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虚弱一笑：“愿望？我早就没什么愿望了。可我……还真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我死后，让我老婆把我葬在祖地，还有孙怡，她是我们老孙家……的独苗，帮我……帮我好好照顾她。”

    林允文含泪点头，语气沙哑道：“孙老哥，你坚持住，我去找嫂子，让她见见你。”

    “嗯，小……心点。她们知道这个地方，让她们自己来。你别……暴露。”

    林允文放下孙伟，急忙动身往外赶去。他要让刘文莉见孙伟最后一面，虽然于事无补，但他只能做到这些。

    没过多久，林允文就再次返回。随后，两道身影便出现在地窖中，走在前头的刘文莉快步上前抱住孙伟，口中呼天抢地。

    “老孙！”

    “叔叔！”

    另一人是孙怡，她跟着嫂子围在孙伟旁边，眼泪不停地滚落，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老孙！你不准死，我没让你死，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孙伟此时已经虚弱地难以言语，他将深情的目光投向刘文莉，口中轻轻颤动，依稀能辨出是“对不起”三个字。

    随后在二女的哭声中，孙伟无力地垂下手，彻底闭上了眼睛。

    刘文莉紧紧抱着孙伟，眼泪布满了面庞。而孙怡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直接瘫倒在孙伟的身上。

    林允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刘文莉失魂落魄般僵硬地抱着孙伟，心里极度自责。是他让这个小家庭突遭变故，支离破碎，失去亲人的二女才是最痛苦的人，他事后做的再多，也弥补不了她们受到的伤害。

    “刘姐，节哀顺变。”

    “节哀？呵呵，连老孙都走了，那我还有什么念想？”刘文莉头也不回，眼神愣愣地看着孙伟长眠的脸庞，开口道：“小怡，去，到你林哥哥那，别压着你叔叔。”

    孙怡抹着眼泪起身离开，可她刚走到林允文身前，眼前就发生惊人的一幕。林允文被孙怡挡住，来不及阻止，便见到刘文莉一头撞在不远处尖锐的石头上，鲜血淋漓，当场毙命。

    “啊！嫂子，嫂子！”孙怡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忙扑到刘文莉身上高声嘶吼。她紧紧抱着刘文莉的尸体，哭天抢地，泣不成声。而林允文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他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刘文莉应该早就有死意，她是故意让孙怡挡住林允文，不给他反应时间的！刘姐和孙伟伉俪情深，哪怕平日里总是凶孙伟，但心底的深爱是藏不住的，林允文对此早就心知肚明。

    但他真的没想到刘文莉这么干脆果决，直接殉情而死，连一点征兆都没有。他但凡要是能提前发现一点，也不会让悲剧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林允文感觉心脏开始抽搐，那种疼痛仿佛在不停地提醒他，他就是罪魁祸首！是他害死了这两个人！他在泉城最亲近的两个人!

    刘姐的笑语开始不断回响在他的耳边，他的眼前依稀出现了他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的场景，而刘姐笑意盈盈，似乎很满足地看着林允文喜欢吃她做的食物。随后孙伟的场景也开始出现，两人一同饮酒，一同欢笑，从相识的一幕到相知的点滴，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晃过。

    林允文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理解什么是斗争！其实大首长初次见面时就提醒过他，他们的历史是鲜血淋漓的斗争的历史。当时林允文没有切身体会，而如今他才后知后觉。什么是鲜血淋漓？这就是！

    只有身边的人倒在眼前，他才能真正感觉到斗争的残酷！泉城的事，有多少亲人像他现在这样承受着无尽痛苦？他当初倒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可他想过这是别人希望看到的吗？这是别人应该承受的吗？

    他理由再多再充分？可牺牲的不是他，是别人！

    林允文彻底陷入了无限的自我否定和自责中，当他重新回神抬起头时，愕然发现孙怡已经哭得声音沙哑了。

    林允文向前迈出几步，沉痛开口：“孙怡……”

    “你别和我说话！”孙怡头也不回，只是抱着她嫂子哭泣。

    林允文心知孙怡深受打击，等了一会儿道：“孙怡，我答应过你叔叔要好好照顾你……”

    “照顾？怎么照顾？我不用你照顾！”孙怡转过头愤恨地看着林允文：“你还我叔叔嫂子，还我叔叔嫂子！”

    孙怡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站起身冲到林允文身前，拳头不停地击打在他身上噗噗作响，直到力竭，才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允文任凭孙怡发泄，等到她体力不支时，才将孙怡抱起放在一处小平台上，拿出一些食物和水供她进食。

    孙怡不碰他的东西，虚弱的靠在墙上，眼睛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久久不语。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过了很久，孙怡才将眼神投向林允文，情绪明显平复了很多：“你知道吗？我叔叔和嫂子一直想撮合我们俩个，想让你做他们的侄女婿。他们喜欢你，而我也喜欢你，我曾经以为自己近水楼台，可后来才发现你是天上的明月，我高攀不起。”

    林允文愕然看向孙怡，静静听她倾诉。

    “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宁愿从来都没遇见你，这样就能和叔叔嫂子有更多的时光，不至于卷入这样的是非。”

    “我想恨你，可我恨不起来。你是我生命里特殊的一个人，你给过我，给过我们家快乐的时光，虽然这代价太大，但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林允文，我还叫你一声林哥哥，但从此之后也只是林哥哥。我叔叔的话你不用在意，我还有母亲，我也能自己照顾我自己。”

    林允文无言以对，静静地看着孙怡拿起他给的食物吃起来。没过多久，她便吃完站起身：“我出去准备后事，林哥哥你先呆在这里别出去，我会再回来。”

    地窖内随着孙怡离去后顿时安静，林允文将孙伟和刘文莉放在一起，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地窖出口，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去质问那些背叛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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