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的太子东宫里,旭凤摔了殿内所有的东西,整个人就缩在墙角,手上还在往下滴着血,看起来好不可怜,但是更痛的母后跟他说的话。
“旭儿,母后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不可能做你的正妃,更不可能出现在皇家的玉牒上,你们两个注定有缘无分,下月的初七,你必须娶清河郡主为正妃,否则就不要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狠手辣了,到时候我会直接除掉他,你知道的,母后说得出做得到。”皇后皱眉看着旭凤,旭凤做事毫无心机,她自然安排在他身边不少人,包括旭凤以为隐蔽的那个偏殿的暗洞。
母后,儿臣在您心中就是一颗棋子吗?我连保护我心爱的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不等莫寒好奇多久,太子大婚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下月初七,迎娶清河郡主为正妃,皇宫和宁平候府都已经开始筹备起来了,看来情况是属实的。但是,消息来得这么突兀也是奇怪。
不过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所有人都在想的是该送什么样的礼才能在皇后和宁平候的心里留下个好印象,相府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阿玉,你说咱们送什么礼好呢?太贵重的有人会说中饱私囊,太轻了又觉得是在打皇后和太子的脸,啊啊啊,怎么送个礼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烦死人了。”莫寒气的抓狂,他向来不擅长这个,但是父亲却把这件事丢给他来做,这几天感觉寿命都减了一半。
“二哥还是去问问父亲吧,这样的事我也不擅长,帮不了你的。”润玉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个笑脸都欠奉,实在不是他不想笑,而是真的笑不出来。
“阿玉,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没事,看着那一群小捣蛋累不累呀。”莫寒知道母亲向来不喜庶子庶女,因此一般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和父亲母亲一起去,其余的人都不会去,但是这次莫寒想要润玉一起去,一则散散心,二则,他是太子伴读,这样就算去了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还是你去吧,不过这父亲属于清流一派,速来与宁平候政见不合,而今朝中宁平候一人独大,许多政见不合的朝臣接连出事,你跟着千万要小心。”润玉摇摇头,拒接了莫寒的好意,同时也提醒他。
“难道他还敢对父亲动手不成?”莫寒满不在乎的说道。
“二哥,官场远比你想象中的黑暗,就算在天子脚下,重臣出事,皇帝也不可能全部知晓,只要办案之人寻个替死鬼,那么这事就会不了了之。”润玉跟在旭凤身边四年多,接触到的官场黑暗远比莫寒多。
“嗯,我知道了,阿玉,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莫寒点头应下,不死心的问道。
“不了,相见不如不见,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润玉看着眼前的湖水,他如今的心境就像这湖水一般,已经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他润玉爱就坦坦荡荡,断就干净利落,没有什么斩不断理还乱的小女儿情怀。
“好吧,那你自己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少吃饭。”莫寒掐掐润玉的脸。
“好了。你又不是要去多久,别整的跟你走一天我就会饿死一样。”润玉嫌弃的拍掉脸上莫寒作怪的手说道。
“哈哈哈。”莫寒笑着松开手,也不那他打趣,说了些平时的一些琐事。
另一边的宁平侯府,清河听到父亲的话,睁大了眼睛,一脸恐怖:“父亲,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清河,不除掉他,他就是插在你跟旭凤之间的一根刺,这根刺会越刺越深,直到要命。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要管了,安心准备明日的大婚即可。”宁平候语重心长的说道,转身离开了清河郡主的房间。
第二日,莫寒陪着丞相夫妇一起前往参加太子大婚,润玉在门口目送马车走远,转身回了府内,却不知道再见却是天翻地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等到旭凤得到丞相府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他站在昔日的丞相府门前,往日的丞相府如今已近化为灰烬,门前台阶上的血迹还存在,昭示着这里曾经出现过什么样的惨状,一具具的焦尸被抬出府,面目模糊辨不清原本的面貌,旭凤一具具的拦下来细看,没有,没有,这些都没有润玉的尸身,前来查案的大理寺已经统计过,一百一十七口,除了当天参加婚宴的丞相夫妇、丞相府二公子已经随行的下人,丞相府无一人幸免。
“玉儿,你到底在哪儿?”凭玉儿的功夫,一般的盗贼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他一定是逃了,旭凤的目光四处搜寻,希望可以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只是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具焦尸的手上,那具焦尸的手上握着一枚玉佩,是旭凤再熟悉不过的样式,那是他送给玉儿的。
他不顾身边太监的阻拦,跌跌撞撞的冲过去拦下那些衙役,掰开那个手,里面的玉佩确实是他当初送给润玉的那枚,一枚凤凰衔着美玉的玉佩,取他和润玉每个人的一个字,旭凤握紧手里的玉佩,看着眼前已经辨认不出原本面目的焦尸,不敢置信,他一个月前还跟自己说笑过,怎么才过了这么短短的时间,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耳边回想起皇后的话“不要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狠手辣了,到时候我会直接除掉他,你知道的,母后说得出做得到。”母后,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他,甚至要这么多无辜的送命,他只是爱他,爱这个人,难道错了吗?若是如此,我宁愿从来不曾相见、相识、相知、相恋,这样或许他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丞相府吧。
一旁的大理寺丞也摇了摇头,丞相是难得的贤臣,在朝中也向来不涉党争,如今丞相满门被灭,甚至连外出的丞相夫妇都没能幸免,除了现在下落不明的丞相府二公子,竟然无一人生还,老天爷没眼呀。
旭凤没有听到大理寺丞说的什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离开了丞相府,一旁的太监小心的扶着,只是这人刚出丞相府的门,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也软软的往后倒去。
“来人,快来人呀,宣太医。”身边的太监是真的怕极了,这太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而与此同时,众人遍寻不到的丞相府二公子莫寒,正心疼的看着床上的人,床上的人睡的安稳,一点都不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整个人都是安稳的气息,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只是仔细看,这个人的左脸上着药,因为药还未干,只能晾着,不能包扎,因此可以看到,左边的脸上,两道极长的刀伤贯穿整张脸,从脸到脖子的地方,还有大片的烧伤,生生的毁了这个美人。
莫寒不小心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疼的抽了一口气,再看看床上的人,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当日,父母身受重伤,自己也渐渐受伤,父亲逼他抓紧时间逃命,让他回家,无论如何要给莫家留下后人,这些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动手,丞相府只怕也不会放过,他只能拼命赶回家,却只见到一片火海,一路走去,只有遍地的尸体,竟然无一活口,火势渐大,他本来准备离开,去不想正厅中突然冲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也就是如今躺在这里的—润玉。而润玉最后咬牙说的话,却把幕后真凶直指太子旭凤!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旭凤自从回了东宫,就把自己关在殿内,谁也不见,不吃也不喝,身边的太监劝了几次,最终都没用,只能请来皇后。
“来人,把这殿门给本宫破开,一道门还能拦住人吗?”皇后看着眼前的殿门,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让人破开殿门。
“旭儿,你这是做什么?”皇后挥退了所有人,毕竟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是看到旭凤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脚的地上,又觉得心疼。
“母后,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旭凤看着皇后慢慢走近的衣角,觉得是那么的可笑,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有什么用?什么都给不了,却带走了他此生最爱的人。旭凤的声音由最开始的无力到最后的歇斯底里,这一生,活的何其可笑。
“旭儿,够了,别忘了你是太子,他也不是本宫杀的。”皇后是彻底生气了,她当初费劲心思,就是为了不让旭凤恨她,但是最终还是走到了这里。
“够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你是我的母后,我无法说什么、做什么,但是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关系。”皇后是他的生母,他做不到弑母的事情,但是从今以后他不想再听任何话。
从那之后,百姓只知道太子变的铁血手腕,冷酷无情,太子妃在嫁给太子的第二天就失了宠,太子从来没有踏入过太子妃的寝宫,太子妃也没有再踏出过东宫,而丞相府,却在一段时间之后完全消失在了百姓的视线之中。
今天是花灯节,百姓都围在玉翠湖旁边,想要一睹太子容颜,特别是一些未出阁的女子,更是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因此,今年的人格外的多。
旭凤坐在花楼上,看着下面的人生百态,不由自主的出神,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酷,只剩下哀伤与眷恋,润玉已经去世一年多,他本来不想来这里的,免得睹物思人,但是又忍不住想来看看,这是他与润玉最开始初识的地方,当年的那个白衣公子失足从赏灯的花楼坠下,他好奇,便出手相救,那人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让他低头去看,想要让他松一点手劲,不想,一眼,自此便误了一生。
旭凤一直在出神,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几个送吃食的下人,还有一名琴师,琴师带着面纱,看不到脸,但是脸上的疤痕还是很显眼,他抬眼看了眼坐在花楼窗边出神的旭凤,眼里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悔恨,如果说谁是罪人,那么他们两个都是。
身边的太监看着人把吃食放下,便吩咐他们下去,不许打扰,却不料变故陡然发生,坐在一旁的琴师趁着太监离开的功夫,突然出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冲着旭凤刺了过去。
旭凤本能反应,这一年,他遭到了无数的刺杀,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旭凤手腕一翻,抓住来人握匕首的手,另一只手也压住了另一只手,两人因为这个原因,整个贴在了一起。对面的人带着面纱,但是旭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双眼睛太好认了,他看过无数次。
“玉儿!”旭凤一愣之下松了手,被来人抓住机会,直接把匕首送进了他的胸口。
“别伤他!”旭凤被太监护到一旁,他怕侍卫伤到润玉,急忙出声,但是话说的有点迟了,远处的侍卫见到旭凤手上,直接放箭,但是因为太子也在,所以没敢下死手。
来人顺着花楼的窗台,直接向后翻去,整个人跟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坠而下,旭凤冲上前,却只抓住了飘起来的面纱一角,扯下了来人的面纱。
还是记忆中的脸,只是左边的脸已经毁了,两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脸上,还有大片的烧伤,但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侍卫与太监拉住了要往下跳的旭凤,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再一次从他身边离开,润玉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这个场景像极了最初的那次相遇,只是这次,没有那个最初接住他的少年,整个花楼,只剩下旭凤歇斯底里的喊声。
润玉没有下死手,最后那把匕首还是偏了位置,如果他真的想要他死,当时的距离,他根本躲不开。他想他明白润玉的意思,人生何如初见时,他们从这里开始,就从这里结束,但愿来生不见,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此生不见,来生不念。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正文到此结束,剩下两篇番外回头更,一篇交代一下丞相府发生的事情,另一篇作为HE结尾
☆、番外一
当年的丞相府一场屠戮与大火,润玉一直记得,那天送走父亲、二哥与嫡母之后,便转身回了小院,他不喜与人过多的交流,就算家里的兄弟姐妹,除了二哥莫寒,其余人他也都不熟悉。
那场杀戮是从晚膳之后开始的,宫里的宴会要到很晚才散,所以府里照样还是原先的时间准备晚膳,二哥莫寒怕他亏待自己,吩咐管家看着他吃了晚饭,所以再没胃口,他也勉强吃了,吃完后坐在屋里一个人下棋,这副棋子是旭凤送的,感叹自己在他手中就如同这棋子一般,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撑住身旁的桌子才勉强没有狼狈的摔倒,他感觉不对,正想喊人进来,就听见外面一阵惨叫,冲出房间,赶往前厅,沿路都是府内下人的尸体,遍地的鲜血,出事了,这是润玉的第一印象。
就算他对这些所谓的家人并不亲近,但那也是他的家人,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沿路的血迹给他指明了方向,他顺着血迹直奔正厅而去,却在到达正厅的门前整个人呆住了。
往日跟二哥一样,也是丞相府唯二对润玉好的人,润玉的庶长姐,丞相府的大小姐莫玉婵,如今被几个一身血迹的男子压在桌子上,浑身的衣物也撕的稀烂,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往日温柔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神采,几个小的弟弟妹妹都吓的紧紧的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小声抽泣着,润玉看见了长姐莫玉婵,莫玉婵自然也看到了他,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润玉喊道:“逃,快逃。”
润玉感觉自己的心里叫嚣着愤怒,他的长姐,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这群禽兽玷污,怎么能让他不愤怒,但是如今他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运转了一下内力,身体却绵软无力,一口血直接喷出。
“别挣扎了,整个相府的水我们都下了药,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呀。”那个领头的猥琐的看着润玉,都说丞相府的四公子是个美人,如今一看,只怕传言还有点谦虚了呢。
“阿玉,走,走啊,快走,去找父亲。”莫玉婵现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只希望这个弟弟能逃出生天,给家里留下一条血脉,告知父亲。
“想走,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上。”领头的人一声令下,身后的杀手便向润玉攻来,润玉如今武功使不上来,手上有没有趁手的兵器,只是靠着一股信念支撑着他,冷不防被身后的人偷袭,一刀砍在背上,又被一个人给逼到了厅内,润玉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上的力气也被抽干,之中在连中数刀之后被那群人抓住。
“那位可说了,要划花这四公子的脸,您说,这么一个美人,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不如…”那领头的身边一人看着润玉,色眯眯的说道。
润玉的心一下凉到了谷底,身死还要受辱,他终于明白过来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想要杀他的还能有谁?他挡了谁的路?杀了自己还不够,还要连累整个相府。
莫玉婵狼狈的躺在地上,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要说心里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憎恨的不是润玉,而是那个背后之人,润玉是她和莫寒一直宠着的,她虽然身份没有莫寒尊贵,但是生母是父亲喜欢的人,所以这个大小姐也从来没吃过亏,但是润玉从小就让人心疼,所以她和莫寒对这个四弟都格外关心,这种感情长年累月下来,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莫玉婵捡起刚刚掉落在身边的刀,那些人没有防备她,自然就给了她机会,她狠狠心,在润玉的脸上连着划了两刀,把原本压着润玉的人也吓了一跳,本能的松了手,拿着沾血的刀,直接把刀插进了他的心口。
润玉看着眼前的长姐,他应该是恨我的,怎么可能不恨,是我害了所有人,是我爱了不该爱的人,是我的错。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那些人看着眼前疯魔的女子和满脸是血的润玉,都有点害怕,莫玉婵看着这群人,没等人动手,自己直接横刀自尽。那群人杀尽了府上所有人,放了火就离开了。
火势渐大,正厅内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的尸体,突然莫玉婵的尸体动了动,一只手扒着地面爬了出来,火场里的烟呛的润玉不停地咳嗽,牵动伤口钻心的痛,但都没有心痛。如果不是他模糊之间曾经听到那些人提到太子,至今他都会以为是皇后娘娘。他把长姐的尸身抱在怀里,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长姐的意思他懂,长姐是怕他受辱,长姐想救他,长姐自幼喜欢医术,对人的器官经脉把握的很准,那一剑,看似直刺心脏,但是却偏了一点,所以他没死,带着所有的悔恨活着。
他听到门外二哥的喊声,放下长姐的身体,向外爬去,每爬一步,身后的血迹就延长一分,他带着所有人的血,从今天开始,世界上再也没有丞相府的四公子润玉,只有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人!
☆、番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