好,多谢你们了。”

    阿史那连说不用谢,等到老仆和萧布衣都走后,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

    “阿塔,你叹气做什么?”孩子天真的问。

    阿史那缓缓站起来,望了一家老小,伤感道:“我们虽然暂时获救,可要真的想要活命,一定要找到可敦才好,奥射设,你要记住这个勇士的样子,有朝一日,若有机会,定然要报答于他!”

    奥射设用力点头,小脸上竟然满是坚毅……

    一九四节 赴急

    布衣才发现老马识途的真谛,相对阿史那的老仆而言显然都是太年轻了些。

    他带着老仆回转,实在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老仆虽老,可能骑马的速度也跟不上他,但由他带路,萧布衣感觉路程最少缩减了一半。老仆说话很少,对萧布衣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萧布衣救了阿史那,老仆对他的感激是发自肺腑,付诸行动。

    一路南奔,路上的突厥兵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有,十数呼喝的更多。这些突厥兵有如涓涓细流般向一个地方汇聚,满是兴奋。

    萧布衣终于明白始毕可汗为什么要号令所有突厥兵到紫河南百里集合,他能让这些散漫的突厥兵赶到紫河已经算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草原实在有些大,突厥骑兵却是没有什么拘束,眼下的形势看起来更像,始毕可汗发了个口号,大家去抢钱,人多力量大,我可以等你们一会,到时候若是不来,我们满载而归你们可别抱怨!

    萧布衣见到三三两两的突厥兵的时候,想起了李靖临别前对他说的几句话,不由哂然。突厥兵队不列行,营无定所。逐水草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止求财,败无惭色!

    无组织,无纪律,这是萧布衣给他们下的最后评语。

    可突厥兵越来越多,路上抢不到什么,见到萧布衣的白马倒是大为心动,有几个见到萧布衣并非突厥人。早就高喊着冲过来。萧布衣见到他们彼此之间也不相识,灵机一动,又随手杀了几个上前地突厥兵。

    他现在武功高强,杀突厥兵有如草芥般,老仆见了眼中只有更加的畏惧。老仆叫做伯都,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杀人如麻的本事。凶悍的突厥兵在萧布衣的长矛前,草人一样的没有还手之力。

    萧布衣杀了突厥兵,取了他们的角弓响箭。顺便扒下他们的外衣披在身上,将前襟向左掩去,再带个毡帽,就变成标准的突厥人。

    老仆明白了萧布衣地意思。也是如法炮制,萧布衣当然不会舍弃月光,又觉得月光的确神俊的有些不合群,索性在溪边取了点烂泥。糊在了月光的身上。

    月光很是不满,觉得主人虐待它,萧布衣好说歹说,又是许诺回转中原后请它喝二十斤美酒。月光这才勉强同意,神俊地白马变成了花泥马。

    两人一马经过打扮后,就变成了落魄的突厥骑兵。可麻烦却少了很多。

    又行了一天。突厥兵已经由细流变成了小溪。而且有向大河发展的趋势,萧布衣暗自心惊。只觉得草原的骑兵四面八方地开始向边境汇聚,可边境现在如何,还是一如所知?

    所有的交通全部断绝,路上隐约可见商人的尸体,那些是去突厥做生意无辜的中原商人。

    萧布衣听到突厥兵议论,经过伯都翻译,已经知道始毕可汗下了命令,前方紫河方向地中原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不知道这个命令是否针对自己,抑或只是怕走漏消息而已,萧布衣却是再次感受到了疆场的冷酷无情。他一直都对李靖的统兵佩服地五体投地,可一直想像着自己如果有一天地话,见到前方地兵士一排排的倒下,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地不忍。

    萧布衣和伯都乔装完毕,由开始的躲避突厥兵,变成了突厥兵的一员。突厥兵大多都是彼此不识,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聚集到一起,见到二人的落魄,却多少有些鄙夷。

    不过也有的突厥兵见到伯都五十多岁还拿着长枪来打劫,多少有些同情,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一大把年纪的,何止如斯呢?

    当然见到萧布衣还很年轻,有些突厥兵也过来搭讪,伯都知道萧布衣不悉突厥语,只是说这是个哑巴,家又穷,找不到老婆,这次出来打劫不过是要抢个女人回去。众人一阵唏嘘,等到再想安慰萧布衣几句的时候,发现这一老一哑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并不着急,萧布衣却是等不得,和老仆一起星夜驰骋,终于晨光破晓的时候赶到紫河的南部。

    小河终于汇集成了洪流,萧布衣见到散兵游勇的时候,还觉得突厥兵也是不过如此,可等到望见远方长枪林立,战马齐整的突厥兵的时候,饶是见过大场面,也是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红红的日头还是隐在远方的云层,天青之色中却可清晰见人。

    远望黑压压的骑兵乌云般的凝集,漫山遍野,更远处却是营帐密布,万马腾嘶。

    矛头在晨曦中森冷发着寒光,营帐环拱处,一处较高的土岗上耸立着一座牛皮大帐。大帐顶部发着柔和的光芒,是以黄金铸造。

    牛皮大帐前高高的悬着黑色大,萧布衣见了还没有说什么,伯都已经压低了声音道:“那就是可汗的大帐。”

    萧布衣扭头望了他一眼,听到他口气中居然有厌恶憎恨可汗的意思,心下错愕,没有多想。目光从大帐向紫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前方已经看到有大军开拔,一队队一列列,甚为规矩,只是驰骋的错落有致,不时有将领呼喝约束,一列列的向前方驰去!

    有的骑队能有三千来人,颇为壮观,有的却是不过千人,也是很有冲力。个个神情都是带有掠夺前的狂热和兴奋,萧布衣暗自握紧了拳头。

    “伯都,你回去吧。”

    老仆犹豫下,不等回答,远方已经来了一个军官,身材魁梧,神情跋扈,大声向二人呼喝着什么。

    伯都喏喏应对,却是拉着萧布衣进入一队骑兵之中。见到没人注意,低声道:“恩公,这是闲散部落的骑兵所在,我说我们是从同罗部落来地,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同罗的骑兵来,也不见得彼此认识。这里是散兵汇聚所在,每汇集大约一千人就要开拔出发的。”

    萧布衣搞不懂伯都这个突厥人为什么如此帮助自己,却想到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伯都问了身旁的兵士几句,得到肯定的答复,“是去马邑。”

    萧布衣见到无数的精锐骑兵已经向正南进发,自己所在的队伍已经开拔向西南。散乱不齐,多是游勇,心中凛然。李靖已经对他说过,从紫河南下有两路可以进攻中原。一路是马邑重镇,另外一路却是进入雁门郡。

    也就是突厥兵这种领军方式,互不相识,为了个利字才凝结。才能让他混入突厥兵队伍中。

    自己混入了这路骑兵算是侥幸,可去马邑就不见得是侥幸的事情。始毕可汗既然让这些散兵去攻击马邑,不言而喻。精锐之兵就是要从雁门郡而入。自己是跟随他们。

    马先入雁门郡?

    他手握长矛,头一次的犹豫不决。只是因为前方兵士已经开拔,密密麻麻地让人心寒,他单骑想要从这万军队伍中杀过去,只怕就算虬髯客在此,都要掂量一下。

    萧布衣寻思的功夫,却不由自主的催马和队伍向西南开拔,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草原的骑兵并不稍减,还是有不停地兵士涌入,一列列的兵士不停的出发,战马嘶跃。

    “伯都,你可知道从马邑到雁门的捷径?”

    伯都有些愕然,摇头道:“恩公,草原我倒是熟悉,可中原那是你们地地方呀。”

    萧布衣摇头苦笑,觉得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中原的路径他都不熟悉,难道还要指望个外人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你自己保重。”

    伯都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恩公地关照,不过你大可放心好了,这千人的队伍中,大多都是彼此不识,你若走了,我自然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的坠后,然后就会回转草原地。只是恩公,你千万要小心呀。”

    萧布衣点点头,和伯都不再说话,稍微分开点距离,只策马前奔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到了紫河边。

    这时候红彤彤地太阳才是冲出厚重地云层,洒下了金灿灿的光芒。

    明亮地河水中金波粼粼,鸟鸣虫啾,正是大好的景色。萧布衣无心欣赏,饶是急智非常,一时间也是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突厥兵虽然是散漫不堪,可如今出军却是每队都有数名军官压阵,萧布衣所在的队伍中,为首之人正是方才那个满是倨傲的突厥军官,不时的回头急喝,虽是狂傲,可看得出,突厥兵却是大多服他,没有不矩的逾越。

    前方这时候突然传出号角沉响,声动四野,旷漠凄凉。萧布衣心头狂震,向远处望过去,只见到渡河到对岸的突厥兵已经吹起了号角,一时间矛尖寒光,长刀闪动,铿铿锵锵声中,夹杂有突厥兵有如狼嚎的喊叫。

    突厥兵正式开始进攻了!

    尘土飞扬中,铁骑奔踏,没有了束缚的突厥兵已经有如群狼般急不可耐的向马邑的方向冲去,一路上,当然是紫河到马邑间的村落最先遭殃。

    河这面的突厥兵也有了马蚤动,双目中冒出贪婪的光芒,踊跃的向河那面奔去。

    号角一响,冲锋已起,这面的突厥兵毕竟是多个族落的聚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