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像是凉透,又在一瞬间潮热起来,连带着头皮到指尖都麻痹了。
水边的光影太恍惚,黄少天需要眨好几次眼睛才能看清楚。
可救救命吧。
他在心里急切喧嚣地把自己知道名字的神仙都问候了一遍。
喻文州活生生地站在河对岸的阳光下,一如三年前的某个早上,明白而松弛,和煦又陌生的样子。
第三十九章
黄少天的确有些傻眼了。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现实,脚踏实地,有理想但不作宵想,所以眼前的场景他连在内心祈祷都不曾有过。
这个喻文州竟然真像是从天而降啪嗒掉下来的,仿佛他再多看一会儿就会不见了。
河面的索桥吱呀作响,摩托车呼啸而过。
桥面晃得厉害,喻文州一脸四平八稳地走过来。
“少天。”他又叫了一声,两个字叫得千回百转,黄少天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喻文州伸出手,黄少天还在晕着,呼吸剧烈,根本想不出是要一头撞进他怀里,还是哇地一声叫喊出来。
他垂下头,看到了喻文州的手,手指修长干净,左手戴着两枚戒指。
黄少天在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了如此多的情绪,心底那股气流顷刻间就被点燃成一团不小的爆炸。他那么伶牙俐齿,这会儿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抬起眼睛深深地瞪了喻文州一眼,动了动嘴唇。
“卧槽。”他低低地骂出声,扔下喻文州,扭头就跑。
两年的时间完全不够他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即使他再想见到喻文州,此刻潦倒落拓,也一时间找不出足够好看的姿态来面对他。
况且喻文州都又跟人结婚了,还来找他干什么。
他光想着这一点,委屈得耳根都烫了。
跑了没两步就被喻文州跟上,喻文州像是完全不在乎这气氛,抓着黄少天的手,往自己身边带。
好在小镇一大早没什么人,两个人拉拉扯扯实在不太像话。
“为什么跑?”喻文州低声问他,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动。
黄少天摇头:“我……有点乱。”他缓了口气,“你干嘛来了?怎么会在这儿?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卧槽,算了,你别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黄少天烦躁地拢着头发,喻文州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住。
这下彻底挣不开了。
“文州……”黄少天叫他,这么一喊鼻腔酸涩,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都从来没想过。”
喻文州把黄少天的双手合起来:“不用想,也不用说,少天你看看我。”
黄少天咬咬牙,终于面对面地望着他。
喻文州笑了:“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黄少天的心脏像是被纠成一团,又用力抹平,还是皱皱巴巴的。他动动胳膊抽出手,盯着喻文州手指上的戒指,却又不想说出口:“你……”
喻文州感受到他的视线,低下头,缓缓地将中指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捉住黄少天的手往上套。
“你,你这是做什么!”黄少天没回过神,呜地一声被套住了。
喻文州低头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黄少天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事,哪有多年重逢刚见面就当街逼着人戴戒指的。
坚硬的圆环磨得关节有点疼痛,捏着手指才觉得喻文州无名指上那枚有点眼熟,像是他几年前买的,这些年他心里装的事太多,都把这茬给忘了。
喻文州叹了口气:“能好好听我说话了么?”
黄少天皱起鼻子道:“你说吧。”
喻文州放下手,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不着急,我会占用你很多时间,慢慢讲吧。”
喻文州言出必行,说是很多时间就果然不急迫了。
他等着黄少天在坨丹办完事跟着他回了互分镇,一路上黄少天装睡装得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睡了。
上楼后,喻文州打量着黄少天简陋的卧室:“你就住这里么?”
黄少天心里那股复杂的气流还没散开,既想亲近又想保持冷静,他盯着喻文州动起来的下巴和嘴角就心痒得企图咬上去,却还摸不清喻文州到底要做什么,皱着眉道:“你管我。”
顿了顿又接口道:“左边马路再过两条街,有条件好点的旅店,要带你去吗?”
喻文州侧身看了看他:“我为什么要去?”
黄少天支吾两声:“这不是太久没见了,我……近乡情怯,处理不来。”
喻文州笑起来:“那就交流一下感情。”
黄少天还没想好怎么交流,喻文州就凑拢上前,他嘴角一热,重重地被吻住了。
舌尖灵活地撬开牙关,搅动吮吸,又湿又软。黄少天被亲得眼前起了雾,舌头一动就吻得更深。
喻文州的手撩开他的T恤下摆从腰腹摸到后背,纠缠得像前戏一样。
“等会儿……”黄少天偏开头喘息着。
喻文州明明说慢慢来,怎么就跟讲的不一样了。他还有许多事要问他的,这下被啃得说不出话。
奋力擦了擦嘴,黄少天把钥匙稀里哗啦抓在手上,推开门道:“靠,别在屋里待着了,我们出去说。”
河边是互分镇随处可见的茶馆,乌棚阔大,看不见天。
黄少天和喻文州坐在两头,中间隔着一张条案,两只白瓷杯,一桶暖瓶。黄少天严肃,喻文州平静。
“怎么找来的?”黄少天问。
“猜的,运气。”喻文州回答他,黄少天见他嘴唇还是湿红的,又暗暗咬了咬唇边。
他怀疑不起来,因为到坨丹办事是临时业务,根本没有渠道传出去,他差不多要认命了。
“我走以后,检察院有为难你么?我父母那边怎么样?现在案子什么情况了?”黄少天问了几个关心的问题。
喻文州靠在椅背上:“这事比较奇怪,雷声大雨点小。你走之后,检方找了几个987司的问话,也没问出什么,表面上没有深追,背后还在动作,像是不了了之又看不出趋势。我来找你之前还去河源看过一次,阿叔阿姨都很好,就是老说起你。”
黄少天从桌面捞起一片落叶,在指尖揉来揉去,他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
这些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用合作商的银行卡在外网给父母买些营养品寄回家,连通电话也不敢打。
“我这次来找你……”喻文州说:“就不准备回去了。”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跳,抬起脸:“你想做什么?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工作,你的生活要怎么办?”
喻文州挪了挪杯子,但没有拿起来:“工作我辞了,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生活。”
“你别犯病。”黄少天声音提高了,“喻文州,我以前都认为你很理智,你什么时候做事开始不计后果了?”
喻文州望着他:“所有的后果我都想过,你要赶我走吗?”
这就是黄少天最应付不了喻文州的地方,明明矛盾中心发生在他身上,他总能把包袱扔给别人。黄少天见到喻文州那一整块冲动的甜很快就混进了别的东西,胀得他又虚又软,想较劲都没有力气。
黄少天闷闷地说:“你就没想过……”
“嗯?”
“你就没想过我未必会同意呢。”黄少天把揉烂的叶子拨弄下去,“如果我不见你,不愿意接受,或者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他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舌头,觉得酸透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喻文州说,“你想见我,上面说的这些都不成立。”
“我没有……”黄少天哑了一秒,自觉反驳无力。
喻文州端起茶碗,柔声又道:“退一万步说,如果你真的和别人在一起,我不勉强你。”
黄少天瞪着他,神情有些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