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尔夫人的状况越来越来糟糕,但唐纳森大夫很负责,医术也很高明,这也多亏了桑顿夫人的介绍。”
桑顿先生瞧着Cali在说着话时低垂着眼睛,好像刻意避开与自己的目光相接触,语气显得很客气,却让人感到疏远。“难道她为了昨天的举动而难为情吗?”桑顿先生想到这里,觉得此时的Cali格外可爱。窗口投射进来的光照耀着她的脸,他可以清楚地看到Cali低垂眼睛时的长长的睫毛和娇艳欲滴带有水色的朱唇,如同黑尔先生曾在书本上给他看的波提切利的画中所描绘出的仙子。他多么想现在就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依偎在自己的胸前,就像昨天她毫不在意地在大家面前所作的那样,也许他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实现这个愿望。桑顿先生知道自己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但是一想到自己马上不得不说的那些话,还是内心不住地颤抖,也许她听完后会娇羞地脸红,心慌意乱地投入自己的怀抱,会给他一个他做梦都想要得到的吻,那种梦境就如同一个罪恶而又甜蜜的秘密,自Cali说她是自己的朋友后就一直出现。霎时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正在冒火,可下一秒他又感到自己的脸颊突然冰冷下来——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但他又马上制止自己继续往下想,因为此时此刻还不是想个的时候,他昨天已经想得够多的了。他又振奋起精神,平静而坚定地走到起居室的门口把门关上了(Cali进来时并没有想要关门),然后他走到Cali的身后,随着她一起向窗外望了一会儿。
“Addams小姐,昨天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
“你没有什么要感谢的,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挺身而出的,我其实早就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情,但还没能阻止的了!”在说这话时Cali也没有转过身。
“任何人?您说任何人吗?”桑顿先生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特别了。
“这么说可能不确切,我的意思是您没有什么应该感谢我的。您的任何一句感谢,都会让我感到内疚,我并不认为我应该受到感激,因为我做的事情让本不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发生了,但这本不是我所希望的……”
桑顿先生打断了她的话:“Addams小姐,您的话尽管让人听起来很尖锐,但您即不能阻止我说也不能逃避听我要表达一下自己衷心的感激,我——”
“不!桑顿先生!恳请您听我把话说完!”Cali此时终于转过身来,她用一只手指轻触着他的嘴唇,让他不要再说下去,而当桑顿先生的嘴唇接触到她纤巧优美的手指一瞬间,他感到浑身的颤栗,如同被闪电击中般,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语言,他只能顺从地听着她的命令。她的眼中如同含着一汪湖水,美丽且带着让人无法猜测出的悲伤,他头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种痛苦的挣扎表情,这表情让他感到即怜悯又心碎。
“桑顿先生,我并不是想要逃避听你要说的,因为我非常清楚你要说什么。我想要让你知道,我昨天所做的,另一个人也会做,并且一定会去做,我只是代替她去完成使命,保护你的安全。”Cali说着慢慢把那只轻按着桑顿先生的手指拿开,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这是桑顿先生第一次听到Cali叫自己的名字,第一次用她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让他的心如小鹿跳跃般乱撞,但同时她的话让他感到困惑不已,只能默默地听她说下去,“你不应该感激我,你应该感激那个人,你的话也应该对那个人去说。这本是你和那个人的故事,我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为了不使这个故事偏离,我尽我的所能想要维持那个人本该维持的世界,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不过是一个假想罢了,你真正应该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我!”
“你口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桑顿先生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个人我也经常向你提起过,就是黑尔先生的女儿——玛格丽特·黑尔小姐!”
“你这样的话真是让我意想不到,Addams小姐,如果您不是表现的那样真诚,我真以为这些话是对我的侮慢了,这是我听过的最离奇的拒绝方式了!我知道你身为一个大庄园主的女儿也许会瞧不起我,所以把我安排给了一个我从几乎不认识的女子,以避免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但我是一个男子汉,我有权表达我的情感。”随后他停了停说道,“您刚才说假想的或者不是假想的——我并不扪心自问,想要知道——我宁愿认为是你救了我的性命——是啊,无论你怎么想,认为这是夸大,我却认为的确是这样的,因为这给我的生命增加了一种价值,使我想到——嗳,Addams小姐!”他把嗓音放低到一种亲昵恋慕的腔调,他毅然地紧紧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以致她在他面前不禁颤抖起来,“使我想到情况竟然是这样:往后,每逢我生活快乐的时候,我就可以对自己说,‘生活中的这种喜悦,世上工作给我带来的诚实自豪感,生命的这种强烈的意识,这一切全都亏了她!’这样就使我加倍感到喜悦,使自豪感焕发出来,使生活的意识更为强烈,直到我简直不知道是苦是乐,想到我这一切全都亏了一个人——不,你一定得听下去,你非得听下去——”他不想Cali从他身边走开,用一双炽热的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亏了一个我爱慕的人,我不相信以前有人对哪个女人曾经像我这样爱慕过!”(注释1)
听完桑顿先生的话,Cali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替代品的事实,因为桑顿先生的表白与小说中他对玛格丽特的表白一模一样,她还记得这段表白出自小说的哪一章哪一段。“我只是一个幻象罢了,桑顿先生!您对我的爱慕只是沿着对玛格丽特的爱慕,只要您见到玛格丽特,您一定会爱上她,而不是我!”
“是谁在宴会上注视着我为我唱歌?是谁在一个开始见面就与我争论黑奴问题?又是谁在和我一起参观的工厂,并化解了我和杰克之间的误会?不是你口中所说的玛格丽特·黑尔小姐,而是你,ia Addams,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我真正爱上了谁,而你说的我一定会爱上别人这样的话是很不公正的!我爱上你是无法逃避且无法避免的事实,不过即使我能够,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向爱你一样爱过哪一个女人。如果你想听我明确的表示,我会说——我爱你,ia Addams!我爱的就是你,我亲爱的Cali!”
听到桑德先生对她最后的表白,Cali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真的爱的是自己吗?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盖过了她对玛格丽特的愧疚之情。
“约翰!”她激动地扑在他的怀中,她能听到他坚定的心跳声,他用强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她,随后他更加抑制不住自己去亲吻她的嘴唇,那种极度的柔软与美妙让他无法形容,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最幸福的男人。但正当他享受这种在幸福的至高点所带来的喜悦时,Cali又把他推开了。
“怎么了,亲爱的?”桑顿先生莫名其妙地问道,还想要再此拥抱让他神魂颠倒的躯体。
“不!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请耐心地听我把话说完。”
“好的,亲爱的。”他一边拉过她的手一边微笑地答应道。
“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你不能完全理解或者不能轻易地相信,但我会尽量让它容易懂些。因为我不想骗你,所以当我把事情说完,你再决定是否真的接受我。”
“我洗耳恭听,我最最亲爱的Cali!”
“也许你认为接下来我说的是疯言疯语,但它们却是句句属实。我其实是来自21世纪的美国,我从自己的储物室穿越到了你所处的世界里,我和玛格丽特也是在那时相遇,而她也留在了我所处的时代,我父亲的庄园在21世纪而不是现在。21世纪的美国早就废除了黑奴制度,并且我可以告诉你,在距今10年后,美国就会打一场因废奴制度而起的战争,美国南部与北部将分裂,最后由亚伯拉罕林肯总统领导的北方军队则取得胜利,使美国再次统一。至于英国,到那时在工业领域不管是纺织业还是钢铁业等等,都会借美国南部联盟的困窘发一笔财。我想到时候你会在事业上有更大的成功的,桑顿先生!”
“哈!虽然听起来挺离奇,但我能接受。我真的很幸运,有一位阿波罗神庙的女先知能嫁给我!另外,我更喜欢你叫我约翰,你应该叫我约翰。”桑顿先生微笑着说道,他还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中,那种洋溢着的幸福感让他有些心不在焉更确切地说是并不集中精神听着Cali讲话,他只是用眼睛尽情地,贪婪地欣赏着Cali的美丽,想着未来她能嫁给自己让自己幸福。Cali为了能使他集中注意力,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开,更加严肃地说道:“好吧,桑顿先生——我是说约翰,请你认真听我讲,因为我还没有真正说到我要说的事情,请不要把我说的话当做玩笑。”
“好的!好的!我的小姐!”桑顿先生为了让她的心上人高兴,郑重其事地坐回到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虽然他脸上的微笑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上来。
“就同你曾经知道的一样,我出生在田纳西,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我父亲有一座中等规模的农场,我一直生活在那里,直到我19岁的时候,我参了军,成为了一名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的医护兵,从事护士工作,三年后我正式退伍,但我没有回到田纳西,而是离开那里去了美国肯塔基州的坎贝尔市当了一名演员,我在没有来到这个时代前也一直生活在那里,我已经在坎贝尔生活了2年。”
“没想到你还参过军,还是一名护士!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没想到美国还让女子参军呢!”桑顿先生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未来的一百年后,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约翰!超出你的想象,女性可以有同男性一样的参军权利,甚至是投票权利,人类也已经登上了月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真是让人振奋!”
“当然,我参军的时候并不是以女性的身份,我是以男性的身份参的军。”
“我不明白,亲爱的,如果女性已经允许参军了,那你又何必去假冒男性的身份呢?”
“我没有假冒我的身份,因为在我21岁之前,我就是一名男性——我现在是一位变性人,约翰,一位尚未完全变成女性的男性变性人!”
“Cali,我不明白!我——我被搞糊涂了!”桑顿先生惊讶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Cali的全身:秀美的棕长色卷发,白皙可爱的脸庞,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一对蕴含着女性秘密的□□——一位比他的母亲和妹妹都要漂亮优雅的女子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怎么可能是一位男子呢?难道这是她又想委婉拒绝自己而开的玩笑,这比人类登上月球还让他不敢相信。他紧张地站起来说道,“如果您不想伤害我的自尊心又想拒绝我,您尽可以直接拒绝我,请不要同我开这样的玩笑说你曾经是一个男人。我并不是一个盲人,我能靠自己的视觉进行分辨,而您对我的托词让我感到受到智力上的侮辱!”
“约翰,我没有骗你,我也绝对没有想要欺骗你的意思。我只是在外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但我在生理上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未来的医学有已经有能力通过手术使人的性别发生改变,但手术需要很多钱,以我现在的资金能力,我无法负担得起变性手术的费用。如果你想要知道我是否真的欺骗你,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说着,Cali一步步走近呆立的桑顿先生,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瞧着她,她摊开他右手的手掌,然后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儿,让他的手触摸她。
“不,不,我不能这样,Cali!”桑顿先生的道德感不允许自己对一位女士这样做,他想抽回放在她胸部的手。
“为了证明我自己,你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做你才能了解我所说的话!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决定是否还想要同我在一起,我是如此的爱你,我不能欺骗你,如果你刚才对我说的情话不是欺骗我,请你一定要这样做,约翰!不然你会后悔的,我也会后悔的!”Cali紧紧地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儿,不让他挣脱,但桑顿先生的手已经攥紧成为拳头,犹豫着是否还要继续,因为他确实已经感受到了Cali柔软的身体,这让他即充满罪恶感又让他难以自制地欲罢不能,他甚至害怕自己会不能自持,会出现更加让他不可预知的状况,他不敢看Cali的脸,他低下头羞愧的无地自容。而Cali继续牵引着他已经攥成拳头的手向下,隔着轻薄的衣裙继续向下、向下……
“这是?这……”桑顿先生猛地抬起头,他感觉到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Cali。因为他触碰到了她与自己身体上的相同之物,他慌张地抽回了手,他终于明白了Cali刚才所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让他无法接受已经所接触到的事实。
“看来你已经明白我所说的一切了!”Cali痛苦的泪水充满着双眼,她已经从他的表情上明白了他的想法,但她还留有最后的希望,“许多人都因为无法接受而离我远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以及那些本想要接近我的人,都无法接受一个真正的我!我从12岁的时候就从书上读到了你,并且爱上了你,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特殊的存在,我从没奢望能遇到你,但也许是上帝的安排或者其他的什么,我来到了这里。我一直想回到我的时代,但不知怎么,我被困在了这个时代,但我一点儿也不遗憾,我甚至庆幸自己能留在这个时代,因为我能遇到你。当你向我表达爱意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真的爱上我,就像我说的,你本应该属于玛格丽特,但你却爱上了我,让我如此幸运也如此幸福,尽管那幸福对于我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我也死而无憾!我不能埋怨你接下来要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在我所处的时代都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何况是此时的19世纪呢?约翰,请你允许我最后这样叫你——约翰,我要最后问你,你还要爱我吗?你还想向我求婚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抱歉,Cali,我……”桑顿先生再次低下头,不敢看那充满泪水的双眼,也他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他的思想已经混乱,他感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最后,只有Cali一个人留在起居室里,默默地把脸埋在裙裾里哭泣。
第十三章
泪水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痛苦与挣扎,这本是我早已想到的结局,但我的潜意识里却还留有一丝期待,现在这期待也随着桑顿先生的离开而泯灭了,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是上帝对我妄想取代玛格丽特所给我的应有惩罚。桑顿先生在得知真相后是那样匆匆的逃离,连手套都留在了起居室的柜子上忘了带走,就如同一个见了怪物害怕得逃走的人。我拾起他的手套,捧在手心里如同一对珍宝,这也许是我对他感情的最后寄托了,我们两个人也许从此不会再有瓜葛了。我把脸埋在手套里,好似能嗅到他的气息,而这又使我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来。我不能哭出声音来,因为我怕迪克逊会听到我的哭声下楼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怕被去请医生的黑尔先生撞见,让他感到不知所措,我只有把这次挫败的情感按曾经自己经历过无数次的情感挫败那样处理,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勇敢,要自己更加爱自己,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接受真正的我而爱我了,除了我自己。
我尽量擦干了自己的眼泪,让刚才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强迫自己马上振作起来,因为我已经听到楼下的敲门声——肯定是黑尔先生请唐纳森大夫回来了。我颤巍巍地站起身,急忙把那对手套藏在衣兜里,心中像被人挖了一个洞,因缺少重心跌跌撞撞地去跑到楼下开门。在开门之前,我深吸了几口气,好让自己的精神看起来不再萎靡。当我打开门时,除了黑尔先生和唐纳森大夫,贝尔先生也出现在了门口。
简单的寒暄后,黑尔先生径直带大夫去看黑尔夫人,贝尔先生则留在楼下,他瞧了我一眼,温柔地问道:“我的小姑娘,你的脸色不好,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可不希望你和黑尔夫人一起病倒。”
“我……我没事,贝尔先生,只是忽然感觉有些累罢了。”
“我觉得最好叫迪克逊给你倒杯茶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谢谢,不用麻烦迪克逊了!黑尔夫人需要她侍候,我不想麻烦她,再说我也不想喝茶,我坐下来休息一下可能就会好了!”贝尔先生看看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小Cali!来挽着我的胳膊,咱们到沙发上去坐坐。”我遵从了贝尔先生的意见,我很感激他的体贴,因为现在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我需要找个人聊天来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我得到罢工结束,并且还发生了工人□□的消息就想看看老黑尔怎么样,看到你们都没有事,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刚才我和黑尔先生回来时还在街上遇到了桑顿先生,他的神色不像往常那样从容,显得有些失神,跟我们草草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看来罢工过后他也忙得晕头转向的!我们就在这附近碰到他的,好像他在这之前登门拜访过这里似的。”一听到桑顿先生的名字,我就感觉禁不住地颤抖,虽然贝尔先生是无心提及那个人,但我还是不想在别人的口中听到桑顿先生的名字,我引开话题道:“罢工过后似乎让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改变——贝尔先生,您是来这里的途中遇到黑尔先生的吗?”
“是的,说来也巧,我从住的酒店来这里就碰到黑尔去请唐纳森大夫,所以我索性就跟着他去,又跟着他回来了——黑尔夫人也多亏得有你照顾,老黑尔才不至于那么担心,唐纳森大夫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他还夸你是个非常优秀的护士,我想就算是我的教女玛格丽特在这里,也未必能有你做得好。真的要谢谢你,Cali!”贝尔先生说完握了握我的手以表示感谢。
“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玛格丽特是我的朋友,我在这里能为她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情。我真的希望黑尔夫人的身体能快点儿好起来,不用远在他乡的玛格丽特担心!”我刚说完这句话,黑尔先生陪着唐纳森大夫也来到了起居室里,唐纳森大夫一脸愁容,而黑尔先生也感受到了大夫的担心。我和贝尔先生站起身,希望大夫能给大家做一个解释。
“从伦敦来的会诊报告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刚才我又大致检查了一下黑尔夫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不想瞒各位,黑尔夫人得的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疝气,现在的常规药物治疗方法根本起不到作用。”唐纳森大夫表情凝重地说道,一听到“不起作用”这个词,我发现黑尔先生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起来,他的表情也失去了色彩,就像是一个人被魔法变成了木头一样。贝尔先生也看到了他老友的变化,连忙问唐纳森大夫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治疗方法,希望能从大夫的口中得到一个让他朋友振作的希望。
“已现在的医疗技术,对于这种类型的疝气并没有什么可靠的治疗方法,除非是手术——但手术的风险太大了,成功的机会太小了,我真的很遗憾!”大夫说完摇了摇头。
“现在应该怎么办?”黑尔先生终于说话了,但声音就像从深渊中发出的一样。“病人需要注意饮食,多吃新鲜的水果,我会开些药以缓解病人的症状,近期我会再来的。”唐纳森大夫拍了拍黑尔先生的肩膀以表示自己的理解与同情,贝尔先生也表示感谢地与他握了握手,而我则自告奋勇地送大夫出门,因为我想要具体了解一下黑尔夫人的情况。
唐纳森大夫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待人总是亲切热忱,他听到我的询问之后说道:“我刚才的解释就是黑尔夫人现在的情况,以现在的医学水平开腔手术实在是不成熟,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做这项手术,这会让黑尔夫人死在手术台上的。”
“大夫,我想看看黑尔夫人的会诊报告和她的详细病历可以吗?”听到我的要求,唐纳森大夫显得很意外,“小姐,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不瞒您说唐纳森大夫,我在美国的军队里当过护士,我不仅受过非常专业的护士训练,还受过非常专业的医学学习。对于各种类型的疝气治疗我已经协助许多医生做过不下三十几个手术了,每个手术都很成功,所以我想帮助黑尔夫人,帮助您!”唐纳森大夫睁大了眼睛就像看到了一件稀罕物一样看着我,怀疑和惊奇互相交错地表现在他的脸上,“谢谢您跟我说这些,Addams小姐!我会把黑尔夫人的会诊报告给您看的,但对于手术的事情我需要考虑一下,您可以明天来我的诊所,就这样吧!”唐纳森大夫微微行礼以示告别,我则回以屈膝礼,随后大夫就沿着新街方向走了。
我返回屋里看见贝尔先生正安慰黑尔先生,我就上楼来看看黑尔夫人的情况,此时迪克逊正在喂黑尔夫人喝水。一见到我进来,黑尔夫人忙对我伸出手,我走到她的床前拉住她的手,那种无力虚弱也随着手的触碰能让我感同身受,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她的精神还算好。“唐纳森大夫说您要多吃些新鲜的水果,我想一会儿我会卖些回来,您会没事的。”
黑尔夫人点点头说道:“我只是担心黑尔先生,他会被大夫吓到的。迪克逊不用在喂我喝水了,也该给黑尔先生和贝尔先生准备午餐了——还好有贝尔先生可以照看着黑尔先生,要不然没人陪他,他会一直为我担心的。”迪克逊点了点头,遵照她女主人的意思下楼去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黑尔夫人在一起。看着这样憔悴的黑尔夫人,我自己的那些个人情感问题就显得不值得一提了,为了让黑尔夫人高兴起来,我说道:“黑尔夫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您,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会有点儿自作主张,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什么事情呢,我的孩子?”她的表情并没有要责备我的意思。
“在几个星期前,我就写信给弗雷德里克·黑尔先生,希望他能赶快回家来看望您,我知道您一直希望见到他。”听到这个消息,黑尔夫人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说:“Cali我的孩子,我怎么能责怪你呢?我的弗雷德里克要回来了!啊,我的儿子要回来了——但是……”突然她又变得忧伤起来,我知道她是在担心弗雷德里克如果回到英国是否会有危险。
“我想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在米尔顿又几乎没人认识我们,如果他回来的话,只要藏在家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你说的对,是的,我们就这么办!哦,听到这个消息我真高兴,真希望他能早点儿回来!”黑尔夫人高兴的溢于言表,而迪克逊的再次出现又让黑尔夫人可以传播她的喜悦。
“夫人,真是太好了!弗雷德里克少爷就要回来了!”接着迪克逊又对我说,“啊!高兴的我都快忘了——Addams小姐,我是想上来告诉您玛丽来了,我让她在厨房等着,她希望您能跟她回家一趟,看看她的姐姐和父亲,她说她们家现在快乱作一团了,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请您出面帮忙。这可怜见儿的姑娘!”黑尔夫人也不无同情地说道:“Cali,你去吧!玛丽的姐姐也是患病在身,并且他父亲刚经历完罢工肯定不好过,我可以想象得到她家现在的处境。”
我点点头,离开了黑尔夫人的卧室在下楼路过起居室的时候,看见贝尔先生正握住黑尔先生的手对他讲着宽慰的话,我没有打扰他们径直来到厨房,玛丽正等在那里。
“Cali姐姐,快帮帮我!”
“我知道了,刚才迪克逊已经跟我说了,咱们现在就走吧!”我拉着玛丽的手,我们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工人住宅区进发,二十分钟后我和玛丽就来到了她家的门前。还没进门,我们就听到一个男人愤怒地说道:“把你藏起来?你还有脸提出这样的事情!你用石头殴打了一位女士,你破坏了罢工!”
“你说要帮我的!”另一个声音微颤的男声说道,听起来是那么的勉强,随后是撞击的声音和椅子被掀翻的声音。
“不,别这样父亲,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一个女声有气无力地劝解着,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好像她要永远咳嗽下去一般,连听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巨大的痛苦。
“Cali姐姐!”玛丽紧握着我的手,用害怕的眼睛看着我,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不用担心,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拥抱了这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子,随后推门走进了希金斯家。作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屋内的六只眼睛都落到了我的身上。
“Cali!你可来了!”贝西快步来到我的身边,给了我一个拥抱,她甚至都忘记了咳嗽,而希金斯先生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松开了另一个人的衣领,那个被揪住衣领的人就是鲍彻,他好像也认出了我,羞愧地把脸转向一边。
“贝西,这几天一直忙着黑尔家的事情也没有来看你,真抱歉!”
“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父亲也非常高兴能见到你!”
“抱歉,Cali,让你看到这一幕!”希金斯先生说着把地上翻到的椅子放好,又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搬过来给我坐。而我则把椅子让给贝西,走到鲍彻和希金斯先生的中间,说道:“尼古拉斯,罢工已经结束了,据我所知工厂主们也不会追究去参加暴动的人,为什么还要争吵呢?”
“我想你也听说了,因工人们去桑顿那里闹,有个女人被打得半死——上帝啊!竟然对一个女人动手!虽然现在得知工厂主们不再追究,但打人者却不能轻易原谅!我们本来是有理的一方,因为这次暴力,一切都不同了!工厂主们还是会认为我们是一群毫无教养的野兽!”希金斯边说边盯着我身后的布彻说道。
“罢工在我们去桑顿工厂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鲍彻忍不住低声说出一个事实,但这句话的分量却是如此的沉重,就像一个拳头打在希金斯的脸上,让他感到痛心疾首。希金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中,我知道他在自责当初没有能力阻止工人们去工厂的行动。
“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呢?”鲍彻用那种绝望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当然不会真正在乎,我的妻儿每天都在挨饿!”
“我会照顾你们的!我向你保证过,我会信守诺言!但是你却没有做到你的诺言,你的行为让工会抹黑!我作为工会委员不能容忍你的行为!”这时鲍彻轻声地哭泣起来,“天呐!你真可悲!”希金斯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你只会拖累所有人,你的家人以及整个工会的后腿……”
“够了,尼古拉斯!”我高声斥责着他,我并不理会他对我发脾气的吃惊,转身对蜷缩在墙角已经接近崩溃的鲍彻说道:“先生,你不用东躲西藏的了,桑顿先生和我已经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警察也不会再继续追捕你了,你可以放心的回家去了,我真心实意地原谅你!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她们需要你,你也应该振作起来。现在罢工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你需要的只是要重新振作,重新去工作。”
鲍彻听完我的话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他跪在地上,拉着我的手激动得一边哭泣一边说道:“对不起,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冲动打了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