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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便把他们三人引到临窗的四人位置上,殷殷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点菜。

    周立成拿起菜单,一眼将菜单扫到底,先道:“两份木樨饭。”

    接下来周立成一气呵成的,点了七菜一汤,最后加一碗白米饭。

    服务员看他点完菜就把菜单合起来,看了看旁边翻着菜单没动的周母和陈飞鹏,问:“几位还需要些酒水吗?”

    “不用,就这些。”周母皱着眉说。

    陈飞鹏也忙道:“不要了。”

    在周立成点菜期间,通往后厨的门口那里忽然急匆匆走出来一名中年女士,她的双手还沾着水,一边抽了放在柜台上的纸巾擦干,一边殷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等服务员拿着菜单下去后,她就坐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往这边看一下。

    周母不赞同看着周立成,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立成,我们就三个人,你怎么点这么多菜!”

    家里经济不允许,周母很少在外面的菜馆里吃饭。瑞和饭庄菜单上最便宜的一道素菜也要八、九块,这对她这个一向节俭的人来说是算贵的,她觉得有这**块钱,她能在家里做一顿小炒肉了。更别说周立成刚才点的好几道肉菜,最便宜的都是二十几块钱,那什么秘制蹄花居然要五十多,上桌的分量恐怕连半只都够呛。

    周母急得上火,但她从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教孩子,所以只能先忍下来。她摸摸兜里的钱,愁闷地想她今天出来装了三百块,也不知道够不够付这一顿饭钱。

    陈飞鹏也压低声音道:“立成,你不是说你是来卖菜谱吗?”怎么进来就坐上,还点上菜了呢?

    周立成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热茶,他则只拿在鼻端嗅了嗅,没有喝,然后捧在手里暖手。他知道周母和陈飞鹏的忧急,但这是他计划中必要的一环,只能让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周母和陈飞鹏拿周立成也实在没办法,毕竟以前的周立成真的很懂事很乖,很少有这样固执不听劝的时候。

    饭菜很快上了桌。

    因为位处蜀地,所以瑞和饭庄提供的饭菜都是川蜀口味。七菜一汤,以凉菜红油毛肚打头,然后是麻婆豆腐和回锅肉,再是辣子鸡块、冷吃兔和秘制蹄花,最后是鲫鱼豆腐汤,和清爽解腻的清炒油菜薹。

    周立成将所有的菜都品尝了一番,等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下肚,周母和陈飞鹏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周立成搁了筷子,扬手冲柜台那边道:“老板,结账。”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那名中年女士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计算器,对着桌面的菜式一顿按,然后笑眯眯地报出价格。

    周母听到价格,心都在滴血,一顿饭就吃了她两百多块,她正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说周立成一顿时,就听周立成慢条斯理地开口,“您家这饭菜,并不值这个价。”

    女士一听,脸上笑容不变,看着面容还显稚嫩的少年,笑道:“真不好意思,可能是本店的饭菜不怎么合您的胃口,您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周立成语气淡淡的,道:“我的意见很值钱。”

    女士笑容微收,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就……请结账吧。”

    周立成说:“真的不需要我的意见?我瞧贵店这门可罗雀的样子,最多撑到年后元宵节。”

    周母急得在桌下踢了周立成一下,眼睛瞪着他:怎么说话呢!

    女士的笑容彻底没了,她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扫了周立成三人一眼,说:“就算我这店明天就关门大吉了,你们也先得把这顿饭钱付了。”

    陈飞鹏被臊得耳根子通红,周母也很难堪,正想站起来道歉,就见周立成转头问他们,“妈、小姨夫,你们刚才吃的木樨饭,觉得口味怎么样?”

    木樨饭其实就是蛋炒饭,因蛋白与蛋黄混合起来看着像桂花,而桂花又叫木樨,因此菜肴中的木樨或木须,一般都是指鸡蛋。

    陈飞鹏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蛋炒饭,说:“味道还行,没有昨晚莉亚做的好吃。”

    周母想了想道,“吃起来容易腻,要喝水。”

    周立成看一眼没吱声的女士,点评他尝过的菜肴,“白米饭口味一般,不带甜;毛肚偏老,调制所用的油没熟,还有一丝生味儿;油菜薹口感虽脆,却还带生,需再炒两秒才好;冷吃兔兔肉的腌制时间不够,不够入味,炒制的时候油放太多,也炒过了火,过焦就糊……”

    七菜、一汤、两饭,不止蛋炒饭,其他的周立成都指出了不少缺点,“贵店厨师瞧着是新手,用火功夫不到家,用料尤其是盐味偏重。川蜀菜肴七滋八味,讲究酸甜麻辣鲜咸苦,但若调料掩盖了食材本味……”周立成可惜地摇摇头,说出最后点评,“贵店唯一可取之处,是食材尚算新鲜。”

    第8章

    周母和陈飞鹏见周立成说得头头是道,两人跟着周立成的话仔细回味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周立成完全不是胡说,只是有些味道可能是他们舌头不够灵敏,并没有吃出来。

    那女士听完,哼声道:“你说这么多,钱还是要付!”

    周立成看她一眼,说:“看来你不懂做菜。”

    周立成刚想麻烦这位女士把她家的厨师叫出来,就见后厨门口那里走出来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都身着厨师服。年长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像是大病未愈的模样;小的瞧着比周立成没大多少,看向他们时眼中带着隐忍的愤怒。

    “这位小兄弟倒是长了一条好舌头。”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过来,自我介绍他姓马,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身边的小哥是他唯一的儿子,那名拿着计算器的是他的妻子。

    周立成站起来报了自己的姓,谦逊地笑笑,“只是在这方面略有涉猎罢了。”他转身看着周母,周母顿时会意,把兜里的钱拿出来递给老板娘,然后周立成再转头看着马老板,道:“其实我们并不是单纯来吃饭的,当然也不是来找茬的。”

    马老板抽出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他道:“那小兄弟是来做什么的?”

    周立成重新坐下,这回开门见山道:“我是来卖菜谱的。”

    马老板笑道:“怎么个卖法。”

    周立成道:“改良一道一千块,自创一道两千块。”

    马老板神情还好,他的儿子小老板立即瞪圆了眼,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周立成狮子大开口。

    周立成神色很镇静,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漫天要价,他道:“刚才我们过来吃饭时,途径前方十字交叉路口,看到那里新开了一家中餐馆,叫蜀味轩。我没到里面去吃过,不过我听说他们家有道招牌菜,叫香糯蹄花。”

    小老板立即忿忿开口:“什么香糯蹄花,分明是盗了我家的秘制蹄花!”

    “我知道。”周立成说,他看着马老板,“蜀味轩不止抢走了你家原本要租的铺子,还挖走了你店里所有掌勺的厨子。”

    别看瑞和饭庄今天这么冷清,直到上半年,这家店还是一家生意很好的中餐馆。以前周立成每次回家或者返校的时候经过这里,里面都是一片忙碌热闹。他们店里的饭菜总是要比别家的好吃,尤其是店里的招牌菜秘制蹄花,它是瑞和卖得最贵的一道菜,却也是卖得最好的一道菜。周立成的同桌是城里孩子,但是选择了住校,每逢放大月假时,对方就会嚷着回去要让家里给他订一道瑞和的秘制蹄花。

    不过这样的情况都止于半年前。

    蜀味轩与瑞和的这事儿,在这附近都不是秘密,所以马老板并不奇怪周立成会知道。在以前,马老板也不是没遇到像蜀味轩这样针对瑞和的例子,不过那时候马老板是一点也不虚的。但如今却不同,半年前他的身体出了问题,等他做完手术出院时,蜀味轩已经趁着他无暇筹备新店面时把铺子抢走了。而做完手术的马老板,医生叮嘱最少要静养三个月,不能再操劳,于是为了维持店里的生意,马老板不得不把他掌握的好几道菜肴的私家秘方拿出来,教给在他店里干了十年,最为信任的厨师。

    但是对方却叫马老板看走了眼,对方学会秘方没多久,蜀味轩一开业,他就带着瑞和的其他厨师走了,只留下两个切配学徒。对方这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行为,直接给了马老板一记重创。马老板不得不重新找厨师,然后撑着病体来店里掌勺。但临时找上的厨师,技术都比较一般,而且马老板病体未愈,味觉也失了往日的灵敏水准,把握不住调料的用量,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早偏离了好吃的范围,趋近于大众水平。

    县城很多食客来瑞和吃饭,都是冲着招牌菜来的,但等他们吃到的秘制蹄花不是咸了就是酱油味过重后,渐渐地就不再来了。

    蜀味轩的位置比瑞和好,很快的,很多对瑞和失望的食客都去了蜀味轩用餐,只有少数知道蜀味轩做了什么缺德事的老食客没去那里,但就算他们不去蜀味轩,却也不会来瑞和。

    自此,瑞和的生意一落千丈,每天只有寥寥几桌客人,这些客人在这里吃过一次之后基本不会来第二次。明明是临近春节该是生意火爆的时候,瑞和每日的营业额却连成本都赚不回来,每天都在亏本。店里的几个服务员看生意不好,也趁着年节生意火爆多数餐馆里需要人手从瑞和辞职跑去别家了。

    想到这些,马老板很想来一根烟抽抽,不过碍于身体他忍住了,他看着周立成,道:“小兄弟,大叔看你挺自信的,你怎么就笃定你的菜谱能卖掉?我这家店虽然现在的生意不行,但那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等我身体好了,生意会再慢慢起来的,你的菜谱,我不一定需要。”

    小老板也道:“就是!只要我家的秘制蹄花还在,那些食客早晚会回来的。”

    周立成略微一笑,“你们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小老板一怔,马老板也是一愣。是啊,这样就够了吗?什么都不计较?就这么吃下蜀味轩害得他差点关门大吉的亏?不,当然不够,若可以,他当然想把场子找回来。但如今的蜀味轩也有香糯蹄花,而且他们占尽地利,就算是之前的瑞和,也不一定能比得过现在的蜀味轩。

    马老板将视线投向周立成,“小兄弟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法子?”

    周立成指节扣扣桌面,慢声道:“我的法子,便是我的菜谱。我给你们的菜谱,无论是改良的还是自创的,味道不敢说比整个县城,但绝对要比蜀味轩的好三分,包括对方或者说是你们家的秘制蹄花。”

    做餐馆生意,地利位置很重要,经营态度也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在味道,味道拖了后腿,你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也是无用。

    小老板“嘁”了一声,“好大的口气,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卖你的菜谱。你还在读书吧?厨房进过几回啊就嚷着要卖菜谱。而且你现在手受伤,你能做饭?”

    周立成轻瞥他一眼,对马老板道:“多说无益,马老板若愿意,我这菜谱就卖给你;若不愿意,我就去找别的买家了。”

    马老板倒没一口拒绝,只是道:“这菜谱你的要价不低,我也不能说买就买,我得验证一下你这菜谱的味道,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

    “爸!”小老板反对道,“你这不是胡闹嘛,家里天天亏本,哪里有多的食材让他浪费!”他在周立成身上压根看不出一点会做饭的样子,而周母和陈飞鹏看起来黑黑瘦瘦的,也半点不像厨师,更像整天埋头干苦力活的人。

    一直在旁观的老板娘倒是不反对,她阻止了还想说的儿子,道:“让他试试,反正今天的食材估计也用不完,过后一样得扔。”

    小老板不情愿地闭嘴,恨恨地瞪了周立成几眼,觉得他就是和蜀味轩一样,打着卖菜谱的幌子故意过来坑他们的。

    周立成起身,准备跟着马老板去后厨。恰在这时,饭庄的推拉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一名怀里抱着孩子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店里这么冷清,很是惊讶,喃喃道:“现在是吃饭时间吧,怎么这里面都没人的?”

    在他身后,同样抱着个孩子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看着空旷的大厅,往里走的脚步立即慢了下来,停在门口神情犹豫。

    女人小声对青年男人道:“老公,这是你说的那家店吗?怎么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么回事,生意一点都不好的样子啊。”

    男人也疑惑,抬眼时和周立成对上视线,问道:“这是瑞和饭庄吧?我进来也没仔细看店名……”

    周立成微笑道:“您没看错,这里就是瑞和,几位吃饭是吧,请先入座。”

    然后周立成看向旁边傻愣着的服务员,那服务员如梦初醒一般,忙过来引他们去多人用餐的一处圆桌边坐下。

    服务员忙着给这一家六口人上热茶,周立成带着周母和陈飞鹏,就跟着马老板去了后厨,小老板气势汹汹地跟上,一脸准备看周立成怎么耍花招的表情。

    进了厨房,周立成说:“正好,这家人的饭菜,就由我指挥着来做。”

    马老板查看调味料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周立成,“你指挥?”他想起什么,“你之前看过我家菜单,你原先准备改良一道什么菜谱让我看?”

    “原本都可以,现在就以这家人的菜单为准。”周立成取过一条围裙戴上,视线在厨房里快速转了一圈,问:“你们放食材与调料的地方在哪里?我需要一些配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陌生的厨房却好像在一瞬间属于了他,成为了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