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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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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这我等待了许多年。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但你终究选择将我遗忘。你记起了许多人,许多事,唯独忘记了我的名字,否认了我们的友谊。

    难道我做错了吗……

    “瓦什……”

    白袍主教身后的混沌石在浑浊地呼吸,瘤形的身躯一张一缩。道格拉斯被蔓延的触手缠缚,身上全是粘稠的血水。

    他视线空茫,唯独混沌石上悲哀的眼球不住淌出眼泪。

    “艾里欧,老师怎么了?”

    几名白袍修士躲在密室的角落,隔着坚固的玻璃墙,战战兢兢地瞧着自己导师的模样。

    艾里欧僵硬地用笔尖戳戳脑袋。混沌石如呼吸般起伏着臃肿的瘤体,即使目睹这可怕的场面数十遍,年轻的修士还是感到几欲窒息。

    “我以为你们知道呢。老师说他……”

    啊——!!

    一声高亢的叫喊从白袍男子的嘴里逸出,道格拉斯浑身抽搐几下,歪倒在一侧,状若昏迷,后心被触手刺出一个深深的血窟窿!

    白袍修士们大惊失色,见那颗肉瘤忽地拔地而起,像一辆战车般滚向门边!

    “老师!”

    几名修士惊叫道,纷纷从玻璃墙后跑出来,跟着肉瘤落下的痕迹走去。艾里欧蹙眉看着地面上血肉模糊的印痕,拉住其他人,沉声道,“你们去看看昏过去的老师,我跟着混沌石。”

    他是这群修士中资历最大的,话一出口无人反驳。艾里欧沿着血迹走出门,看那暗红的一线蜿蜒至迷宫拐角处,其后传来了某种古怪的响动。

    咔嚓……咔嚓……

    白袍修士紧张地吞咽一下,觉得这声音像极了猛兽的咀嚼声。他屏住呼吸,脚尖挪到拐角,探头出去——

    旋即他瞧见了平生最可怕的一幕!

    “咔嚓——咔嚓——咕咚……”

    鲜红的混沌石挥舞着密密麻麻的触手,擎起各式断裂的肢体,立在一地尸骸里狼吞虎咽!它每吞下去一截断肢,躯体便会膨胀一圈。吞下去的肉肢越多,混沌石的体态就变得越大。

    鬼使神差地,艾里欧在那一刻出口唤道,“老师?!”

    咔嚓。

    混沌石咀嚼的动作一停,嵌有四颗眼球的一面转过来,幽幽凝视着艾里欧。那之上的哀之眼球依稀在淌泪,不同的是,代表喜悦的黄色眼球也开始落泪,冲刷下大量粘稠的血块。

    “老师……”

    艾里欧难以置信地上前,伸手触碰混沌石坑坑洼洼的表皮。在看到白袍修士时,四颗眼睛的泪水忽地止住了。它们一同凝注着他,平静而沉稳,似乎在探寻什么。

    “老师。”艾里欧强装镇定,“您成功了吗?”

    四颗眼睛好整以暇地转动,焦点锁定在白袍修士的脸上。

    【没有眼泪。】

    【没有感情。】

    【可吞食。】

    下一秒,混沌石血红的瘤体豁开一道巨口,咆哮一声,朝艾里欧头顶罩落!

    ****

    我将一根黑发卡伸进锁头,仔细摸索着里面精巧的结构,很快锁舌缩回,大门洞开。我摸黑沿着楼梯走下,在漆黑的回廊里,找到了那一丝光亮所在。

    “鼠笼”值班医师的房间。

    透过门缝,我瞧见那猪头伸了个懒腰,正把白袍挂在墙上。我一脚踢开门,在猪头惊愕的目光中,笑吟吟道,“晚安。”

    “去见撒旦吧!”

    咯当一声,我把一块钢皮朝猪医师头顶砸去,砸得他头破血流。“嗷!”这头野猪尖叫一声,拧起满脸横肉,双目血红地朝我扑来,抡拳打向我的鼻梁!

    我用钢皮作挡,在看到金属表面凸起的拳印后,忍不住啧啧感叹。这些牲畜果然是进行过人体改造的野猪,连钢皮都奈何不了他们。

    “嗨,伙计,来吧。”我捏了一下指关节,露出一个狞笑,“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我们扑在一起扭打不休,撞塌了书柜和桌脚,桌上的白纸鹅毛笔墨水瓶哗啦洒了一地。猪医师使劲往外掰我的脸,生怕我那一口牙咬碎他的猪脑袋。我朝他腹部连打三拳,像拧一块钢锭般拧他的肩膀,愉悦地听到了刺耳的碎裂声。

    “游戏结束了,伙计。”

    我将他的脖颈一扭,露出脆弱的血管,用藏于袖中的钢片一割,立刻让他鲜血喷涌。

    我大笑,“这是你应得的!”

    他睁大双眼瞪着我,拳头紧攥,显是死不瞑目。温热的鲜血溅满我的脸。我揩去侧颊的污血,冲那摊尸体冷笑,“莱蒙·骨刺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记好了。”

    我扛起那块变形的钢皮,一手拎了把矮凳,轰隆踹开门。钢皮立在身前,我一脚踏在矮凳上,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今晚的楼内格外安静,没有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和哀叫声,大概他们都听到了我刚刚和野猪医师的搏斗声。

    只不过没想到,胜者会是我,一只笼中鼠。

    短短几分钟,喧嚣声汇成溪流漫延在各个楼层上。黑暗里幽蓝色的光焰倏地闪现,流经每个房间。门锁处传来啪地一声,是锁舌开启的声音。

    “上帝啊,刚刚那动静,发生了什么?”

    “……该不会是之前说的那个,要‘逃出这里’的秘密吧?”

    “我还以为是某个无聊鬼的恶作剧哩!”

    “我们真的要逃出去吗。要是让那些医师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听到那些弥漫着恐慌和懦弱的窃窃私语,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将钢皮往地上重重砸了几下。还好在消极的人群里总有一些勇敢乐观、敢于以头撞石墙的家伙,隔着阴影我都能看到他们狂喜的眼神和跃跃欲试的手脚。

    我站在大铁门之前,朝嘈嘈切切的人群高声道,“如果你们不想招引来成群结队的野猪,就安静些,各位。”

    乱糟糟的动静仍旧没有好转,我将钢片弹到一个瞪着俩眼、朝其他人指手画脚的傻子的脑壳上,立刻引得那人痛叫连连。

    噪音很快平息了。

    还没等到我舒口气,一人问,“之前那个暗地告诉我们离开这里的神秘人,就是你么,先生?”

    我挑起眉梢,“是我。你们觉得我不像么?”

    那人充满敌意地说,“你凭什么能夸下海口呢,先生?”

    “凭什么?”我道,“凭我刚刚杀猪了。小耗子们。”

    众人许是不满我这戏谑的态度,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单纯想嘲弄他们罢了。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先生,我们想知道的是,你说要带我们逃出这里,是否有切实可行的计划?”

    “计划?”我冷笑一声,“开玩笑。这里总共聚集了一百多人,我能有什么计划,一次带这么多人出去呢?”

    这下子底下算是炸开了锅。那些病患一开始畏畏缩缩地揣着两手,现在倒是义愤填膺起来了,好像我没计划把他们带出去是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你欺骗我们!”有人怒道,“你该为你该死的把戏付出代价!”

    我冷笑,“你们对我倒是敢大吼大叫,怎么面对猪医师们就心甘情愿,蔫头耷脑地做只老鼠?”

    有人耐着性子道,“先生,您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还请您告知。”

    “我想表达的很简单。”我淡淡地说,指向阴森的铁门,“虽然是我提议要不要离开这里,但出了这个门,我不会为你们任何人的安全负责。逃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想留在这里我也不会逼你离开。”

    “我觉得各位都不是孩子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啦——即使献上整个生命。”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们以为我会在此时此刻慷慨陈词,激励众人,那可就大错特错啦。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勇者,没什么演讲和煽动众人的天赋,不过一个不怕死的、想出去走走的亡命徒。

    “自由”永远都是要靠自己的双手争取的,即使头破血流,肝脑涂地。不懂得这一点的人,没资格去追求它的倩影。

    我波澜不惊的语调引起了大多数人愕然不解的反应,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被弓箭所指还不自知的鸟雀。

    “这太疯狂啦!”有人惊慌道,“若我们一时头脑发热,跟这个小子出去,说不定会倒大霉!”

    我附和道,“是啊,说不定脑浆都得被野猪撞出来哩。”

    有人嚷道,“想想吧,各位,我们真的要跟这个鲁莽的家伙走吗?他连计划都没有。说不定这么一招,是想让我们大多数人当替罪羊,自己好趁乱溜走。”

    “这个说法真是性感又迷人。”我笑道,“那你就留在这里,一辈子当个被扎针的老鼠吧。”

    已经有人崩溃了。从他们唉声叹气的表情来看,我猜到他们一开始的确是将为数不多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盼望我能给他们一个有效的誓言,让所有人皆大欢喜地逃出这里。

    可惜,我才不干那种蠢事。只有孩童才喜欢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们听着。”我在众人的喧声中,平静地说道,“我不会说走出这扇门,自由唾手可得。我不会说离开鼠笼,人生焕然一新。”

    争执声和吵闹声渐渐平息,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朝着我,静静聆听我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