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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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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走了想来斗地主的郭达,乔珝顺势往床上一躺,白日里走了不少路,原本纠缠的心绪被放开,整个人忽然就变得有些疲倦。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半晌,耳边却听不到易潇的任何动静,乔珝疑惑地睁开眼睛。

    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易潇坐在床头柜边,似乎正在端详手里的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乔珝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

    “这个。”易潇转身。

    乔珝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纸盒上硕大的英文字母,整个人都清醒了。

    “它原本就放在这里的。”易潇无辜地摊开手。

    乔珝松了一口气,放松之余,竟还莫名有些失望。

    乔珝:“……”不好吧,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

    于是乔珝睁开眼睛问:“你想吗?”

    本来只是打算逗一逗乔珝的易潇:“……”身体某个不争气的部分开始自作主张了。

    乔珝目光下移,表情十分精彩。

    恰逢夏夜的风,卷起夏花,送进了半开的窗口,借着屋内柔和的灯光,易潇在对方宛如清潭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乔珝怔怔地看着易潇,对方扔开手中的盒子,就这么对着他吻了下去。一直以来,两人的亲近,都仅限于拥抱和亲吻,可今日,借着窗外澄明如斯的月和彼此唇间似有似无的甜香,他们忽然都想多做一些什么,本能得想要离对方更近一点。

    本只是不同境遇同等心境的两个人,能够遇见相识,实为幸事。

    “你……会吗?”在对方的目光里,乔珝的耳尖泛起了微红,放弃挣扎,偏过头不去看易潇。

    “你在质疑我吗?”易潇挑眉,明显带着一丢丢不快。

    乔珝:“……”哦,原来这个问题不容置疑,但总觉得自己有点亏。

    易潇立刻表示自己无师自通,当即抓着乔珝的手腕就要表示自己毋庸置疑,乔珝本来就怕痒,被易潇这么一闹,手脚并用开始扑腾。

    “本来想等到我们都成年,可我实在是……”易潇吻在乔珝的耳边。

    “哎……”乔珝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硌到了什么东西,“等……”

    “什么声音?”易潇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动静,从乔珝脖颈间抬起头来。

    “手机……”

    易潇伸手把乔珝从床上拉起,颇有些意犹未尽。

    乔珝按亮手机屏幕:“喂,妈,怎么了?”

    “珝珝,你爷爷……”

    乔珝脸色微变,电话的另一头,吵嚷声喧闹声混杂成一片,其间穿插着一道尖锐的哭声,隔着电话,乔珝也能分辨出,那是她姑姑的声音。

    室内空调的温度似乎有些低了,夏日里竟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原本就短暂的假期,就这么戛然而止。

    夜色已深,众人却都未眠,虽然尚未看尽这座城市的风景,但大家纷纷选择明日和乔珝一起回琏兴。乔珝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陷入了一种空茫的心绪之中。

    所有旖旎和渴望都将留在这座城市。

    “别想了。”易潇走到床边,右手落在乔珝的发梢,乔珝的头发很软,易潇不愿意将手拿开,可乔珝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水珠,易潇取来一块毛巾,站在乔珝的身边,替乔珝把头发擦干。

    乔珝回神的时候,易潇正缓慢地给他擦着头发,易潇显然没有照顾过别人,却尽量放缓自己的动作,防止弄疼了乔珝。

    乔珝沉默,却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恋对方手中的动作。大约是易潇觉得擦干了的头发,想要将毛巾晾回洗手间里,乔珝的心中忽然涌起几分不舍,伸手抱住了易潇的腰,易潇离开的动作停顿。

    夏日的衣衫很薄,隔着一层浅浅的不料,易潇感受到后背上的湿意,整个人就这么骤然停在了原地。

    乔珝紧紧搂着易潇,不愿意抬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这个时候的自己。却感受到易潇缓慢地转过身体,将手放在他的脑后,将他抱得更紧。

    “不要怕,不要想。”易潇坐到床边,将手中的毛巾扔在一边,回抱乔珝,“你所有的不堪与纠缠,都尽数寄存在我这里,剩下的世事无常,我替你来挡。”

    乔珝靠在易潇的肩上,缓缓闭上眼睛,思绪就这么飘飞到从前——

    在他小的时候,乔则彦的身体还很好,说话清晰,走路利索。那时候许虹在圆桥附近租了个店铺做生意,没家里人管的乔珝便成天跟着圆桥的一群野孩子摸爬滚打,郭达也是乔珝那个时候认识的。乔恒常年出差在外,许虹忙于生意,乔珝的成绩向来不用家里担心,生活上除了温饱,其他的东西,许虹和乔恒也无暇关心。那时候乔则彦偏爱乔珝的两个哥哥,对乔珝说不上好。可有的事情,乔珝却记了很多年。

    比如乔则彦买给他的玩具,在小学的后门处买的,是一棵小小的能开花的圣诞树,小树只有巴掌大,放在溶液中央,年幼的乔珝却心心念念,一周里看了无数次,终于等到圣诞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那大概是乔珝幼年时光里难得的消遣,即便后来长大了知道了纸树开花的原理,乔珝却依旧将那时的喜悦记了很多年。

    后来,乔则彦生病,半边身体偏瘫,两个儿子为争家产动了刀子,女儿不闻不问,只能住进了乔珝一家所在的玻璃厂旧宿舍内。那道幼年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光,就这么被生活的云烟一层层遮去了。

    直到现在,在异乡的古道上,隔着电话的一段对话,兵荒马乱间,莫名唤醒了他对往事的一道回忆。

    易潇听了个漫长的故事,眼前浮现的却是幼年的乔珝,目光澄澈的孩童,守着桌案上简易的玩具,目不转睛。

    说不出的心疼。

    若是自己能早些认识乔珝,他一定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乔珝的手中。

    以后也会这样。

    乔珝靠着易潇的肩膀,故事未完,呼吸已逐渐均匀,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之中,易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半点也不敢移动,就这么轻轻环抱着乔珝,听着窗外的夏虫声声。

    第42章 雷声太大我听不见

    七月初,正午,乔珝和易潇一起离开南京,回到了玻璃厂的宿舍区。厂区的垃圾堆里,堆着被拆成碎块的床,红木的纹理,看上去十分熟悉,似乎是乔则彦躺了很多年的那一张。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围着不少人,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的伯伯和叔叔,还有乔珝的姑姑,都聚集在乔家狭窄的厨房里,低声商议着什么。乔珝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脚步,听到了来自于斜对面房间里的争论。

    “爸还有一套房产的吧?”乔小梅不依不饶。

    “玻璃厂的房子回头拆迁了还有补偿的吧。”这是乔珝大伯的声音。

    许虹说话的音调明显抬高:“当初玻璃厂的工作就是你弟的,你有什么资格,还想要我们住着的房子?”

    “我就问问,就问问嘛。”大儿子碰了一鼻子灰,仍旧不甘心。

    时隔多年,乔则彦这么多儿女,竟然在老人去世后的第一时间,再次齐聚一堂。

    许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右手紧握成拳,乔则彦去世,却将烂摊子留给了所有人,多年不管不问的儿女们,在这一刻齐聚一堂,再次提起乔则彦所剩不多的家产分配问题。

    “回来了?”许虹瞥见走廊上的乔珝,淡淡地说,“去房间里休息吧。”

    乔珝了然,许虹即便厌恶眼前的场景到了极点,也不愿让他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

    乔恒正在赶往家中的火车上,眼下众人要忙的事情却不能停,没争吵出结果的几个人,面上带着不满,向屋外走去。

    “死了还不省事。”乔珝听到乔小梅的骂声。

    乔珝驻足回头,冷漠的目光扫过乔小梅的脸,乔小梅明显一怔,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乔珝已经比她高出了很多,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懵懂的孩子了。

    乔小梅盘了快要散下来的头发,讪讪道:“乔珝几年级了啊,什么时候高考啊。”

    乔珝恍若未闻,关上了房间门。

    屋外的乔小梅抽了口冷气,不见得有人搭理,不一会儿便离开了。盛夏的天气无常,晴空万里间忽然一声炸雷,竟然落下雨来。雨水打在破旧的窗台上,水花飞溅,带来混着青苔味的泥土气息。

    易潇也不着急着走,从乔珝的床边站起身,将乔珝房间的窗户关上。

    “他们去镜岗了。”乔珝躺在床上,伸出右手挡住了眼前有些炫目的灯光。

    “镜岗?”易潇问,总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

    “那次的西瓜地。”乔珝说。

    盛夏夜,西瓜地,易潇在乡村的土路边驻足,抱着骨灰盒的乔珝匆忙抬头,两人在夏夜的星空下,第一次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易潇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微弯。

    乔珝显然也在回忆当时,问道:“那附近很偏僻,你那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易潇拿开乔珝的右手,看着乔珝的眼睛说:“那会儿刚来琏兴,还没拿到家里的钥匙,我那不靠谱的妈,去了镜岗附近的农家乐,我只好去那里找他。”

    “有时候,我挺感谢我那不靠谱的妈,让我在那天,在我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你。”易潇说。

    窗外的雨声不停,不时伴随着雷声,而除此之外,天地之间竟好似已然静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喧闹繁杂的筒子楼竟然安静了很多,楼下的赌场彻底倒了,被带走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林承涵住院后,徐玲月终于下定决心离婚,立刻搬出了筒子楼。隔壁的李爷爷五月份被女儿接走,换了个筒子楼继续过日子。

    直到现在,隔壁吵嚷不停的广播声,也彻底断了。乔则彦永远对不上台的广播,被扔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再也发不出刺耳模糊的沙沙声,就像是一段时光,被人抛弃在角落里,一同抛弃的,还有即将被时光遗忘的人。

    那并非是对自己多么重要的人,也并非给过自己任何的温暖。

    可当他的痕迹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为什么,会感觉内心空落呢。

    “易潇,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了什么?”

    生于茫茫人海,庸庸碌碌,寻寻觅觅,终还不是飘飞的尘土,散入尘世,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