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去了中心广场。这次当然不会再外带坐在路边吃了，吴邪带着张起灵逛了一圈，饭店非常多，西餐厅、马来西亚餐厅、日本寿司店、海底捞……吴邪总听秀秀说什么“选择恐惧症”，他想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最后他一咬牙，低头随便进了一家餐厅——烧烤店。

    挺不错的，吴邪想，大冬天的坐在火边还能暖和点。于是他回头招呼张起灵，“小哥，我们就在这吃吧。”

    点好菜后吴邪笑着同张起灵说，“还好车回来的路上胖子联系我，约我一起吃饭。我把你住到我这的事告诉他了，他本来也要来，我想想今天是你住进来第一个晚上，还是我们俩吃比较好，就没答应。过几天我们三个一起吃一顿吧，胖子说特别想见你。”

    张起灵点头，“好。”

    或许是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所以菜上得很快。

    吴邪夹起一块肉放在烤盘上，边翻面边说道：“我来吃得不多，也不太会烤。这种牛肉还好，烤鸡翅的话我就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熟的了。”

    “我也不怎么会。”张起灵似乎很快地笑了一下，“不过我可以帮你试试熟了没有。”

    吴邪百忙之中抬头瞪了他一眼，“没熟就吃可是会拉肚子的，我可不需要你帮我试毒。”

    张起灵也在烤肉，低着头道：“没事，肠胃功能好。”

    吴邪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呀……话说小哥你会烧菜么？我们接下来的温饱问题要怎么解决？”

    “复杂的不会，简单的炒菜可以。”

    吴邪笑了，“彼此彼此啊。那要不这样，一日三餐，早饭其实我是看情况的，起得晚就不吃了；中饭和晚饭我们一顿叫外卖或者出去吃，一顿在家轮流烧？”

    未待张起灵答话，他又摇头道：“不好，小哥你还在读书，我们每天出去吃也不是办法。还是都在家里烧吧。”

    张起灵夹了块肉到他碗里，“没关系，不用顾虑这个，钱我不缺，就按你说的吧。早饭我来准备，你每天和我一起吃，我叫你起床。”

    吴邪愣住。

    张起灵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问道：“怎么不吃？”

    吴邪这才回过神来，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了一声，一口吞下了整块肉。

    本来想说“那怎么好意思，我会自己起来的”，后来又想说“那真是麻烦你了，谢谢”。然而他意识到只要一开口就抑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欢欣喜悦，干脆没有多说什么，所有的心情都可以用笑来表达了。

    你的一句话，就足够温暖我的整个冬天。

    于是这顿饭吴邪是咧着嘴吃完的。他开心，张起灵看起来心情也不赖——这是吴邪推测的，虽说这闷油瓶还常常冷着脸，但他说的句子比单字多、胃口不错吃得不少，这样看来，应该能算是心情不赖吧？

    吃好饭后两人一起散步回家。

    吴邪低着头盯着鞋。现在还是晚饭时间，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正在赶回家的样子。仿佛其他的所有人和事物都成了背景，所有的背景都淡化，这个纷繁世界只剩下他和身边的这个人。而他们似乎已认识了很久、相伴了很久，这样并肩回家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样的想法令人心悸。忍不住幻想这条路永无止境。

    可惜实际上中心广场到吴邪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张起灵和吴邪打了个招呼便进了书房，吴邪也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以前这个时候他会和张起灵语音，现在和对方只隔着一堵墙，自然没这个必要了。但他实在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想知道那个人在干什么。直接闯进去必然是不行的，人家才待第一个晚上，就不给他私人空间、去问这问那的，这样太没礼貌、显得太不知分寸。

    可吴邪觉得他也没必要委屈克制自己。于是他上厨房洗了两个苹果，想了想又把它们切好装进果盘，端着走向书房。

    “小哥，”吴邪敲了三下门，“我进来咯？”

    里面传来一声“好”，吴邪打开门。“我正要吃苹果，给你也拿两个来。在干嘛呢？”吴邪自然地走到书桌旁把果盘放下。

    “看剧本。阿宁说明天开始启动《末日颂》第一期的制作。”

    “话说小哥你平时空闲时间都会干些什么？”

    “配剧、看书、运动。”

    “没了？”吴邪挑眉。

    “吃饭、睡觉，”张起灵又仔细思索一番，终于笃定道，“没了。”

    “……”

    张起灵在看剧本，吴邪也没好意思多打扰，随便聊了几句便回去了。正要出书房门时，听到身后传出一句：“苹果，谢谢。”

    吴邪回头笑道：“不客气。”

    直到睡前洗漱时，吴邪看着架子上新添的牙杯和牙刷，才彻底认识到自己是真的和闷油瓶同居一个屋檐下了。

    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回另一个旁边，对着镜子露齿一笑，“张起灵，请多指教。”

    ☆、35

    张起灵搬进来后，吴邪的生活其实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虽然他们俩都是成天宅在家——那可算是真正的朝夕相处了，但是吴邪始终在卧室对着电脑，张起灵则始终在书房对着电脑，除了饭点几乎没有面对面的交集。

    这件事报道为新闻，标题可以是“两个网瘾青年隔墙而坐孤独终老”，吴邪有些好笑地想。

    最大的变化恐怕要数早上起床时了。

    张起灵果真一丝不苟地履行了他曾说过的话——叫吴邪起床。每天八点，张起灵都会敲两下门，然后走进来站在吴邪床边，用他那磁性冷清的声音说道：“吴邪，起床了。”

    吴邪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以前和解雨臣一个寝室时他曾被这样形容——哪里听得见这种波澜不惊的音量。

    这时张起灵便会俯身凑到他的耳边，以更轻的声音重复：“吴邪，起床了。”

    吴邪这下该醒了，毕竟再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无异于惊雷乍响。吴邪第一次睁眼就看到张起灵幽暗深邃的眼睛时，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几天后他便习惯了，甚至能很快给出当天的第一个微笑，“小哥，早安。”

    张起灵会淡淡回道：“早安。”而后走出房间，替吴邪带上门。

    八点对于吴邪来说不算很早，他以前起得也没有多晚，只偶尔睡得晚时才会中午才醒。但他还是装作很困扰的样子和张起灵开玩笑，“小哥，八点也太早了，要不再晚点？”

    “晚点要吃中饭。”

    “可以九点或者十点嘛。”吴邪眨了眨眼。

    张起灵不为所动，“按时吃饭有益健康。”

    “噗！小哥你这是在扮演养生专家么！那我还早睡早起身体好呢，也没见你睡得有多早啊。”

    张起灵道：“我以前没事时起得也不早。”

    吴邪诧异道：“那你还每天那么早叫我起来？”

    张起灵盯着他，意味深长道：“住过来后才早起的。”

    吴邪愣了一下，红了耳根，轻咳两声后扯开话题。

    张起灵准备的早饭大多是外面买的，每天都有变化，花样层出不穷——皮蛋瘦肉粥、虾仁烧卖、大饼油条、豆腐花、小馄饨、小笼包……吴邪过意不去，告诉张起灵说不用那么麻烦去不同的地方买，只要找个最近的早点摊就够了。

    张起灵摇头道：“不麻烦。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正好顺路。”

    吴邪肃然起敬，“怪不得你体质那么好！唉，不对啊，你不是以前也不早起么？”

    张起灵道：“那是读研以后，忙起来就必须起很早，所以空闲时会睡晚一点。再之前也都是每天早起的。”

    吴邪道：“真佩服你。我也特别想找个什么运动来练练，否则像我们这种每天坐在电脑前的身体不知得差到哪去。胖子曾经告诉我说，他在写文前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自从走上这条不归路，身材也一去不复返了。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吓我，太可怕了。”

    张起灵道：“那就和我一起去跑步。”

    吴邪忙摆手，“八点起床就够我折腾的了，再早我码字时能睡过去。”

    张起灵思索几秒，道：“那傍晚吃好饭后去散步？”

    吴邪故作矜持了一会才道：“好啊！”

    于是吴邪的日程表上多了一项饭后散步。

    一开始他们会慢慢走到中心广场，在边缘的石椅上坐一会。和他们一样坐着的大多都是头发花白的夫妻，这时吴邪就会有一种甜美又酸涩的窃喜——仿佛他们也能够白头偕老，然而事实上他们连恋人都算不上。

    广场中心则是年轻情侣约会碰头的地点。吴邪常常看到有男生绕着那棵依然伫立的圣诞树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等到了正压着刘海迎风跑来的女生。女生双手合十作讨饶状，想必是在为迟到道歉，男生笑着扶住女生的肩，带着她一同离开。

    吴邪总会嘴角含笑地注视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又觉得自己这样挺猥琐挺变态的。他偏头看张起灵，发现他的视线也落在那个方向。于是吴邪更加郁闷，明明看的是同样的场景，这家伙怎么就格外坦然呢？

    后来吴邪发现他们完全可以顺便逛超市把菜给买了，于是他们不再坐在广场边，而是进入地下的大型超市。

    提出这个路线，吴邪不是没有私心的。一起逛超市——多么有家人的感觉！

    情况往往是张起灵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吴邪走在前面拿东西。他们最常光顾的就是冷藏速冻区，两个男人都不太会做菜，买已经将原料分好类、定好量的盒装菜式再方便不过了。

    张起灵果然如他所说只会烧简单的菜，确切说是只会炒菜，其他的红烧油炸清蒸都不在行。吴邪自认为比闷油瓶强一些，至少红烧狮子头什么的他还是会做的，虽然烧得并不算好吃……

    之前张起灵说自己忘了房子合同到期的事时，吴邪便很怀疑他过日子方面的能力。来过几次超市后，他发现张起灵依然完全不了解商品布局，这个人跟在后面就真的是全身心放松，进入神游状态，丝毫没有分心去记什么东西摆在哪里。

    吴邪这样提出过一次，张起灵略显困惑地看着他，“你知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