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就这样被乔石夷半拽半劝着,离开了殡仪馆。
一走出殡仪馆,贺琛就开始发火:“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和以撒说话,你就要拦住我?”
乔石夷说:“因为你的样子并不仅仅是想和以撒说话。”
贺琛怒了:“你别揣测我,我心里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乔石夷说:“这个时间并不合适,而且以撒现在需要的也不是你。”
贺琛反问:“不需要我,你的意思是需要你了?”
乔石夷背过身去取自己的机车:“要发火不要冲着我,找你爸去。”
贺琛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乔石夷骑着机车过来,把头盔扔给贺琛:“就这个意思,我又不是你的家长,不负责你的情绪问题。”
“我谢谢你了!”贺琛接过头盔,又朝乔石夷扔了过去,“好意心领了,咱们各走各的路。”
乔石夷横空一拦,把头盔接住了,罩在了自己头上:“行。”
然后在贺琛的注目中骑着机车扬长而去。
贺琛气得吐血。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坐车回去,结果朝四周一看,却发现周围荒无人烟,别说车了,连小电驴都没有一辆,只有不时进出的私家车载着悲伤的家属经过,贺琛怎么也拉不下脸去求搭个便车。
他只有拿出手机叫出租,好不容易叫上一辆,结果司机狮子大开口,说来殡仪馆接送要拉一趟空车,而且路不好走,要付三倍价格,气得贺琛直接关了手机,抬腿向大路上走。
这条路正在修路,昨天又刚下过雨,路上一片泥泞,贺琛爱干净,挑着干净的地方走,短短一公里路,走了快半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了,凉意被立秋后的烈日驱散,热得贺琛直冒汗,路上却连卖水的地方都没有。他只有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出租车,发现最近的一辆要二十分钟后才能过来,暴躁地对着脚下的一个塑料瓶飞踹过一脚。
塑料瓶在空中飞过一个不完美的弧度,砸在了迎面走来的一个大妈的肩膀上,把大妈给砸懵了。
“哎哟,这干嘛呢?”
塑料瓶满身是泥,大妈的衣服上顿时落下不少泥点子,贺琛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走过去道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刚没看见——”
“没看见?”大妈从他手里劈手夺过纸巾,在肩膀上胡乱擦了几下,泥点子在棉质上衣上晕开,肩膀上顿时黑乎乎一片,更是火冒三丈,她一手拉起自己的衣服,另一手拽过贺琛,“你看,你看这衣服!弄成什么样了?”
贺琛也急了:“阿姨,真的对不起,我,我这也没带水,我……”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水洗都没地方,又买不到湿纸巾,贺琛被大妈呛了一句又一句,连道歉都机会,被骂得狗血临头,最后被大妈拧着衣领子吼道:“这是我闺女刚给我买的,你说怎么办吧。”
贺琛像被冰雹打蔫了的菜苗:“我赔您洗衣费……”
大妈这下更得理了:“洗衣费?我不要,你就赔我一件一模一样新的,我也不要你的洗衣费,一模一样的新的就行!”
“您够了啊。”
一个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大妈和和贺琛同时向右看去,乔石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边,抱起胳膊靠着身后的机车看戏。
大妈问:“你和谁说话呢?”
乔石夷走了过来,先是看了大妈一眼,又瞟了贺琛一眼,伸手钳住大妈的手,让她的手从贺琛的胳膊上松开,然后强势地插入了贺琛和大妈之间。
“天气热。”乔石夷指了指头顶的太阳,“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血压来替代。”
他人高马大,挡在大妈面前,就像是一堵墙,一张校霸脸看起来也不太好惹,大妈也不敢硬来了,嘀咕几句:“他在这路上瞎胡闹,就不准我求个说法了?”
乔石夷也不说话,手往后一摊:“钱包。”
贺琛掏出钱包给他。
“衣服多少钱?”
他低头开贺琛的钱包,打开钞票位看了一眼,又像模像样地把贺琛的卡拿出来正面反面地瞧,大妈盯着贺琛的钱包,眼睛都快直了:“二……九百六,商场买的……”
“喏。”乔石夷的手指划过一叠钞票,嘴里还念着数,”一,二,三……“
大妈的笑容越来越深。
“二十七,二十八……”
乔石夷把大钞数完又把塞了回去,转而掏出一张五十的零钞递给了大妈:“洗衣费。”
大妈被遛了一圈,整个人都懵了:“五十?”
“没错,夏季棉质上衣干洗,不超过一千的就是这个价。”乔石夷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小少爷不懂人情世故,但是我懂,幸福路上唯一的洗衣店,十年前我就在那里打工了。”
Chapter 35
大妈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不论是眼前这张看起来不怎么友善的脸还是幸福路三个字,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个人不好惹。
她故作镇静,从乔石夷手里把那张纸钞接了过来匆匆塞进口袋里:“看你们年纪小,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乔石夷抬起手,越过肩膀把钱包递给贺琛,眼睛在大妈身上扫视一圈,嘴角翘起来,”我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诶,算了,我有事,不说了。”大妈被乔石夷的笑吓了一跳,匆忙转过身,向后大步走去,生怕乔石夷追了上来。
乔石夷在后面故意吓她:“您的方向是不是反了?”
大妈没回头,不过五十来岁的年纪,竟然跑出了田径选手的速度,还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乔石夷瞥了瞥嘴,自觉没趣,转过头来问贺琛:“踢瓶子很好玩?”
贺琛瞟了他一眼,越过他的肩膀向前走。
乔石夷说:“就以你的速度,走出去起码还得两个小时,你就不怕再来个大妈?”
贺琛不理他。
乔石夷说:“再走两个小时,恐怕得中暑。”
贺琛还是不理他。
乔石夷说:“行,你走吧。”
贺琛梗着脖子向前走,还没走多远,身边突然响起机车的轰鸣声,一顶头盔罩在了头上,他烦躁地要去取,乔石夷大手一伸,又把头盔给按住了。
“别闹了,上车,哥带你去吃芒果冰。”
贺琛挣开了乔石夷的手,带着头盔自个儿向前走。
乔石夷就在后面骑着机车跟着,他骑一段停一段,停下来也没闲着,掏出手机啪啪拍下贺琛的背影,给贺琛发了过去。
贺琛走了一路,就听到微信响了一路。
最后他忍无可忍,转过身来跨上了车。
“走吧。”
乔石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机车在马路上飞驰着,贺琛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也没跟着乔石夷去吃芒果冰,反而让乔石夷把他送回了家。
乔石夷问:“这么早回家做什么?”
贺琛说:“回去有点事。”
这是少见的贺琛说回家有事的时候,贺家两父子都是在外面的时间远比在家的时候多,乔石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忙的高中生——除了上课,学习,备考,参加社团活动,骑行,交流会……各种活动塞满了他的生活。
既然是活动,就不大可能回家参加了。
乔石夷也不打算多问,他对贺琛那个家并没有什么好感,把贺琛送到小区门口,让贺琛自己坐电瓶车回去了。
贺琛一回去就开始打电话,过两天他有个交流活动需要外出一个礼拜,贺琛把行李收拾好了,各种准备工作也做好了,临到要出发前,他突然不想去了。
他先给陈术打了电话,希望陈术出面帮他向指导老师请假,陈术有些奇怪这个电话怎么打到自己这里了,贺琛支支吾吾地说担心贺崇责备他。
陈术心想,依贺崇那性格,别说活动帮忙请假了,就算是考试请假眉头都不皱一下。贺琛又在那边支支吾吾地说,贺崇这两天忙得半夜三四点才回家,一大清早又出了门,不好意思让他工作分心。
这事陈术就很有发言权,前几天贺崇请假,大小事务是他和几个副总顶上的,又逢年中,忙得苦不堪言,这几天贺崇回来了,却也没能补休,照样八小时在岗。
只是面对着贺琛,他也又不好说什么,答应了贺琛去帮他请假,顺便又问了下他去做什么。
贺琛说:“我有朋友的亲人去世了,我想去陪陪他。”
陈术脑子里那根八卦的神经立马跳了一下。
挂了电话,又帮贺琛请了假,等晚上和贺崇一起吃饭的时候,试探着问了句:“最近忙工作忙恋爱的时候,是不是把贺琛给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