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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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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间马上涌起许多联想,尽往最坏的一面去想──有谁逼迫了他──或者因为我的缘故?那篇报导余波未平,偶尔还有些不入流的记者会装作看病,就为打探我是否真的生病。或许他不胜其扰?我不免有点愧咎。总之,必定有些什么缘故,不然会毫无征兆?

    檀谊沉却道:“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并不信:“是不是因为我?”

    檀谊沉一怔,仿佛不解似的:“为什么这样问?”

    我张张嘴,半天才说出心里的猜测。檀谊沉听了,摇了摇头,道:“跟那些没关系。最近也很少有那样子的人来了。”

    我愣了一愣,道:“那又为什么?”

    檀谊沉道:“我打算多花一些时间在研究上面。现在看诊的时间太长了,之前缩短过看诊时间,但是病人数也没有减少。蔡至谖又有意再开一家诊所,到时候病人会更多,虽然他之后会多请几个医师来,但是我跟他谈过后,还是决定不做。”

    我才安下心来,早该晓得他会考虑的事必定十分实际的。我看看他,想了想道:“你之后,唔,怎么打算?”一问出口,突然有点紧张起来。也许他就要说出他有了回英国的打算?

    檀谊沉道:“再隔一个礼拜,我会开始到医学大学讲课,另外用外聘的名义,参与林主任研究室的一项研究,预计合作一个学期。”

    听上去他似乎半点没有考虑回英国的事,我心头一松,倒是才晓得原来他早已做好安排。我点头,问道:“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檀谊沉道:“一个礼拜也只有两堂课,也不用天天到研究室去。”

    我道:“这样你以后有更多自由的时间了。”想了想,对他一笑:“也可以安排出去玩一趟,不用多远的,附近的就可以了。”

    檀谊沉道:“到时候再说吧。”就一顿:“有东西烧焦了。”

    我这才记起炉子烧着菜,连忙去关火,然而已经烧得黑糊糊了。我不禁懊恼,也只好倒掉。我转过头,向檀谊沉看去,道:“只有汤,我看算了,我们出去吃。”脑筋一转,便一笑:“庆祝你换了新工作。”

    檀谊沉道:“不必……”

    我截住他的话:“我想庆祝。”就去拿了大衣,托住他的手臂,笑道:“走吧。”

    这之后,檀谊沉也就不必天天一大早出门,但他仍旧早起,他和林主任新的研究项目预计旧历年后开始,这阵子也需要去开会。还要去大学上课,一周只有两堂课,也要他花时间预备。我打听过,他要为二年级的学生讲课,差不多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与卡登见面,我说了起来,她倒笑话我没信心。我对此不以为然。其实也知道,檀谊沉对于学生年纪,半点不关心,我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这天,终于与工务的人谈定了檀女士店面动工日期,我打算在之前先去度假,去日本滑雪,只需要两三天,避开檀谊沉课堂时间。回了公寓之后,预备吃饭的时候,正要提起来,檀谊沉倒先对我说了一件事。他今天出门了一趟,因为前日邵正来了电话。邵正的一个朋友在外开了诊所,临时走了一个医师,虽然病人不算多,一下子也还是有些忙不过来,就托了邵正问问周围有没有人愿意去兼职半年,一个礼拜三天。他想到了檀谊沉,所以打了电话。

    檀谊沉干脆去了一趟看看,就答应了。只是,有个问题,那诊所在青湾一带,距离公寓这边并不太近。假使早上出门的话,需要比现在提前两小时起床。

    他没有与我商量,就答应了这件事,我倒也没有不高兴,他完全有他自己决定怎样做事的自由。他也不曾干涉过我的事。只是在青湾,虽然还在本市。我迟疑地道:“这样不会太远了吗?”

    檀谊沉听了道:“目前不用一大早出门。”

    我在他对面坐下:“但是你晚上回来,开车也要开一大段路,这样太累了。”

    檀谊沉道:“那附近有公车站,最晚的一班车在晚上十点半,搭车也来得及。”

    我见他主意已定,就不说什么了。不过我原打算提出去度假的念头,也只好打消。也就吃饭了。吃了一会儿,突然我想到,为什么非要住在这边不可?他并不必那样赶来赶去,我们可以搬家。我马上要脱口而出,霎时又顿住。假使搬家,自然是他需要搬家,而不是我。

    我早已经住过来他这边,然而,我们之间并没有正式的开诚布公表明同居。

    搬家的话,我想了半天,后来也没有提起。我劝檀谊沉搬家,那么我自己总要跟着去,又摸不清他对于同居抱着怎样的看法。虽然我们始终一直住在一块,不过是我单方面住进来,也不算真正搬家,我大部份的东西仍旧放在对面的屋子。

    隔天到公司开会,结束后出去,我叫住范为邦,记得他之前住在靠近青湾的蒲定,搭乘地铁的话,两地只隔着两三站的距离,开车十几分钟,然而发展就差得远了。青湾近海一带盖了许多船坞,有不少游艇停泊在那里;往山这边发展,则是连排的公寓,独立的洋房,这两年也有一些新兴的小区大楼,还有医院、学校,也可算热闹了。

    至于蒲定,这几年还是那样子,老的房,旧的路,一些青田。听见我问起,范为邦像是吓一跳似的:“你打算搬到那边去?”

    我和他走着路,一面道:“问问而已。”顿了一顿:“之前你不是住在那边?”

    范为邦道:“我是不得已。唔,我有个过世的叔公在那边有个房子,他遗嘱上面说,谁在那边住满一年,房子就是谁的。他那边的子孙早年就出去了,哪里还要回来,我父母觉得可惜,就要我去住。”

    他道:“不要考虑那边的房子,交通也不便。公交车要等上半天,地铁到了晚上就没人坐,很可怕的。当然开车的话,就没有这个问题。不过我还是不建议。”

    我便问道:“青湾那里又怎样?”

    范为邦听了一笑,道:“我要是有点钱,我倒愿意在那里买房子。你说,蒲定和青湾这么近,真的是地狱和天堂。”

    我对他后面的话不予置评。和他分开后,我思考了几下子,找来谢安蕾,让她打一通电话,不久,上次为罗妮提供卖房子消息的林培主动联络了我。听了我的需求,他与我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商谈。

    林培是个中等年纪的男人,身材有点胖,不论什么季节,总穿着一套西装,天气热的时候,就不停地流汗。不过他眼光精确,办事效力也很好。他给了我几份资料,道:“叶先生,幸好您早点联络我了,不然我就要把这几个房子推荐给别人了。”

    我笑笑,把资料翻了一翻,先看中了一处。近海,两年的独幢公寓,有个阳台,保安措施一应俱全。林培便带我去看。去的时候,正好傍晚,要是天气好的话,可以看见日落。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对看房子一向采取随缘的态度,也实在挑不出缺点。林培手头还有好几个物件,让我不必急着决定。

    便趁着檀女士的店面还没动工,有时间就去看看。我悄悄地找起房子,檀谊沉倒已经开始兼职的事。一个礼拜三次,在下午,因为距离远,通常他不到中午就要出去。其中一天与教课的日子排在了一起,那天他便一大早出门,上午上完了课,下午直接到诊所去,晚上七八点才回来。他这样赶来赶去的,我有几次差点要提出搬家的事,然而话到了喉咙口,脑筋却顿住了,又吞了回去。

    我这样四处看房子,惹来罗妮注意。她正好这阵子托了林培找房子,有意搬家。林培招架不了她的询问,一方面也晓得她是我的表姐,这才告诉了她。

    罗妮找了我出去,她道:“你那里不是住的好好的?要是你打算卖了,早点告诉我。”

    她对她自己当初不买,叫我买去,始终耿耿于怀。我便道:“暂时没有卖房子的打算。”

    罗妮道:“那是怎么呢?”

    我想了一想,只说了檀谊沉换了地方做事:“……现在这里太远了。”

    罗妮扬起眉,道:“是他叫你找房子的?”

    我含糊地道:“唔。”

    罗妮似乎不觉得奇怪,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道:“不管是不是,你们也的确应该找个房子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罗妮倒抬起眉:“你爸他们不是已经接受了吗?既然你们之间感情稳定,也就不要分开住了。”

    她放下咖啡杯,道:“虽然你们也算住得近了,你搬过去,或者他搬过来,马上可以同居,只是你那间公寓一个人住舒服,两个人住,就有点挤了。”

    我笑了一下,只道:“你说得有道理。”

    罗妮把我看了看,道:“难道他不愿意同居?”

    我想了想,道:“唔,应该不是不愿意。”就告诉她,我们早已经同住了多时。她听罢,给我了一个白眼。

    她道:“叶子樵,你第一次恋爱吗?拖拖拉拉的真不像你。”

    我一时说不出话,以前那些,哪里就算是恋爱──这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谈上一回──也只要这一回就足够了。因为认真,反而手足无措,以前的从容全都不见了,只为了一个人,这样慌慌张张的,想尽办法,剜出心血来也还觉得不够好。

    檀谊沉中午去了趟研究室,我回到公寓里,他倒已经回来了。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整理茶几上的几本书刊,那是我拿来看,就随手放在那里了。听见动静,他往我这头瞥了一眼。

    我忙走过去,道:“抱歉,我来吧。”

    檀谊沉道:“没什么,我收好了。”

    我点点头,笑了一笑,在原地站住了。檀谊沉抱著书起身。我开了口:“谊沉,我们一起住怎么样?”

    檀谊沉对着我,神气平淡。他微微启唇,仿佛就要回答,突然我心头有种紧张,就截了一步,飞快的又道:“不是好像现在这样子,我是说,我们一起找房子,一起讨论装潢,挑选家具,一起搬家。”

    我停下来,吞吞口水:“你觉得,怎么样?”

    檀谊沉却道:“你觉得这边住起来不好吗?”

    我愣住:“倒也不是……。”

    檀谊沉道:“那就没有搬的必要。”

    我张张嘴,一时就觉得泄气,又有种好笑──我怎会不了解,对他来说,也许这根本是不必问的问题,我们早已经住在一起。怪我自寻烦恼。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我往沙发上一坐,呆呆的。

    檀谊沉看着我,他把书放回茶几上,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换地方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不敢与他对上眼,感到难为情,脸上热鼓鼓的。我往后靠上了椅背,闭起眼来,两手扪住了脸,嘴里道:“没什么,唔,你去青湾,开车太远了,不然住近一些……”

    说的七零八落的,别说檀谊沉,我根本也听不下去。突然我脸上的两手被拉开,我打开眼,就被他扶着肩膀逼着站起来,与他对视。他目光十分仔细似的在我脸上看了又看。我嘴巴动了动,听见他道:“青湾那边只是兼职,只有半年,一个时段而已,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道:“我不觉得需要换地方住,假如你想换的话,那就换吧。”

    我怔了一怔。

    檀谊沉又道:“你想住在什么地方?”

    我感到镇静了一些,又好像更不知所措。我道:“唔,我也不知道。有你在的地方。”

    檀谊沉看着我,神气宁静。他道:“那还是必须说一个具体的地方。”

    我脸上不禁一红:“好。”看看他,真正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我亲吻了他的脸,又把他瞧了一瞧,又去吻着他。

    檀谊沉只随便我吻个不停。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回事,头脑仿佛打结了,突然不好意思,就没有进行到最后。事后回想起来,我自然后悔得不行。

    我们看起了房子。照着檀谊沉的意思,他不过暂时帮忙看诊半年,等到那边找的新医师来了,他便要走了。他原来答应去看看,也不预备答应兼职,就算那诊所的医师是邵正的朋友。可是他去了一趟,就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