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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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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害遗千年。”叶修看了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点评道,“连丧尸都治不了你了。”

    “放心,我肯定比你死得早。”黄少天咬着温度计反驳。

    不能好好说话真是件郁闷的事儿,黄少天听着叶修在他身边布拉布拉地打转,烦的要死,但一开口温度就往下掉,还影响测试结果。他被张新杰侧目好几次,终于乖乖闭上嘴,对着叶修竖了个中指。

    也就这点虚张声势了。叶修不跟他计较,例行公事办完拍拍屁股就走。他把从头到尾都没点火的烟重新塞回嘴里:“新杰,等少天身体报告出来了拿我哪一份,你,乖乖回你睡觉的地方隔离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丧尸寄生虫啊病毒跳蚤之类的,等讨论出结果了我再通知你。”

    黄少天不耐烦地示意他赶紧滚。

    “哦对了还有,”叶修走到门口回身说,“你们家那小鬼记得安慰一下,人家都为你掉金豆捧白花了,你却玩诈尸,太不会做人。”

    这次不耐烦的是张新杰:“想让我尽快交报告就出去。”

    医疗帐篷里听张新杰的——叶修自己也很守规矩,他摆摆手,晃晃悠悠地离开,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新杰又让黄少天多含了三分钟。体温正常,他把黄少天脱下来的衣服装进垃圾袋:“明天让守卫拿到外面烧掉,防止传染。”

    黄少天没反对,只是问他:“你看我像感染了吗?”

    张新杰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像,但不能百分之百排除可能。病毒的潜伏期长短,丧尸是否完全为其所控制,这些都无法一概而论。”

    “说的也对,”黄少天小声嘀咕,“还有他那样的。”

    “?”张新杰没听清。

    “没什么。”黄少天缩了缩肩膀,“能找件衣服给我吗,外面还在下雨呢。我这么回去没病也感冒了。”

    第十八章 18

    那天也下了雨。

    黄少天打着伞,懒洋洋地在街上走着。伞是张新杰借给他的,他只给黄少天翻出了一件白衬衫,不太合尺寸。黄少天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随便挽起袖子就告辞了。

    他们的大本营设置在市政厅的后面,一片群山环伺的高地,山脚连着防空洞。原本这些防空洞是留给那些高官要职们逃命用的,可惜没用上,最终成为人类的秘密据点之一。

    叶修在考察环境的时候特地亲探过一次,黄少天也跟着一块去了。山洞很长,他们走了近五个小时才看见出口,门是锁上的,没人进来过,也没有丧尸。

    “地方不错,但是我们没有电,再宽敞也没用。”

    这是叶修当时给出的评价,他带人把防空洞多余的部分用碎石泥土堵上,留下长度适中的一段几个房间作为物资仓库。山体本身是有防护网的,再加上前方市政厅和灰墙的隔断,几乎形成了一个天然又封闭的空间。丧尸们不爱山地,它们天生行动缓慢,以嗅觉为主的判断神经又很难避开层层树木障碍,让活着的人类得以找到一处最后的栖息之地。

    然后大家在此安扎生活,像电影里的霍比特人一样,在山脚下打开了一间间洞穴,成为固定住所。

    黄少天住的地方不在这些洞里,他住在高地上的哨屋。那里原本是山林看守们歇脚的地方,木制的房间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简陋的浴室——算得上末日豪华套房了。叶修之所以把他安排在那里,是因为黄少天是整个人类营地的“哨兵”。所有营地护卫分队都归他管,不论是外出寻觅物资,还是营地的安全防护。哨屋是个最合适的地方,因为从那里可以鸟瞰整个营地甚至更远的状况,相反的,如果丧尸来袭,哨屋也会成为最醒目的标的。

    虽然叶修那家伙嘴上不留情,但黄少天知道他很高兴自己能回来。哪怕只是为了营地的安全。

    他不知道叶修到底从哪里救出了那么多人又把他们带到这里安置好,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好像活着的人几乎已经都被他带到这里,却唯独没有喻文州。

    如果他熬过了那个雨夜,他们是不是也会在这里相遇?

    他抬起伞沿,雨水垂坠而落,细丝一样挂在身上。和那日梦里的咆哮风雨不同,末日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四季,也分不出每一场雨的意义,世界变的干涸。按理说人类的消亡应该是恢复生态的好时机,但从那时起天空就像被拧干了最后一滴水,再也没下过雨了。

    快走到哨屋的时候,黄少天听见了身后熟悉的奔跑声。

    “黄少!!!”卢瀚文开朗的声音像是有鲜花开在上面,“你真的没事太好啦!”

    他从后面一个猛跳扑上黄少天的背,这家伙居然穿的是雨衣?!黄少天摸到的瞬间就毛了,三下五除二把人甩下来:“臭小鬼我刚换的衣服!”

    得,蹭了一身水,伞白打了,他无奈地转身,看着穿了明黄色小鸭雨衣的卢瀚文:“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了!”卢瀚文还处在一个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年纪,他兴奋地拉着黄少天的手,“你不知道这几天急死我了, 他们都说你死了,还打算举行个葬礼,连我都信了,还准备给你献花来着。”

    野花很难找,卢瀚文在营地找了几天才终于发现两株,现在用不着了他反倒比谁都开心,像是那几天的辛苦让上天开了眼。

    卢瀚文是营地里唯一一个黄少天捡回来的。他年纪不大人却聪明的很,黄少天闯进那家棉纺场的时候流水线上都是女尸,没有什么攻击力,在已经停止生锈的纺织机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她们集体听从一个女尸的命令——黄少天猜测大概是她们的车间主任,没有她的指令,所有人都必须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工作”。

    卢瀚文就被困在了那个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里。黄少天刚闯进去的时候没看到他,直到他干掉了那个丧尸头头,卢瀚文才小心翼翼地从办公桌底下钻出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不知道卢瀚文在这里呆了多久,但桌子上用小碗盛的“肉”表示着起码不是第一天了。小孩整个人瘦得有点脱形,黄少天用枪指了指地上的女尸:“你妈妈?”

    卢瀚文摇了摇头,走过去攒住他的衣角。

    外面女尸们群龙无首,已经停止了动作。每个人都空茫地坐着,黄少天领着卢瀚文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她们也没有阻拦和攻击。

    最后整个场房被黄少天付之一炬。他把卢瀚文带回基地给张新杰检查身体,小孩没有任何感染症状。他说自己是在一场捕猎中被抓过去的,不知道为什么丧尸头头没有吃掉他,反而每天捕猎用“食物”养着他。卢瀚文都乖乖听话,只是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食物扔出窗外。他被抓到那里将近十天之久,如果黄少天再晚几日,也许他也该“变异”了。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哪怕是死去变异,依然会表现出种种不同。

    小卢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快,我还想听故事呢。”

    黄少天不得不弯下一点来凑和他的身高:“听什么故事,张新杰判我几天禁闭你不知道吗?现在都几点了小孩子赶紧给我回家睡觉。”

    “咦?”卢瀚文停下脚步望着他,“黄少也要‘隔离’吗?”

    “当然了。”黄少天用伞柄敲了敲他的头,“我必须足不出户宅在房子里直到我身体里所有饱含丧尸孢子的气和屁都放光了才能出门,你小子敢紧回去吧,想听故事等我出来了再说。”

    “哦那不要紧。”卢瀚文绽开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笑脸,“张医生让你不能出来,又没规定我们不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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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19

    卢瀚文在黄少天那儿窝了两天。

    黄少天也热闹了两天。

    他回来的一个小时后消息就传遍营地,但当时按规矩他先被押进灰墙里的隔离间,所以遗憾地没有见到当时盛况。

    7天,168个小时,孤身一人穿越丧尸的包围线,不可置信,如同奇迹。

    亲眼看见他回来的只有两名守卫,成为大家包围的焦点。

    “我没看得太清楚,只记得是快到日落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换班,从墙顶上能看见太阳都碰到地面。然后黄少就像从太阳里走来的一样,我发现的时候他都已经到了墙下。他开了一辆大卡车,我们都以为是丧尸差点开枪,没想到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下来,主动举手示意。”

    “他浑身都是血,一看就是跟丧尸进行了一场恶战,我站在墙顶上都能闻见那股血臭味。但他什么都没说,叶修直接把他安排进隔离室了,最近的时候离我只有100米的距离,我可以看见他裤腿上的枪口。”

    传言总有误差,这些描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迅速转变成“黄少天单身闯虎穴,厮杀近千只丧尸”和“他注射过张新杰研制的抗病毒药物,这次去做实验,现在看起来挺成功的,过不久就会开始分发了”等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营地不过百来人,黄少天在传言里摇身变成了超级英雄。

    毕竟在这种绝望、枯燥又胆战心惊的流亡生涯里,英雄是所有人的向往、寄托和希望。好像他这一去一回,世界都改变了些不同。

    的确是有不同——对于黄少天来说,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叶修默认了热闹的探访和八卦,他也乐得对群众说书一般地舌灿莲花。

    所以一天半后,所有人都消停了,只有卢瀚文还爬在他的床上缠着黄少天讲故事。

    “哎呀都讲了多少次了。”黄少天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就是我认识了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他自己藏在丧尸堆里从没被发现过,我是因为他才得救的,我还去他家串了们,后来我俩在逃回去的时候不小心分开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我觉得像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活着,搞不好还会来营地找我呢。”

    “可是,”卢瀚文趴在他侧腰上,“刚才你跟他们不是这么说的呀,你说是他救你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丧尸堆里了,生死未卜。”

    “我那么说过吗?没有吧?我不记得了,肯定不是我说的,你记错了。”黄少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孩子该睡觉了,你肯定是困出了幻觉,赶紧睡吧。”

    “我没记错啊黄少。”卢瀚文坚持不懈地爬到他肩膀上,“还有你昨天晚上说的版本是‘为了营救他单身闯了丧尸老窝,差点成功的时候碰到巨大尸王,他把你推走了’、早上的是‘我遇到其他营地派出来的搜救小分队,结果全军覆没只剩两个人,大家互相帮助逃出生天,现在各自分开回家’。”

    小小年纪记性那么好干嘛。黄少天恼怒地掀开被子:“那么多故事都不能让你乖乖趴着睡会吗?”

    “我好奇呀。”卢瀚文眼神充满期待,“黄少认识的那个人,说来听听嘛。”

    “……”他沉默了片刻。

    这几天陆陆续续地跑来八卦看热闹打探情报的人数不胜数,所有人都问黄少天身上发生了什么,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或惊叹低呼,或将信将疑,但好像没有一个人问过喻文州——他在黄少天的故事里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神秘人,及时雨救人于水火,又消失如浮烟。

    “我觉得他一定很厉害。能救黄少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说的一口咬定,黄少天都忍不住笑了,伸手弹他额头。

    “喻文州。”他翻身抱着枕头坐起来,“他叫喻文州。”

    卢瀚文乖乖爬到他旁边坐下。

    “让我想想怎么说比较好……我也觉得他挺厉害的,换做我在那种情况下,都不一定想得出那种大胆的救人方法。而且很危险,他还因为救我受了伤,幸好最后我们逃出去了。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那种情况下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我想,他应该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人。”

    喻文州挣脱了病毒的桎梏“活”了下来。他经历过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感觉?黄少天无从感同身受,但他想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喻文州一开始就知道压抑病毒本性的后果是活着亦如行尸走肉,当初他又会如何选择?

    没有知觉、感受不到疼痛、不会饥饿、不会改变。时间变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空茫直线,穿过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