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承涵吼归吼,中午乔珝揍人的画面,还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论打架闹事,林承涵自认打不过乔珝,乔珝看起来温和无害,然而玻璃厂这片地方却没几个人敢招惹乔珝,林承涵的目光落在机车边站着的易潇身上,那个人,似乎看起来,比乔珝更不好惹。
林承涵掐了烟,认命般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自己回去啊。”乔珝白了一眼林承涵,“还指望蹭我们的车回去吗?大晚上的一群人为了你都没睡,你要真没那么混,就别成天给你妈找不痛快。”
“乔珝,我和你不一样,我羡慕你。”林承涵离去的背影一怔,声音中带着苦涩。
“少给我来这一套。”乔珝冷眼看着林承涵,“滚回你自己的家去,不然以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林承涵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披着自己的外套,回头深深看了乔珝一眼,向玻璃厂区的方向走去。
“看不出来啊,课代表,这么凶的啊。”待林承涵稍稍走远,易潇便迫不及待地打趣道。
“叫不醒个装睡的人,懒得管他。”乔珝叹道。
“走吗?”易潇拍拍停在一边的摩托车。
“你困吗?”乔珝问,“不困的话等会儿吧,刚骂完人家,现在走,又能跟他打个照面了。”
易潇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照顾人家内心感受的。”
琏河边的草地上,夜色模糊了植物的轮廓,连同着周围的声音一起,沉寂了下来。经过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了困意,索性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刚那人说他羡慕你。”易潇忽然道,“你大概不了解,我倒是能通晓几分那人的感受。”
“什么?”乔珝问。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是指在班里那次,当时我就觉得你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易潇回忆道。
乔珝:“……”
然而他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么完美,“别人家的孩子”只能住在桥北,在玻璃厂的旧宿舍房里,在夜以继日的吵嚷声中,面对自己日渐荒芜的内心,消磨着自己的青春。易潇,大概和他不一吧,乔珝心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易潇忽然开口。
乔珝惊诧抬头,他原本以为易潇不愿意提起去年的事,没想到易潇却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因为打架?”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乔珝也小小放任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新闻里说的那样?”
易潇:“新闻里怎么说来着,我捅了我亲哥是不是?”
乔珝沉默,易潇自然知道答案。
“那人叫陈梓宁,不算是我亲哥。”易潇一边扯着地上的杂草玩,一边说,“我们应该算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第14章 墙还是要翻的
“快起来,你俩咋回事儿啊。”下课铃声刚响,走廊里全是学生奔跑的声音,郭达起身,发现身边的乔珝在睡,后排的易潇也在睡,陷入了茫然之中。
“都下课啊,吼什么啊。”乔珝瞪了郭达一眼,把头埋进臂弯里,接着睡。
郭达欲哭无泪:“大课间啊,珝哥,广播体操啊,你俩啥情况啊。”
乔珝勉强打起精神,后排的易潇也宛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来,两人瞥见对方困成狗的怂样,同时笑出了声。
“走了走了,音乐要开始了。”包游在后门口冲几人招手,几人向着操场的方向冲去。
音乐已经响起,校长通过广播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边:“高二七班,高二七班,你们班这队伍怎么歪的像水蛇一样,一个班就来了这么几个人吗?”
包游站在楼下等着他们,郭达跑得气喘吁吁,楼梯还剩最后几级,乔珝跃起,直接越过郭达,稳稳落在地面上,回头看易潇时,这人倒好,直接两手一撑,攀上楼梯扶手,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滑了下来,落地的瞬间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和衣着。
郭达鼓掌:“好,这招很帅。”
包游跟着鼓掌。
乔珝:“装什么,一中不给滑楼梯,这边有监控,教导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
包游一声惨叫,看到易潇身后不远的地方,黑着脸的教导主任谷倩。
“快走。”易潇很有自知之明,冲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乔珝向操场的方向奔跑,将满身的疲倦甩在身后,昨夜的场景仿佛都在眼前,两人在琏河边的草地上坐了许久,东拉西扯聊了很多,直到从医院回到筒子楼的许虹打电话催促他回家。
夏夜风中易潇的声音,仿佛还在乔珝的耳边。
“……陈梓宁,他带着人,去我的学校,说我是私生子,说我妈是**……”
“我懒得理会他,可他错就错在,不该在我妈面前,对着我妈吼这些事情……”
“……明明结婚证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易含香和陈劲的名字,可陈梓宁,偏偏出生在我之前……”
乔珝抬头向前看去,迎着阳光,易潇的身影就在不远处,阳光将易潇的发梢染成金色。
大概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幽谷,藏着岁月的淤泥,与童年和家庭一起纠缠不休,谁又有资格说羡慕谁,谁又有理由说同情谁。
“第四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第一节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遍布操场四周的大广播将广播体操的音乐散布到操场的每个角落,音乐雄浑而起,乔珝和几人跑到七班的队伍边,音乐刚刚响起,郑绮妍在前排领队,学生随着音乐做起了广播体操。
易潇:“……为什么是第四套?第四套都多少年了?”
“因为校长是体育老师。”乔珝象征性地伸了伸胳膊,懒洋洋道,“校长说,第四套动作最流畅,最优美。”
郭达戳了戳易潇的后背:“别回头,班主任盯着呢,潇哥,看你的九点钟方向,看到没,那个在主席台下跟着音乐伸胳膊蹬腿的老人家,那是咱校长,杨向荣。”
易潇:“……”他顺着郭达所指的方向看去,校长红光满面,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生生将第四套广播体操做出了太极拳的感觉。
七班的女生在前排认认真真做着每个动作,男生普遍没精打采,跟着音乐甩甩胳膊,顺带着摇头晃脑,大课间就算是结束了,一场广播体操,就这么在打打闹闹中结束了。
“体育课,体育课,大家不用回教室。”郑绮妍喊道,“按自己选的课去找体育老师上课。”
一中的体育课需要选课,有篮球、乒乓球、足球和排球四种可选,包游选了乒乓球,一路小跑着去乒乓球台那边排队了,乔珝和易潇选的都是排球,在主席台的附近等着体育老师。
乔珝两手一撑,坐在主席台边的栏杆上,打了个呵欠:“困死了,上不动课了。”
“要不逃课吧。”易潇也很困,“体育课后面是自习,不如回去睡觉。”
乔珝表示非常认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着操场外的方向走去,不远处来上排球课的隔壁班唐学义同学茫然地看着离去的两人。
琏兴一中采取半封闭式的管理方式,除了上学放学的时间,学校都处于封闭状态,学生进出校门,需要穿着校服,佩戴校牌,不到上下课的时间点,校门就不会打开。
乔珝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和易潇并肩走到校门口,才想起来这一茬,保安叔叔在门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眼里流露着想抓逃课学生的渴望。
“怎么了,校门没开吗?”易潇问。
“不到放学点不会开的。”乔珝叹道,“高中后就没逃过课了,我给忘了。”
易潇灵机一动:“附近有墙吗?”
乔珝立即明白,掉头就走:“有,走!”
一中的食堂边有道墙,墙外是圆桥的一条街,从那里翻过去就是校外,乔珝和易潇一路边走边聊,把自行车推到了围墙附近。
“你这车……”易潇有些犹豫,“放这儿行吗?锁这里,下午再来拿。”
“不行不行。”乔珝严肃摇头,“我家有点远,没车我下午走过来准要迟到。”
“那行吧。”易潇见乔珝态度坚定,果断放弃挣扎,对乔珝说,“你先上去。”
围墙不算高,但想要带着自行车翻墙,还是有些困难,乔珝借着墙边堆起来的石块,冲刺几步,灵活攀上围墙,伸手去接易潇举起来的自行车。
“靠。”易潇踮起脚,把乔珝的自行车往墙上举,一边愤然道,“我第一次见到翻墙还要带自行车的。”
乔珝从易潇的手中捞起自行车,一手扶墙,一手扣着自己的自行车,随后易潇攀上围墙,乔珝从墙上跃下,接过易潇从墙上递下来的自行车,除了两人的动作有些狼狈,整个过程非常顺畅,十分顺利,直到——
“干什么?那边的,你怎么回事,逃课?还想翻墙?”教导主任尖锐的声音从墙的内侧传来,“我看着翻墙的技术难度还挺高,下周一国旗下的讲话给全校同学讲讲啊!”
已经顺利翻过墙的乔珝和墙头的易潇:“……”
易潇看着已经顺利落地的乔珝,想着自己要不要直接翻走,忽然瞥见远处操场上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换了个念头。
乔珝冲墙上的易潇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十分有要易潇一人背锅的意思。
谷倩的嗓音更尖了:“哎,同学,我瞅着你眼熟得紧啊,早上那个滑楼梯的也是你吧,啊?”
易潇:“……”他易潇纵横市中学这么多年,翻墙滑楼梯打架逃课不在话下,如今竟然一个小小的县高中翻了车。
“让你下来啊!”谷倩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更加愤怒,“你你你,哪个班的啊,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老师,我是高二六班的唐学义。”易潇丢下一句话,在墙上一个漂亮的翻身,在谷倩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地,跳上乔珝的自行车后座,乔珝蹬着车,两人很快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你够狠。”乔珝笑得喘不过气,扶不稳车把,自行车骑的歪歪扭扭,狭窄的巷口处,不知道是谁放了个绿色的垃圾桶,乔珝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里,只顾着笑,显然没有看路,车后易潇的裤腿被垃圾桶绊住,易潇出声提醒,乔珝依旧在笑,继续踩着脚踏,自行车继续向前行进,易潇的裤腿上绊着个大垃圾桶,从车后座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