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安看着他的表情无声地笑了起来。昨晚两个人本来做的就有点过火,后半夜粘人精本性见涨的程霁又在他怀里折腾了半宿,一会儿要他从背后抱着,一会儿又翻身拱进他怀里,加上停几分钟就要凑过来亲他一下,一直到天亮才消停睡下,才没睡多久就又起床了。
他抬手轻抚了几下程霁眼眶下的青痕,程霁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清安抖开一旁的毛毯盖在程霁身上,撩开他额前的发丝,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柔声说:“再睡会儿吧,老公要工作了。”
程霁撇了撇嘴,扯着毯子一角晃了两下,拖长了音道:“好吧——老公加油~”
第29章
程霁其实还真的挺困的,但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宽敞的办公桌后那个专注忙碌的身影,突然有些舍不得睡去了。季清安最开始还不时抬头看看他,进入工作状态后却全然投入其中,这让程霁想到了当年两人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儿。每每遇到不感兴趣的课时他就百无聊赖地发消息骚扰季清安,季清安经常也是回复几句就不见了,等他气呼呼隔着过道探头过去偷看,就见季清安专注的解着黑板上一道道让他看了就脑仁疼的高数题。
他挺直了背低着头,干净分明的手握着笔杆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样子总能让程霁胸膛里的心脏轻易提上速度。偶尔他也会微蹙起眉头,薄唇抿成一线,停下来对着黑板和手里的题目思考,一如现在拿起手边的纸质文件看着,不时抬头对着电脑上的数据再次核对。
季清安的眉头不见舒展,反而拧的更紧了些,接着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播了个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里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漆黑的眼睛正跟着他滴溜打转的程霁,他的眉心这才抻平了些,开口正想说话电话那头接通了,他移回目光,语气恢复成以往那副严肃刻板:“叫广告部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说着他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程霁,改口道:“算了,让他去会客室等我。”
挂了电话后季清安从桌前起身,跨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程霁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的目光里含着笑意,“怎么?怕别人看到我和你在办公室苟且?”
季清安也笑了,“是怕打扰你休息。你怎么没睡,不困吗?”
程霁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抬眸,目光专注而深邃地望着他,轻声说:“我在想,你这么优秀,当初为什么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季清安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一小缕发丝,声音里是与刚刚打电话时截然相反的温柔,他问:“你是什么样的人?”
程霁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嗯……冲动,自私,幼稚,不学无术,……还小心眼。”
季清安却笑了起来,眼神里却盛满了快要溢出温柔与宠溺,“你以前这么差劲儿啊?”
“嗯。”程霁眼眸低垂,从他脸上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纤长的睫毛遮掩住暗淡下来的眼瞳,低声道:“我以前……挺过分的,在外面硬要装作不认识你,但每次惹了事都要你来替我收拾。不想学车就让你天天给我当司机,还总抱怨你让我等。我还限制你的社交,不许你接触优秀的人,生怕你会慢慢发现,啊,原来程霁哪里都比不上别人。而且还总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被季清安凑过来的吻堵上了,他的吻轻柔地贴在程霁微张的两片饱满得恰到好处的唇瓣上,又缓缓吻舐去程霁面颊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湿润。从听到程霁情绪低落着一一细数自己乱七八糟的不是开始,便始终有一股沉闷憋在胸腔里怎么也散不出去。看到程霁眼角滑落的泪痕心口更是蓦然一阵酸软刺痛。
他不由怜爱地抚摸着程霁泛红的眼尾,声音里挟裹着要将人融化成水的柔情,“但你每天都会很早起床给我做早餐,你做饭很好吃,还那么凑巧的做的所有菜都刚好符合我的口味。你会在所有的节日和纪念日给我准备惊喜,所以我每次都很期待过节。虽然在外面装不认识,但是每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都第一时间分享给我。好像我随口提到过的每句话你都会放在心上,尽管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
程霁猛地抬眸,一脸愕然。他缓慢从沙发上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眼泪还噙在眼眶中,朦胧的水雾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几经克制的声线轻微颤抖着,声音里是听上去十分艰难的沙哑,
“你,是想起来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失忆?”
季清安轻声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他身旁,伸开双臂将他揽进怀里。程霁的身体没有半分挣扎,后背却挺得笔直僵硬。季清安的下巴搭在程霁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纤细的腰,低声道:“对不起小霁,我……”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不合时宜的敲响了,“季总。”
季清安只能暂时先将话止住,他放开程霁走过去打开门,挡在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门外的秘书,语气略显不悦,问:“什么事。”
秘书似乎没想到总裁会亲自出来开门,愣了一下,说:“那个,风仪集团的肖小姐打电话来说半个小时后来造访您。”
“嗯。”季清安正想关门,秘书连忙接着道:“季总,广告部陈经理在会客室等您。”
季清安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程霁,说:“知道了。”
他将门关上,走回程霁面前屈膝蹲下,抬头仰视着程霁脸上复杂的表情与发红的眼眶,他抬起手拭去程霁眼角挂着的泪痕,温声哄道:“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回来跟你解释,好吗?”
见程霁抿唇不语,他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了些许,只好双手捧着程霁的脸仰头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等季清安离开后将门带上,程霁这才从混乱的大脑中缓过劲儿来,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连一块遮羞布都不留给他。除了羞耻,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之后的挫辱感,原来自己营造出来的虚伪假象一直蒙蔽的只有沾沾自喜的自己……
他缓缓躺回沙发里,拉起季清安搭在自己身上的毛毯兜头盖在脸上,在毛毯下不知所措的紧咬住自己微微颤抖的下唇,攥住毯子的指节也泛起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不知放空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大概是刚哭过的原因,这才觉出嗓子有些干涩,程霁抹了把脸上湿润的泪痕起身,开门去洗手间外洗了把脸,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润润嗓,碰巧听到几个职员抽空凑在茶水间分享八卦。
“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网上特火的那个什么最帅CEO被抓了,大快人心啊。长的明明也就说得过去,简直是要被吹上天了。”
程霁听出这是刚才那个敲门的秘书的声音,便也不好意思进去,心想等下再来。正准备走,就听到一个女孩儿道:“可不是吗,要说起来咱们季总才是真的青年才俊,就不说季总名下有多少资产,光看脸我就可以。”
闻言,一个略带女气的男声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可以,妹妹当然也可以哈哈哈哈。”
程霁的脚步顿了顿,暗自在心里道,你们可以个屁。
另一个女声叹道:“解解们别骚了,现实是高富帅都是白富美的,你们这群野鸡就是镶了金边儿也当不了凤凰,唉。”
两人齐齐叹息道:“唉。”
刚才说话的女孩儿接着说:“我听德国那个项目组的同事说他俩都好很多年了,在那边的时候仪冰姐每次过去都会给项目组每个同事带礼物,啧,大气。”
“是啊,之前不是还有人在翡园儿撞见他们两家人一起吃饭吗?我估计他俩好事不远了。”
程霁怔住,脊背缓慢爬上一层寒意,他原本还紧张中又隐约带着些许希望与幻想的想法一下陷入冰冷深渊。
肖仪冰……他一直刻意忽略的名字……
无法控制的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脚下的步子鬼使神差地朝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的一面是开放式的落地玻璃,季清安坐在黑色的真皮单人沙发上,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对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看上去是在保证什么,季清安没说话,对他摆了摆手,待那人起身离去后便也站起身,推门从会客厅走出来。
程霁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叫他,另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清安。”
听到声音的程霁下意识收回步子,后撤了一些将自己虚掩进会客厅斜对面的走廊拐角。
“唉,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累死我了。”肖仪冰一向温柔知性的声音里带进了一丝小女生撒娇的语气,“你前段时间干嘛去了,自己撂挑子还要让我替你跑项目,你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儿没完啊。”
程霁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本就干涩的喉咙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惹得他就连最细微的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
“怎么没先回家?”季清安迎过去自然的接过肖仪冰手中大大小小的礼盒,轻描淡写道:“有点事。德国那边毕竟你也跟了几年了,你最清楚那边的状况,所以只能辛苦你了。”
“我给伯父伯母带了点东西回来,顺便过来看看你。嗯?不去你办公室吗?”肖仪冰有些疑惑的看了帮她拉开会客厅门的季清安一眼,走进去。
“就在这儿吧。”说着,门啪嗒一声合上,也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内。
程霁远远的望着会客厅里有说有笑的两人,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忽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只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第三者,昨夜还在床上与季清安翻云覆雨的画面在脑中只闪过片段,胃里便被一股剧烈的恶心感充斥。他缓缓抬手按住愈发拧紧的胃,停了一下,又上移至心口,这块地方如刀剐般的钻心刺骨可比胃痛多了。
第30章
程霁消失的第四天。
事情仿佛重蹈了当年的覆辙,分明是程霁三番两次主动搅乱季清安原已平静的生活,招惹上他后却又不动声色地将他驱逐出去。从始至终季清安都站在这么一个被动的立场上,任由程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憋屈与愤怒汇成一股堵在季清安的胸口,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里,抬手按了按隐约发涨的太阳穴。
“季总,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查到了程霁先生十分钟前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大理的一家民宿,具体位置我发在您手机上了。”
他蹙起眉头,薄唇紧抿,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目光愈发深沉。
不是说死都不会放我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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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叩响的时候程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靠在大开的窗边抽烟,徐徐清风从他脸上拂过,将他嘴里吐出那一缕细细的白烟吹散,几天浑浑噩噩的状态摧残地他嗓音都跟着沙哑的要命,“门没锁。”
几天前接待他的女孩儿推开门,站在门口说道,“哥,你房费到期了,我昨儿没见你出来就没上来催……我们明儿交接总账呢,你要不等会儿下来交一下?”
经她这么一提醒程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天了,他将烟熄灭丢在窗台上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的烟灰缸里,朝她说:“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现在给你拿。”
“嗳。”
程霁从自己前几天随身穿的外套里掏出钱包,这才想起身上带的现金过来时买了票交了三天的房费已经所剩无几,他回头问女孩儿:“可以刷卡吗?”
女孩儿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POS机这两天出了点小故障,老板拿去换了,明天才能拿回来……不过支付宝微信都可以付,一样的,你看要不?”
程霁看向自己搁在桌上几天都没碰过一下的手机,犹豫了一下,道:“好吧。”
手机从开机的那一刻提示音便响个不停,他刻意想要忽略的名字却不断在屏幕上弹出,未接来电,未读短信,以及他偷偷加上还没来得及发过一条消息的微信……
他的目光迅速从提示上收回,没去看季清安发来的消息,径直点进支付宝付款页面扫码给女孩儿转去五千块,付款成功的提示一出他便将手机关了机。
女孩儿愣了愣,问:“转这么多?”
程霁垂下黯淡的眸子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黑了下去,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不够了你再找我。”
女孩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也没多问,“行,你退房的时候多多少我再退给你。”
女孩儿临走前被他叫住,程霁问:“你们这儿,有酒吗?”
大概是临近年关,民宿的住客少之又少,偌大的庭院冷冷清清的。
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张雅红色的木质长桌,程霁就坐在这庭院当中抿着面前酒壶里无滋无味的花酿酒。几杯清酒下肚,竟没有丁点醺醉感,脑子里那人的模样反而清晰了些许,心中的苦闷郁结顿时又浓上三分。
抱着两盆花儿的宋郁一迈进院子里就看到这么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他走过去顺手将花盆放在桌上,道:“这位先生,您挡着我的花架了,您考虑挪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