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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我被困在这里了!”我张皇失措起来,但那也只是在我的心中停留了一秒钟,因为我曾经的当兵经历让我马上镇静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理智开始主导着我的头脑,告诉我现在应该先离开这个阁楼。随后,我借着微弱的光走下了楼梯,展现在我面前的情景就像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以英国19世纪为背景的电视剧里所展现的场景一般,我带着欣喜与好奇,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幢带有阁楼的三层复式小楼,螺旋的铁质楼梯,过道的墙壁是用红色的墙纸作为装饰显出天鹅绒般的质感,看起来典雅大方。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我就听见从二楼某房间传来了一位男性长者说话的声音,我循着声音前进,看到一位留着髭须的老先生站在某房间的门口处,朝里面什么人说话。

    “我亲爱的夫人,玛格丽特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她?她昨天跟我说要去拜访朋友,没想到她这么早就走了。桑顿先生今天说要来拜访咱们,他是我的朋友贝尔先生给我介绍的学生,我真希望玛格丽特能早点儿回来。”说完他转过身走出来,眼睛正好落在我的身上,并且他和我一样吃惊,他没有想到在楼梯口还会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显然他被唬了一跳,但很快就回复了绅士派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并礼貌地对我鞠了一躬说道:“这位小姐,您真让我吃惊!请问您是?”

    “先生,您好!我是玛格丽特的朋友,我叫ia Addams!”我连忙行了个屈膝礼回答道。

    “您好,Addams小姐,我是玛格丽特的父亲,很高兴见到您,昨天玛格丽特还向我提起你的名字呢。”他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又对我鞠了一躬当做回礼。黑尔先生有着一种让人温暖的脸色,慈祥、和蔼可亲地对我微笑以表示欢迎,随后他把我请进了那间他站在门口处的房间内。这是一间起居室,淡绿色衬底绘有兰花的墙纸让整个房间的基调显得很素雅,墙上挂着一幅我叫不出作者的风景油画,几张舒适的沙发和柜子搭配得相得益彰,柜子上摆放的白色瓷器花瓶使得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情调。此时房间里有两个人,看见我和黑尔先生一出现在这里,她们两个人就用刚才黑尔先生见到我时的那种目光打量着我:一位脸色苍白形体瘦小但却精神饱满的女士坐在一张舒适的靠椅上——这一定是玛格丽特的母亲黑尔夫人了,而站立在她旁边的是一位穿着整洁、头戴便帽、系着一条白色的大围裙,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女子——这一定是黑尔家忠心耿耿的仆人迪克逊了。

    黑尔先生首先开口,热情地为我们作了介绍:“哦!我的夫人,我们家来客人了,这位是玛格丽特的朋友,ia Addams小姐。Addams小姐,这位是黑尔夫人,另一位是我们家的重要成员,迪克逊小姐!”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黑尔夫人,迪克逊小姐!”我心中紧张忐忑,如果不是迪克逊向我行了个屈膝礼以表礼貌,我连屈膝礼也都差点忘了。

    “您好,Addams小姐!听您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吧。”黑尔夫人客气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来自美国的田纳西,刚到英国不久。”

    一听到“美国”这个词,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我的身上,黑尔先生惊讶地问道:“玛格丽特直到昨天才向我提起你的名字,我之前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位来自美国的朋友呢!真是让我感到吃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她的笔友,我们俩常常通过书信联系,已经有好几年了。”我扯了个谎回答道。

    “您远道来此,玛格丽特现在却不在家,这真让我感到遗憾,Addams小姐。”黑尔先生说着瞟了一眼他的太太以寻求玛格丽特为什么不在家的更多解释,而这也是他从刚才就关心的问题。我当然清楚玛格丽特为什么没有在家里,但我却不能直言不讳地告诉我面前的黑尔一家玛格丽特到底在哪里。

    “其实,我可能知道玛格丽特去了那里。”我插话道,三个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我的身上,这真是一个让我觉得艰难的解释,但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我只好硬着头皮主动出击,“我刚到英国伦敦就给玛格丽特写了信希望能见到她,她也马上给我回了信说你们已经搬到了米尔顿。为了消除搬到米尔顿的不适,我建议她到伦敦来呆几周,并且我知道她一直想要写一本小说,在家里她一点也写不下去,去我所居住的环境和我的父母在一起,她可以获得灵感也可以散散心,所以我们俩做了互换。”

    “但是,她的姨母和表妹也在伦敦,也曾邀请她去住些日子,她还不肯去,怎么又?”黑尔太太表示怀疑,因为她从没听玛格丽特说过要写小说的事情。

    这时黑尔先生恍然大悟道:“我有点儿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玛格丽特有暗示过我要出门几周的想法,当时我只是答应了,没有太过留意,但我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突然。谢谢您给我们做出解释,Addams小姐。既然有你的父母陪伴她,想必我们也就放心了,您也知道我们刚搬到米尔顿,虽然寒舍不如以前赫尔斯通那般舒适,但我们会如同照顾女儿一样在这段时间好好地照顾您,我再次向您表示欢迎!”黑尔夫人的顾虑也因我的解释而消除了,所以也很赞同他丈夫的话,对我微笑地点点头说着“欢迎”。我稍稍地松了口气,衷心对两位慈祥善良的老人以及站在旁边一直保持威严的迪克逊说着谢谢,而后我请求黑尔夫人能否让我上楼休息,以消除旅途的劳顿。黑尔夫人让迪克逊带我到玛格丽特的房间去休息,我最后又向黑尔先生和夫人行了个屈膝礼,就跟在迪克逊的后面走出了起居室。迪克逊一边走一边询问我有没有行李,我只是推脱行李还在路上,可能过几天才能到,这位精明的老女佣只是瞟了我一眼就再不询问下去了。

    当我独自一个人舒服地躺在玛格丽特的床上,想着终于暂时化解了刚才关于玛格丽特消失的窘境时,我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南方与北方》的故事正因我而发生着改变。

    第三章

    一阵飘渺的钟声把我吵醒,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为古朴老式的床上,并且这张床要比它看上去舒服的多。我缓慢地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内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壁炉里的火焰正在欢乐的燃烧着,不时发出如同惊叹般的噼啪声,看来这一定是迪克逊趁我睡着时为我生起的火。透过壁炉里的火焰我隐约能看清周围:一张朴素的红木梳妆台,几个维多利亚式的老衣柜和与之搭配的小橱柜,墙壁被漆成让人温暖的淡黄色,整洁干净的没有任何装修——这全然不是我自己的家,我真的没有做梦,这里是玛格丽特的卧室,我正躺在她的床上醒来。我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整理着我的思绪,看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现在正处于英国的19世纪,身处于盖斯凯尔夫人笔下所创作的世界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心情又袭上心头,除了兴奋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惶恐与敬畏,因为那部小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会给这个故事带来何种的改变。

    当耳边飘渺的钟声敲到第六次戛然而止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才吵醒我的声音是米尔顿教堂的报时钟,看来已经晚上六点钟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真该下楼去了。在壁炉火焰的光亮下,我下床照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整理了头发和衣服,虽然这身衣服与这个时代不太相称,但我很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穿那些过于紧身与暴露的服装,那真的就非常不得体了。最后,我把那本随身带着的《南方与北方》口袋本藏在枕头底下,随后就下楼来到了起居室。

    起居室里只有女主人黑尔夫人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她披着一个厚实的披肩,带着白色的软帽,正缝补着什么,一见到我出现就热情的说道:“啊!你怎么样,Addams小姐?快来这里坐下,你休息得还好吗?我特意叫迪克逊为你生了火,米尔顿的初春可不像听上去那么美好,现在这个时候赫尔斯通已经很暖和了。”我连忙对黑尔夫人的问候以及她的照顾表示感谢,为了显得自己有教养,我非常注意自己的谈吐与音调。我认为作为一名演员,尽量学着19世纪淑女们的做法是对我演技上的考验,而我很享受这种考验。我像黑尔夫人表明她对米尔顿天气的评价也是我所赞同的,并且表示玛格丽特也常常在信中向我描述赫尔斯通景色的美好,听到我对赫尔斯通的赞扬,黑尔夫人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听迪克逊说你的行李还没有到,Addams小姐。我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暂时穿玛格丽特的衣服。我看你这身衣服在这里显得有些太过于单薄了,如果在赫尔斯通穿倒还可以。”黑尔夫人指了指我的白色棉布长裙说道。

    “谢谢您!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这样为我着想,黑尔夫人。其实我的老家田纳西也在美国的南方,与赫尔斯通的气候很像,既温暖又明亮,因为这次来英国我太想见玛格丽特了,所以就有些忘乎所以了,还给您和黑尔先生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很抱歉。”

    “其实我们刚搬到米尔顿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朋友来拜访我们很让我高兴。当然,玛格丽特也很冒失,好在她有你的家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当然我不怪她突然去了伦敦,因为来到米尔顿我也同她一样有些反感,但上帝给我们安排了这种境遇,我也只能虚心接受。”黑尔夫人说完叹了口气,她是那样的憔悴,我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将去世,不禁也跟着她伤感起来,但转念又想,也许早一点叫大夫来看病,黑尔夫人可能就不会死。我暗暗下定决心,计划在与玛格丽特家相处熟悉之后,尽快请一位大夫来给黑尔夫人看病,随后我安慰道:“不用担心,黑尔夫人,来到米尔顿之后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了,相信我的话。”

    “希望借你的吉言,Addams小姐。”

    “叫我Cali好了,玛格丽特就这样叫我,其实这么多年虽然我从没见过您和黑尔先生,但我早已经把您和黑尔先生当做家人来看待了。”

    “您的话让我很欣慰,Cali。”黑尔夫人拉过我的手说道。

    就在此时,黑尔先生走进起居室,告诉我们桑顿先生已经和他上完了第一节课,他的这位学生要上楼来正式拜访黑尔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黑尔夫人先是躺卧到安乐椅里,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我知道她并不是讨厌桑顿先生,而是她对米尔顿的一切都感到反感。随后她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脸变得像刚才与我说话时那样平和,准备迎接这位赫赫有名的桑顿先生。我也连忙学着黑尔夫人跟着站起身来,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虽然我曾经无数次的根据小说中的文字在脑中勾勒这位桑顿先生的容貌,但如今马上亲眼得见,他会是自己曾经想象中的样子吗?那种期盼与害怕失望的感觉纠缠在一起,心里如同一百只蚂蚁在爬。我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

    “桑顿先生,我要向您介绍一下我的家人!”随着黑尔先生的声音,一个身材高大挺拔,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起居室的门口,“这位是我的妻子,黑尔夫人!”

    桑顿先生礼貌地鞠了一躬,黑尔夫人也以屈膝礼相回,两个人又互相寒暄地问了好,接着黑尔先生又一边说一边把这位先生带到我的面前,“我还有个女儿玛格丽特,很不巧她出门去伦敦了,但我向您引荐另一位漂亮的小姐,也是玛格丽特的好朋友,从美国来的ia Addams小姐!”

    我害羞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并偷眼看着这位对我鞠躬的男子,如此近的距离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与他身材一样挺拔的鼻梁和坚毅的嘴唇,它们组合起来是一张充满着刚强与倔强、严肃又认真的脸。他很英俊,但并没有我从前接触过的那些漂亮男子所拥有的轻佻之感,他的脸上充满着一种难以调和的矛盾,从而使那种英俊相貌上所应该有的华彩被掩盖了。我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相貌,就像书中说的,他生着一张既不平庸又不漂亮,既不优雅又不粗鄙的脸。可以说他既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又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叫高大魁梧,更加仪表堂堂,但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不苟言笑,严肃内敛。一想到玛格丽特未来要和我面前的这位桑顿先生在一起,我就由衷地为他们俩高兴,玛格丽特的聪明与温柔正好与桑顿的严谨务实相配,这是上天注定的一对璧人。

    “很荣幸与您结实,Addams小姐!”他用区别于黑尔一家的英国北方口音问候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桑顿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回应道,显然我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我也很后悔冒失地说了“久仰大名”这个词——一个来自美国南方田纳西的姑娘如何听说一位远在英国北方米尔顿的工厂主?那真是太奇怪了!

    “没想到您听说过我?难道您以前来过米尔顿吗?”桑顿先生好奇地问道。

    “不,我是第一次来英国,也是第一次来米尔顿。我是从玛格丽特那里听到您的名字的。”我赶忙解释道。

    “哦?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向您形容我的,恐怕我并没有给黑尔小姐留下什么好印象。”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没有做什么回答。

    此时,迪克逊走进来通知大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黑尔先生示意大家下楼到餐厅去,他搀扶着黑尔夫人走在前面,我和桑顿先生则紧跟其后。我们四个人分别就坐后,迪克逊殷勤地为大家端上一道道美食,虽然黑尔家现在并不富裕,但这顿专门为招待桑顿先生的晚餐准备得着实丰盛。黑尔先生坐在我的旁边,而我的对面就是桑顿先生,两位男士在晚餐中时有时无地隔着餐桌谈话,桑顿先生像我认为的一样有些沉默寡言,所以往往出现冷场。黑尔夫人一直气色不佳,沉默寡言,静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偶尔从嘴里挤出一个“啊”,来回应她丈夫的话以显示自己没有忽略。我做为一个外人也感受到晚餐气氛的沉闷,为了给黑尔先生解围,我向他询问起了米尔顿的情况。

    “看来您真的问错人了,Addams小姐。对于米尔顿我哪有桑顿先生熟悉呢?我想桑顿先生一定不会拒绝Addams小姐的问题。”黑尔先生很高兴看到终于有个可以聊的话题来使这顿晚餐不那么无趣。桑顿先生在此之前一直都扳着面孔,虽然他很礼貌但却显得冷冰冰的,我看了一眼桑顿先生对于黑尔先生抛给他的问题的反应,似乎“冰山”有融化的迹象。

    “我不敢说我百分之百了解这里,因为米尔顿的工厂和工人们每日的劳作,使得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展着。大大小小的工厂和工厂主,数不尽的工人们,是米尔顿的血和肉,我作为他们中的一员很是骄傲和自豪。希望我的解答能使小姐感到满意。”

    “您真的很热爱米尔顿,桑顿先生。”

    “谁能不热爱自己的家乡呢,Addams小姐?您也一定爱着自己的家乡吧?”

    听到他这样问我,我不禁犹豫着——在我的家乡田纳西,我父亲的农场里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棉花,每当棉花收获的季节,温暖的阳光、勤劳的采棉人和雪白的棉花构成了一副美妙的画面,这是我对田纳西唯一美好的回忆,除此以外那里给我带来的只有人们对一个叫Scottie的男孩儿的羞辱和不堪回首的被欺凌经历,只因为他认为自己更应该是个女孩儿。人们为什么因为别人和自己不同就要欺凌别人,甚至诉诸于暴力呢?因为那年少时的经历,我痛恨一切形式的欺凌与暴力。我不想回忆我的家乡,我没有像桑顿那样的感情去热爱它。为了躲避他的问题,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也许吧!”,就低头吃了一口盘子里的冷肉馅饼。

    餐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Addams小姐,我从没到过美国,如不嫌我冒昧的话,您可以对我讲讲你们家乡的事情吗?” 黑尔先生再次打破了沉默。

    我能体会到黑尔先生的良苦用心,他想让这次晚餐的气氛活跃起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邀请桑顿先生来家里吃饭。看到黑尔先生慈祥的脸,想到我还要帮助玛格丽特,我的心软了下来,说道:“当然,黑尔先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我想黑尔夫人和桑顿先生也会感兴趣的。”我发觉黑尔夫人真的抬起头来,而桑顿先生则还是那样不动声色。

    “就像桑顿先生说的那样,田纳西州很大,每天都在发展变化,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我只是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我也只能说说我自己。我父亲拥有一座农场,那里种植着很多的棉花,好像每天都是温暖的,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并不像米尔顿有数不尽的工厂。总得说来田纳西可能和赫尔斯通很像,我想您和黑尔太太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看来你的家乡也是个美丽的地方,Addams小姐,我想如果玛格丽特在这里的话也会同意我的说法。当然我们现在搬到米尔顿,我认为这里是个欣欣向荣的地方,我很期待今后在这里的生活。对了,说起棉花来,还和桑顿先生有点儿关系呢!”黑尔先生笑着说,随后他又和桑顿先生聊起了米尔顿,他们又谈到了工厂和工厂主,谈到了米尔顿的工人和工会,谈到了桑顿工厂中那些工人的工作表现和对工人们的教育。我不禁想起玛格丽特曾经告诉我她和桑顿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工厂主正殴打一名手无寸铁的工人的事情,忍不住插话道:“桑顿先生,您刚才谈到了您对您工厂里的工人如何管理的问题,我想问一下,您常常体罚您的工人吗?”

    “体罚工人?”桑顿先生听到我突然提出的问题显得很诧异,我的问题同样也引起了黑尔先生甚至是黑尔夫人的注意。这位工厂主放下手中的刀叉,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Addams小姐,不知你是从哪听来的。我的工人并不是被贩卖到你们国家里的黑奴,我和我的工人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对于工人的管理,我从不用体罚这种最低劣的手段。”

    我刚刚听到“黑奴”这个词,他是在暗暗地指责我吗?我意识到19世纪此时的美国南方还在实行奴隶制,而田纳西州正是支持这种制度的拥簇,他一定武断地认为我父亲的农场有成群被虐待的黑奴来采摘棉花,天呐!我们家可不是《汤姆叔叔的小屋》里的恶霸奴隶主,虽然我在田纳西的生活确实不好过,但和这种事情比起来是性质完全不同的——看来桑顿先生还是个废奴主义者,对于他的暗暗指责,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相信您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仁慈的人,但我同时相信我所听到的,因为那个人曾亲眼所见您殴打了一名工人。恕我冒昧,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件事,我知道这一定有误会,我只想把这个误会了解清楚才会问您这个问题。另外,对于您说的黑奴,我不否认现在这种情况美国普遍存在,但就我而言,我父亲的农场是没有黑奴的,我们也同您一样雇佣工人,有时甚至使用机械来采摘棉花。”

    “Addams小姐,您刚才所说的殴打一名工人的事情,我并不想否认,事实上这件事前几天就发生过,但我认为我并没有做错,那个人应该受到惩罚!”

    “但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有些生气了,没想到现实中的桑顿是如此的顽固。

    “好了,好了!我觉得这顿晚餐的气氛过于活跃了,好在它不是百无聊赖的,您说是吗,黑尔太太?”黑尔先生出来打圆场,并向他的妻子求助。

    “我觉得差不多晚餐该结束了,我们大家应该到起居室去坐坐,喝杯茶,感受一下平静,您说呢桑顿先生?” 黑尔夫人平静地说道,黑尔先生也随声附和着,赞同他妻子所说的话。这是黑尔太太在整个晚餐过程中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没想到是如此的有分量。

    就这样晚餐结束了,我们四个人又回到了起居室,刚才发生的奇怪尴尬气氛让我不想和桑顿先生就这样呆在一起。我借口去帮迪克逊泡茶,对于能有一个帮手来帮她,迪克逊倒是乐享其成,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当我拿着茶点盒跟在端着茶盘的迪克逊身后走进起居室时,黑尔夫人又回到她的安乐椅中做着针线活,桑顿先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黑尔先生讲话。此刻,他两道笔直的眉毛舒展地盖在一双真挚的眼睛上面,那双眼睛并没有流露出像刚才那样令人不快的锐利,他那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所镌刻的薄嘴唇,正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我喜欢他的那种微笑,我想这也是玛格丽特爱上他的原因,虽然那只是一瞬。

    “您真是太好了,Addams小姐,还帮助迪克逊准备茶,身为主人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黑尔夫人见我和迪克逊走进来连忙说道,我只是说不用客气,就接着帮迪克逊为屋内的每个人倒茶,而迪克逊则把茶端给了黑尔太太和黑尔先生就走出去了,而我只好干完最后的工作,把余下给桑顿先生的茶端给他。我不敢看他的脸,我害怕他又变回刚才那副冷酷的样子,对我心生厌恶。

    “谢谢您,Addams小姐!”桑顿先生用轻柔的近乎亲切地声音对我说道,当他接过我手中的茶碟时,我感觉到他的指尖碰触到了我的手指——他不是冷冰冰的,他是有着灼热温度的男人。那轻轻的触感如同一道闪电从指尖穿过我的心房,我本想马上抽回我的手,但又怕手中漂亮的茶杯掉落,只能用尽忍耐把茶稳妥地递到那个人的手中。我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拿走自己的那杯茶,静静地坐到黑尔夫人的身边,假装与黑尔夫人说话。

    Cali啊!Cali!你的使命是要撮合玛格丽特和桑顿先生的啊!他们两个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不能背叛玛格丽特,你甚至连一个真正的女人都算不上,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得到桑顿先生的爱慕的。况且桑顿先生刚才的表现像个冷酷的暴君,不要因为他一霎那的微笑和一瞬间的触碰就被他迷住了!

    我这样不停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如同信徒祷告上帝,连黑尔夫人同我聊天都三心二意,直到桑顿先生说该离开了,我才如释重负。他来到我和黑尔夫人跟前,与我们两个人告辞,随后他又转身向我说道:“Addams小姐,您知道我是工厂的负责人,火灾是我工厂最大的威胁,我要严格把关。去年五月,有300具摆在山坡上的烧焦尸体,有很多甚至还是孩子,那次事故是工厂里的火星所引起的,整座厂房在20分钟内化为灰烬,而我殴打的那位工人就是因为他不顾大家的生命在工厂里吸烟,这是我为您做的解释。最后,我为刚才黑奴的事情向您道歉,让我们冰释前嫌。如果我们对彼此的传统更加了解的话,我想我们会更加对彼此有耐心。”

    “如果玛格丽特知道了你的原因一定会原谅你的,桑顿先生。”我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对他说道,没有看他,而是把头瞥向黑尔夫人一边,我害怕会泄露心底的秘密。过了五秒钟,我听到桑顿先生又对黑尔先生说:“我真的该走了,黑尔先生,谢谢您的晚餐!我们下周二开始学习柏拉图怎么样?刚才您的讲的那些让我对他产生了兴趣,我还想邀请您下周来吃晚餐。”

    “当然,当然可以!谢谢您的邀请,桑顿先生!”

    “您安顿好以后我会让家母来拜访您和夫人。”

    “一定的,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对吗,黑尔夫人?我想Addams小姐也会和我们在一起,到那时玛格丽特估计也从伦敦回来了。”黑尔先生说道,看了一眼他的太太和我。

    桑顿先生最后说了句“不用送了”就迈着坚毅的步子离开了黑尔家,而我也随后向黑尔先生和太太道晚安上楼休息去了。当我走到三楼的楼梯上时,被黑尔先生叫住了,“Addams小姐,作为长辈我想对您说一句话,您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您是我最尊敬的人,黑尔先生!”

    “在米尔顿,握手是所有社交场合都通用的礼仪,我想刚才在桑顿先生对你表达歉意时,您拒绝同他握手真的是冒犯了他。”听到这句话,我真的有些吃惊了,因为小说里这也是玛格丽特所犯的错误,造成了桑顿先生与她出现了误会,没想到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抱歉,黑尔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要不和他握手的!我刚才只是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

    黑尔先生理解地说道:“可能你刚到米尔顿,有些方面和美国有点儿不太一样也是情有可原。”

    “我很抱歉冒犯到您的朋友,黑尔先生!可能今天我真的太累了。”

    “是啊!今天您一定很累了,我不再打扰您了!晚安,Addams小姐!”

    “晚安,黑尔先生!”我行了个屈膝礼,回到卧室去了,感叹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感叹玛格丽特不能和我在一起,感叹对我来说不知是福是祸的遭遇,感叹一切我能想到的感叹……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第一件任务就是确认阁楼储藏间那扇可以让我回家的门是否有开启的迹象。玛格丽特在我生活的时代过得好吗?我的朋友Ginger会帮助她吗?她会像我在这里一样受到别人的照顾吗?昨天我已经把本应该是玛格丽特与桑顿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搞砸了,我不知道能否挽回那充满着尴尬的开场,玛格丽特会怪罪我吗?我尝试不断地敲门,希望对面的玛格丽特能听到,但又怕会吵醒楼下的黑尔先生他们,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门的另一边没有人应答,那扇门还是像昨天一样被牢牢锁住了。当走下阁楼时,我并没有因回不去家而感到失落和遗憾,反而有一点儿庆幸,也许是上帝给我的安排,也许我可以再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我又可以继续住在黑尔家,留在米尔顿,结识书中所出现的希金斯一家、贝尔先生、伊迪丝,甚至还可以再见到桑顿先生。想到这里我心里又燃起一种兴奋,就好像要去参加一场演唱会,或者要与一位摇滚明星合影一般,不由自主地嘴角上翘。

    “早晨好,Addams小姐!没想到您起得这样早!”迪克逊正巧从黑尔夫人的房间里出来,看来她刚服侍完黑尔夫人梳妆。

    我向她点了点头说道:“早晨好,迪克逊!”

    “早餐可能要晚一点儿才能准备好,您是知道的,我们刚到这里来,有些缺人手,要招一位可靠的佣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忙。”迪克逊看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但她的表情好像是乐在其中,我知道她对黑尔一家尤其是对黑尔夫人忠心耿耿,她喜欢照顾黑尔一家并认为那是她应尽的责任。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在我看来她更像是黑尔家的大家长,方方面面的事情她都要操心,她很享受能独自一个人拥有这样的权力,甚至连玛格丽特也对她产生一种既嫉妒又依赖的感情来,有时连主人和仆人的界线都混淆了。看来想要在黑尔家立住脚,取得迪克逊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