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对面突然十分应景的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程霁被这道猝不及防直射过来的光线晃的眼前一花，他半眯着眼睛减慢车速，低骂道：“市区开你妈的远光灯啊！”
季清安的眼睛也被晃的一痛，他揉了揉眼眶抿眸随便朝对面的车扫去一眼。
季清安的拧着的眉头越蹙越深，忽然表情哗变，脸色煞白，眼睛还死死盯着那辆亮着远光的皮卡直起身对程霁喊道：“往左打轮，快！”
程霁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懵着，就感觉到对面那两道刺眼的强光飞速朝两人所在位置逼近，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打了方向一脚油门踩下去驱车朝左前方冲了出去，但还是没能来得及避开对面冲过来那辆失控的皮卡。
皮卡的车头撞上两人所在车辆的车身时程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巨大的嗡鸣声震的他整个脑袋发蒙，他伸手虚空中捞了几下，正好被人紧紧攥住将他两条胳膊用力的箍进他自己的身前，接着半个身体连同脑袋一起被包裹进一个过度温热的胸膛。
耳边的一片嗡鸣中响起了一声震彻耳膜的巨响与玻璃撞击破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车身剧烈的冲震。
程霁有些恍惚的呆坐着，周遭的声音与他脑子里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重叠交错，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起来，仿佛要将他的胸膛撕扯出一条血口才能得以解脱，连带着身体都抖的厉害，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却依然觉得喘不上气。
抱着他的人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程霁听不清楚，只觉得那人的声音低哑却镇定，似乎带着什么能够抚平他恐惧的魔力，程霁想要伸手回抱住这个温暖的身体，两只手却被对方死死箍住，任他怎么也挣不开。
浓重的腥锈气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程霁脸上沾上了粘稠的液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只觉得整个面颊上都是滚烫的潮湿，分不清这灼人的温度究竟是眼泪还是血。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季清安的名字，却除了面前怀抱里薄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撕裂般的疼痛爬上季清安的后背，车窗上溅起的玻璃碴子大概在他脸上割出了几道口子，他前额渗出的涔涔冷汗顺着脸颊划过时蛰在伤口上牵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耳边程霁的声音渐行渐远，季清安的眼前也越来越暗，意识也开始涣散……
季清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两人在一起的那个暑假。
他正趁着开学前最后两天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赶两个人的暑假社会实践论文。
程霁坐在他床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玩的，干脆下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季清安身边，百无聊赖得偏头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他的手臂。
“嗯？”季清安的注意力从屏幕里收回来，扭头看着他，柔声问：“怎么了？”
程霁往他这边凑了过来，挺翘的鼻尖在他手臂上黏糊糊的蹭了两下，突然张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不过倒是没用什么力气。
季清安被他可爱的行为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叹道：“你是小狗吗？”
程霁叼着他的胳膊，十分配合的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呜咽，抬起黝黑发亮的眸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季清安。
季清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小狗无聊了？”
“嗷呜～”程霁晃着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撒娇的意味十分明显。
“乖，再等一下，写完了带你出去玩。”季清安好声哄道。
程霁撇了撇嘴，又乖乖伸手帮他把胳膊上的口水擦干净，便趴在一边自己玩去了。
等季清安写完了两个人的论文伸着懒腰扭头看过来，程霁已经枕着自己的胳膊偏头睡着了。
那对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毛茸茸的小扇子搭在眼睑，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比女孩子都要精致细嫩，泛着水润的薄唇在熟睡中还微张着，似乎是邀请着谁前去品尝似得。
季清安低下头凑脸过去，还没等他吻上程霁的唇，那对浓密的小扇子轻轻颤动了两下后突然睁开，漆雾色的眼中含着笑意对上他的目光。
程霁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幼稚的得意：“你是不是要偷亲我？被我抓到了吧！”
被抓了现形的季清安也不觉得尴尬，故意问：“是啊，那怎么办？”
程霁的眼睛盯着季清安的唇，他从桌子上抬起头，凑过去迎上那个偷亲未遂的吻。季清安抬起的手掌扣在程霁脑后，专注而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少年。
学校宿舍统一配备的白色窗帘并不遮光，午后的阳光渗过一层单薄的白纱暖洋洋的洒在两人身上，徐徐清风透过半开窗户吹进来，窗帘随风摇曳摆动。
正沉浸在这份恬静美好里，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程霁的心脏随即漏了一拍，他条件反射地一把将季清安推开，接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季清安的身体明显一顿，但很快他又恢复为平日里的温润平和，看似若无其事的对一旁神情紧张的程霁说：“放心，我锁门了。”
门外把手拧动了几下，见没拧开，随后换成了敲门声。一道男声从门外传进来：“清安？你在吗？”
程霁屏住呼吸慌张的看向季清安，季清安也正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盯得程霁心里发慌。
“不在吗？”门外略带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寝管阿姨看错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宿舍里又恢复了宁静。
程霁站在季清安两步外，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带着些愧疚：“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只得换了话头，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生气了吗？”
被程霁推开的那一刻季清安心里要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五味杂陈逐渐散去后，他倒不是不能理解程霁。
季清安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我没生气。倒是你，吓坏了吧？”
“嗯……”
程霁的脸埋在他肩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道：“我，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是……我有点害怕。”
季清安抬手在他后背上轻抚着，温声安慰道：“别怕，没事的，别人不会知道的。”
程霁伸手环住他的腰，闷声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季清安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欢我就行了。”
程霁抬起头看着季清安，认真的说：“我喜欢你。”
季清安低头望着程霁的眼中盈溢着一汪春水，他程霁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轻笑道：“嗯，我知道。”
程霁被他的眼神盯得的有些脸红。
他踮起脚尖，学着季清安的样子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
“好喜欢你啊，季清安。”
季清安眼里的笑意快要盛不下了，他搂住程霁的腰，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好喜欢你啊，程霁。”
第12章
直到开学季清安才明白自己承诺的那句“不会让别人知道”实践起来有多艰辛。
中午程霁跟几个朋友勾肩搭背从他身边走过，错身时朝他投来一个抱歉的表情，季清安还予一个淡笑，示意自己没关系。
等程霁的背影走远了，他这才收回视线，低头把对话框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要不要一起吃饭’删掉，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一个人慢慢往食堂踱步。
季清安拿着餐盘朝室友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旁边的林洋见他在桌旁坐下有些纳闷：“你不是陪你那个神秘对象吃饭去了吗？”
季清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随口答了句：“没。”
对面的李斯羽贱嗖嗖凑脸过来调侃道：“哟？被放鸽子了啊？”
季清安低头吃饭，没说话。
见他不语，几人相视一眼。林洋抬起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安慰道：“哎多大点事儿，不就吃个饭吗，兄弟们陪你吃。”
季清安有些无语，正要抬手拍掉林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男声响起：“卧槽，程霁你干啥？”
季清安下意识回头去看，程霁正站在桌边一边甩手一边呲牙咧嘴的对旁边的人说：“没拿稳。”他脚边地上扣着一个打翻的餐盘，饭菜在地上洒得一片狼藉。
眼看程霁甩着得手背上已经泛起了一大片红印，季清安忙放下筷子几步跨过去抓住程霁的手腕。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程霁却猛地用力抽回手，后撤了几步，一副对他避之若浼的姿态。
季清安悬空的手僵住，目光从他泛红的手背移到他写满慌张的脸上，程霁的眼神不住躲闪，半天也没敢往他身上瞟。
气氛尴尬了几秒，他这才回过神，收回胳膊，从发紧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同学，你没事吧？”
程霁的目光从周围投来的一众视线粗略扫过，微垂着头小声说：“我没事，谢谢。”
季清安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一眼，抬步从他身边走过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去冲下凉水，我去买药。”说完径直朝食堂外走去。
李斯羽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清安！你不吃了啊？”
季清安脚步没停，很快离开众人的视线。
“什么情况？”林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程霁旁边，一边扭头朝季清安离开的方向看，一边用手肘捅了捅一旁失神的程霁，“你跟他很熟吗？”
程霁回过神来，扭头朝食堂门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摇摇头说：“没有。”
“季清安刚才看程霁的眼神你们注意没？”林啸扭过头对着餐桌边的几个人随口编排道：“跟他妈看上程霁了一样，我操！他不会是同性恋吧？”
几人发出一阵夸张的哄笑，一个和程霁算不上熟的男生嘴里开着不干不净的玩笑：“程霁长得跟个小姑娘似得，可得注意着点啊，指不定有多少死基佬惦记着操你屁眼呢……”
几个跟程霁玩的比较熟的朋友都知道程霁有个毛病，最开不得这种玩笑，忙扯住男生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林啸也责备的剐了男生一眼，回过头来，程霁的脸果不其然已经黑得不像样，沉下来的眼底是浓雾般的阴戾，射出的视线仿佛都泛着寒光。
男生脸上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生气了……”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胳膊，小声制止他的话：“哥们别说了，上一个开这种玩笑的被他用啤酒瓶开了个瓢，在医院躺了快仨月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