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好。”温尔录完视频,手机捏在掌心里,微微发烫。他略微仰着头看向别绪,只觉得他周身仿佛镀着一层耀眼的光。
“喜欢吗?”
“特别特别喜欢。”温尔迫切地强调,甚至找不到另一种句式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那就好。我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就学了这么一首歌。”
别绪这唯一能炫的歌算是惊艳了全场,他走下来半天了,还有人扭头朝这边望。
“还继续看吗?”
“不看了吧。”温尔顶着一堆陌生人炽热的视线,十分无所适从。
“那我们回去。”
别绪说着,利落地转身就走,温尔连忙跟上。
有人一直密切地注视他们这边的动静,看着两个帅哥急匆匆地并肩离开,竟还想追上去。
两人赶紧加快脚步,直到脱离众人视野,才渐渐慢下来。
温尔一边走,脑海中一边回荡着别绪的表演。
他酝酿许久,攒了一肚子话想说,刚起了个头,就被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
伴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人在身后断断续续地喊:“别绪——”
那喊声中带着喘息,裹在安静的海风里,刺破这安谧的夜色,径直插入两人之间。
温尔回头看去,一个高瘦的男人正朝他们小跑过来。
扭头观察别绪的神色,只见他蹙着眉,嘴边的笑已经收了,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温尔福至心灵,低声问:“是早上那个人?”
别绪微微颔首,神色冷峻。
“那我先回去。”温尔迟疑着交代一句,准备先行离开。
“没事。”别绪一把拽住他,“我们不会聊很久。”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温尔有些无奈,别绪明显要谈私事,按照他三言两语的描述来看,可能还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甚至会涉及他不想吐露的过往。出于礼貌,温尔也得选择回避。
那人已经快到他们面前,别绪还拉着他不放。温尔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好说:“那我在旁边等你。”
别绪瞥他一眼,似在权衡。片刻他点点头,松了手:“我这边马上结束。”
第二十章
20.
今晚的演出也在吴霜公司团建的行程里,他和一堆同事坐在前排,正百无聊赖,没想到会看到别绪上台。
前面一排坐着公司的女同事,刚刚还说想早点回去,熬夜对皮肤不好。这会儿都铆足了劲,叽叽喳喳地讨论,一晚上能看到帅哥也算值了。
吴霜坐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他望着别绪在台上弹吉他唱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恍惚间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他很清楚别绪的魅力,年少轻狂时也为此不择手段,犯下不可挽回的错事。
吴霜看着别绪离开,匆忙向身边的同事交代一声,扒开人群追了上去。
快到跟前,他才发现别绪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似乎没有回避的打算。
“他是你……”吴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迟疑地开口问。
“朋友。”别绪利落地打断,直接询问道,“找我什么事?”
吴霜不想在一个无关的人面前谈论往事,况且他是了解内情的,不知别绪这句“朋友”前面是否差个限定词。
两方对峙片刻,别绪没给他太多犹豫时间,开口时已经有些不客气:“叙旧的话就免了,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吴霜这句迟来的道歉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可惜人事已非,再谈论起当初的过错,不管是忏悔的一方,还是原谅的一方,似乎都没了心力来追究清楚。
别绪没有丝毫触动,点点头:“我知道了。”
吴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唇边,最后只能徒劳地把嘴闭上。
他重复了一遍:“真的对不起。”
“你现在不必对我道歉。”别绪毫不留情,“当初的事对现在的我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我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只希望你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针见血道:“但是你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即使我今天说一百遍原谅,你也会记得,曾经的自己有多不堪。”
吴霜的脸“唰”地白了,他嗫嚅片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别绪最终还是留了几分情面,他们曾经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即使算不上亲密不间,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到底,吴霜只是一时走偏,本质上不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不过别绪也没圣父到会转过头安慰对方,他最终只能说道:“而且我没打算原谅。毕业那年我就说过,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从此江湖不见。”
丢下这话,他偏偏头,对温尔轻声招呼:“走吧。”
吴霜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酸楚,苦涩,自怨自艾,还有一种早知如此的解脱。
他曾羡慕过别绪的肆意洒脱,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羡慕慢慢变为了嫉妒。
也许是年少时不堪一提的自尊作祟,也许是头一次尝到不如人的滋味,一念之差,他把别绪推到了悬崖边。没想到对方坦然接受,沿着峭壁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当,反倒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在一旁胆战心惊。
之后大家都步入社会,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不动声色的折辱,和暗箭难防的龌龊,再回想起旧日时光,才恍然当年那点不甘算得了什么。
设身处地,他终于能够体会到一分别绪当初的处境。
只是一贯端坐在高处的人,即使被用心险恶地拉下来,跌落时的姿态也堪称优美。
吴霜用尽心思,也只配庸庸碌碌地费力生存,而反观别绪,却依旧潇洒,一如年少模样。
温尔能感受到别绪心情不佳。
他在旁边极力减少存在感,但也不是聋子,把别绪的往事听了个大概,大致拼凑出故事的走向。
温尔小心地观察着别绪的神色,安慰的话在心里转了几个圈,又全都被他给否决了。
他只恨自己太过嘴笨,说不出得体的话,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眼看今晚就要这样结束,温尔鼓足勇气,在别绪推开房门之间拉住了他。
别绪扭头,就看到温尔拽着自己的衣角,十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我嘴很严的,不会泄露你的秘密。”温尔紧张兮兮地盯着别绪的眼睛,而后赶紧补上一句,“如果方便的话。”
别绪叹了口气:“我不是因为过去的事心情不好,而是生气他毁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唱完歌,聊聊天,气氛都在,多么好的表白机会。良辰美景,天时地利,没想到在“人和”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多年不见,吴霜早不早晚不晚,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跳了出来,还捎带着一桩糟心的陈年往事,简直是哪里不该点哪里。
别绪全身都憋着火,还无从发泄,开口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温尔听他解释,面上乖巧地点头附和,心里想着,才怪呢,净找借口。
别绪看他敷衍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承认:“行吧,也有那件糟心事的原因。”
他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知道具体细节,我等会儿讲给你听。”
别绪当真把往事说成了睡前故事,并且情节足够离奇,发展十分狗血。
“我读大二时有个女生追我,我拒绝过几次,她一直坚持。那姑娘人挺好的,我不想她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向她出柜了。她当时表示理解,还祝福我,没想到过了几天,我们学校的上突然有人挂我,说我是gay还骗感情。”
“不会是那个女生吧!”温尔瞪大了眼睛,难以接受。
想了想,他试探着猜测:“是刚刚那个人?”
“对。”别绪点点头,“他发帖子说我gay,还追求过他,他不喜欢男人所以拒绝了,没想到我转头就去追别的女生。他伸张正义,把我挂出来,希望其他人不要上当。”
“哇——这真的——”温尔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他的心情。
他当然相信别绪的人品,所以更替别绪遭受过这种无中生有的指责而感到委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他好像挺喜欢那姑娘的,也许他真的相信自己在伸张正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