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因为两人手上难舍难分的相互牵制，另一方面，他着实有些想念这阔别已久的味道。

    季清安抬手去拿筷子时觉得手腕有些发沉，一低头就看到被他牵在半空中那只白皙分明指如玉葱的手。

    两人都愣了愣，最先回过神来的季清安将筷子放下又将手搭回身侧。

    程霁不当回事的抬手扯了他一下：“我举着，你吃吧。”

    “不了。”

    程霁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偏头瞪着他，命令道：“吃。”

    季清安回视一个挑衅的目光。

    两人之间逐渐染上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

    很快程霁就先败下阵来。

    季清安看到他略显阴戾的表情逐渐舒缓下来，接着他的眼睛弯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程霁轻挑眉梢，手指在季清安唇上勾了勾，语气黏腻又肉麻存心恶心他道：“不然，我喂你吃？”

    季清安倚靠在椅背上抬眼从他脸上扫过，轻描淡写道：“行啊。”

    程霁怔住，尽管意识到季清安是在戏弄他，但他还是举起筷子夹了牛肉送到季清安嘴边。

    季清安张嘴接了，味道有些出乎意料……的糟糕。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程霁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罢了面不改色的咽下去，随后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他又把杯沿递到季清安唇边，漫不经心道：“好几年没下过厨房，手生了。”

    程霁这话不假，当初两人分手后他出了院还突发奇想回出租房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大餐庆祝出院，结果精心拍照挑选滤镜修好了图发了朋友圈以后，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就倒掉了。

    至此之后他就没再下过厨房，一来是嫌弃费时费力不够麻烦的，二来是……做了也再没人陪他吃，挺没意思的。

    季清安下意识想伸出没被铐住的左手接水杯，手刚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他低头就着程霁的手抿了口水，随口问道：“你不是挺喜欢烹饪的吗。”

    “不是。”程霁又夹起一口菜喂给他，目光从他脸上飘回面前的饭碗上，缓缓接道：“我烦死厨房的油烟味了。”

    季清安愣了愣，心里随之涌上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

    第8章

    程霁做的一手好菜这件事着实让当年的季清安出乎意料。

    那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头天晚上分明在电话里约好了一起过节的程霁却一整天都联系不到。眼看天色渐晚，季清安有些恼火的挂断打给他的第不知道多少通电话后将定好的餐厅取消掉，把手机撂在床上找跑步机泄火去了。

    等他跑完步冲完澡从浴室出来，顶着毛巾擦头发时又没忍住捞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失联一天的程霁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句话：

    -惊喜！速来！

    定位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开发小区，季清安光是打车过去就用了近一个小时。

    还没开春的天黑的早，尤其快到城郊愈发人际荒凉，似乎连道路两侧的路灯都懒得履行自己的职责，只勉勉强强照亮自己周身方寸。

    季清安下了车才发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脸上的刹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感觉不到的微潮。

    他跟着手机导航往连门岗亭都是空着的小区里走了几步，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

    小区里的白色球状观赏路灯投射的光线实在有些微弱，路灯下的人却让季清安有些移不开眼。

    程霁应该是精心打扮过的，看样子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款的浅色高领毛衣外加一件不足以御寒的粗针织外套，下面也就一件水洗发白的牛仔裤。

    也不知道他在这冷风里等了多久了，但看程霁头顶落上的一层浅白，季清安推测时间大概不会很短，心里窝了一天的火立刻散了个干净。

    程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发现脚也冻得有些麻了，他绷紧了身体在地上蹦了两下。还没蹦完就看到了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人，眼睛立刻就弯了起来。

    他小蹦几步迎上来，仰着头笑的一脸讨好，张口说话时在两人间吁出一缕白蒙蒙的哈气：“季清安，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季清安低头看着程霁冻得煞白的脸，正想把他拥进怀里暖一暖，一辆车从身后开进小区，车灯幌住了两人的眼睛，也止住了抬手的动作。

    等车过了，季清安摇了摇头笑的温柔：“没有。”

    程霁瘪了瘪嘴，拖长了音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我和别人一起过情人节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季清安没接话，转言问道：“等很久了吗？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手都冻僵了……”程霁嘟囔了一句，从口袋里把手掏出来牵住季清安，拖着他往小区里走，边走边催促道：“快快快。”

    季清安有些意外程霁会在外面牵他的手，反应过来后很快反手将五指插进对方冰凉僵硬的指缝间扣紧，有些愉悦的问：“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对方神秘兮兮道。

    程霁的步子快迈越大，几乎是扯着季清安一路小跑钻进一栋漆黑的单元楼里。

    他跺了跺脚，周围没有任何反应，又用力咳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程霁忍不住抱怨道：“这破灯白天亮一下午，这儿怎么又不亮了？”

    “嗯？”季清安愣了愣，有些诧异的问：“你一下午都待在这儿？”

    “对啊。”程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半天手机也没亮，“我靠，手机冻关机了。”

    季清安边低头去掏自己大衣内兜边问：“这是什么地方？”

    周遭安静了片刻，程霁再响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为情：“我家……如果你愿意搬过来的话，就是我们家。”

    季清安伸进口袋摸手机的手停住了。

    程霁手中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飞快熄灭，却在这一瞬间映出了他略显羞赧的面容。

    他若无其事的低声嘀咕着：“破手机怎么还开不开机……”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胳膊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了一把，黑暗中一个温热柔软的唇准确的覆在程霁唇上，将他还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季清安的吻总是温柔而克制，时常会让程霁觉得不够满足，于是他揽上季清安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宁静的黑夜里两人衣服的窸窣摩擦声与唇舌交织间发出的津啧水声令两人都有些心速加快，程霁的手已经挑起季清安的内搭下摆，正准备摸进去时楼上忽然响起清晰的锁头转动的咔嚓声，两人迅速恢复到安全距离。

    一个男人裹着厚厚的夹克从楼上踏着步子下来，嘴里边低声嘀咕着：“这破灯怎么又他妈罢工了……”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侧了侧身把下楼的空间让了出来，待人过去后，季清安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亮递给面前的程霁，跟着他往楼上走。

    上到五楼时程霁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他扒在门把手上轻喘了几口气。跟上来的季清安从身后将他拥住，随即暴风骤雨般的吻落在他的耳后，紧接着一双大手包裹住他的手一齐将钥匙插进锁眼里拧开。

    程霁就这么被半推半搡着进了门，还没等他抬手开灯就被季清安推在墙上吻住。

    争分夺秒的喘息间他听到俯在自己颈边的季清安问：“卧室在哪儿？”

    程霁刚想说直走左拐，刚张口突然想到什么，急忙伸手往墙上的开关摸去：“别急，说好还有惊喜要给你呢！”

    猛然亮起的光线让季清安的眼睛有些不适，低头将脸埋在程霁肩膀上：“什么惊喜？”

    程霁推了推他的脑袋：“你抬下头。”

    季清安应声眯着眼睛抬起头，还没等他恢复视力，程霁便在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个眼罩套在他眼睛上，他的视线又变成一片漆黑。

    “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就几分钟！很快！”说完程霁就迅速跑开了，“我没叫你不许摘啊！”

    季清安靠在门口玄关，正想着程霁什么时候租了这么个地方，突然听到类似于打火机按动时的‘咔嗒’声，过了一会儿，鼻间嗅到一股淡淡的烛香。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钻进一副程霁站在蜡烛爱心阵中手捧玫瑰深情表白的华丽画面，凭空给自己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过了一会儿，季清安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逐渐升高，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他把窗户打开通点风时，程霁朝他喊了一声：“好了，摘吧。”

    他听到程霁声音里的兴奋，立刻将舌尖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摘下眼罩时迅速将表情调整到位，准备迎接他男朋友精心布置的土味浪漫。

    他眼睫微眯朝刚才话音飘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料就这么一眼，原本在大脑里彩排好的期待到惊讶再到感动的深层次表演在看到面前的一幕时立刻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男朋友正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手上拿着遥控器‘啪’的一声将灯熄灭，紧接着被餐桌上的莹莹烛火笼罩进一片朦胧梦幻的温暖里。

    其实俗套的烛光晚餐也并不比蜡烛心好到哪儿去，但配上心上人那双眼泛情波的目光，本该尴尬落俗的场面也忽然显得尤为动人。

    他摘眼罩的动作顿了顿，把眼罩随手放在柜子上走过来。

    季清安拉开椅子坐下，面对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自己对面的程霁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我都准备一下午了～”程霁两手撑在桌沿将身子探过来，表情里求表扬的意味实在不能再明显了：“情人节快乐。”

    季清安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