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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是被她揪着领子,第三十二次把她点着自己脑门的手扒下去,把她缠着自己脖子的头发弄出来,忙乱地和别绪温尔道别。

    别绪看着他俩纠纠缠缠,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最后还要腻歪一番,举起温尔的手冲他挥了挥。

    不等温尔缩回去,他手腕一翻,改举为握,两只手扣得紧紧的。

    别绪也喝了点酒,没醉,但偏要没骨头似的粘着温尔。

    他带着温尔在A大周围逛了一整圈,一路给他介绍,还会回忆自己的年少往事。其中有些温尔已经在他和周如是的交谈中听到了,有些是第一次听。

    温尔有相同经历的部分,就会应和两句,听到不同的,就说说自己的体验。

    “过两天有个画展,想去看看吗?”听温尔吐槽曾经的艺术选修课,别绪脑瓜一转,突然问道。

    “好啊。”温尔没什么防备便答应了。

    别绪听他回答,突然凑到温尔的颈窝边,闷闷地笑了两声,热热的气扫过他的下巴,在他心中一烫,然后从他耳后飘走。

    两个依偎的人影走走停停,笑笑闹闹,在人群喧嚣和烈烈晚风中渐行渐远。

    第三十九章

    39.

    过了几天,别绪递给温尔两张票。

    “宽安作品展?”温尔本以为别绪那天就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有画展。

    温尔不是学艺术的,但是对宽安的名字也有所耳闻。近代知名画家,现代派绘画领军人物,是那种即使大家不懂得欣赏,提起他也会“哦——”一声应和表示自己听说过的大师。

    “我都不懂画。”温尔把那张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有些怯,他总觉得专门去看画展的都是专业人士,要么十分懂行。

    “没关系,我也不懂。”别绪无所谓地笑笑,“但展会办出来,不就是吸引外行来附庸风雅的,不然几个专家凑一堆埋头研究好了,干嘛弄这么大阵仗。”

    两人来到票上的地址,温尔才发现展会比他想象中随意许多,就搭在图书馆和会议中心之间的露天平台上,围成四面体的结构,入口处设了一个阻断,笔触敦厚地标出主题:市井。下面一排小字:宽安作品展。

    温尔给工作人员检了票,和别绪走进去,一幅画一幅画慢慢浏览。

    看了半圈,别绪问他:“怎么样?”

    “都很好看。”温尔笼统地赞美。他犹豫了一下,不怎么自信地点评道:“我觉得这个主题挺妙的。”

    “怎么说?”

    “这些画都太安静了,似乎没有一点市井喧嚣的气息,但仔细看,处处皆是市井。”

    温尔见别绪听自己说得认真,不好意思地补上一句:“我的感觉而已,随便说说。”

    “和我感觉一样。”

    别绪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温尔惊得一抖,连忙扭过头,只见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我只是瞎说,不是专业的。”温尔没想到他随口的感言被别人听了去,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内容,简直不懂装懂,十分可笑。

    “有什么关系。”中年男人不在意,“艺术是献给世界的,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如果只能给所谓的专家来看,迟早这艺术要被锁进柜子里。好的作品不怕人指点,大家都有话说,艺术才鲜活。”

    温尔被他说得一愣,接着连忙点头:“您说得对。”

    这人见温尔认同他的观点,似乎更有与之攀谈的心思,十分自来熟地问:“你最喜欢哪幅画?”

    温尔实在不会应付陌生人,但也不好没礼貌地贸然走开,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

    还好那幅画挂得不远,温尔曾驻足多看了几秒,印象深刻。那画上就是普普通通的街道上立着普普通通的房子,清晨有一点阳光,街边有三两个人。整幅画看上去很满,但街边没画完的马路又很空,房子有些挤,但光线疏散行人惬意,一切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哦?为什么?”中年男人很感兴趣地问。

    “……没什么原因。”温尔没想到看个画展变成了艺术答辩,对面是个不知底细的主考官,而论题是他心血来潮时不过脑子随便取的,“就……挺美的。”

    “嗯,这也是个好理由。”那人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认同了,“人们欣赏一幅画,大多都看不懂其中的技巧,也很少人能体会其中的情感,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判断出,这画美不美,他喜不喜欢。”

    这人像是个善良的老师,正绞尽脑汁从差生乱七八糟的答案中找得分点,好让他不至于挂科:“的确,美就是最大的理由。”

    这下温尔连“您说得对”都讲不出来,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他颔首笑笑,十分没有底气。

    这人给他铺的台阶又光又平,温尔踮着脚尖,反而不敢下来

    ,就怕自作多情给踩脏了。

    他悄悄拉了拉别绪,身体微微动了动,腿已经往旁边迈了一步,迫切地想要摆脱面前这人。

    但别绪这会儿却完全断了与温尔心灵感应,稳稳地扎在原地,拽也拽不动。

    温尔正着急着,旁边又不声不响地爆了个雷,把他炸得恍恍惚惚:“喜欢的画,等这个展开完带走。”

    “什么……”有一瞬间温尔甚至以为自己不明不白地加入了某个犯罪组织,而罪犯头头正很有魄力地吩咐刚收的小弟:看上的都拿走!

    “作为见面礼不太值钱,聊表心意,算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温尔呆呆地重复:“见面礼……”

    “哦,还没自我介绍吧。”中年男人整了整领带,对着温尔伸出手,“你好,我叫别宽安。”

    温尔脑中一激灵,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赶忙先握住长辈的手。

    别绪不声不响好半天,此刻终于开口,一个字说得短促而有力,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一鸣惊人。

    ——“爸。”

    “爸?”

    “嗯。”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其中一个惊诧,一个平静。

    温尔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连忙打招呼:“您好您好,我叫温尔,是别绪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迅速看了别绪一眼,还是没有直说“男朋友”这个身份。

    别绪笑了下,手从背后搭上温尔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揽,毫不忌讳地向别宽安展现他俩的亲密关系。

    “嗯,朋友。”别绪忍俊不禁道,“会手拉手肩靠肩一起吃饭逛街看风景的朋友。”

    温尔被别绪说得又羞又恼,还是在家长面前,整个人局促得快要缩成一团。

    别宽安看了看表,建议道:“到中午了,我定了旁边的餐厅,一起去吃个午餐?”

    别绪自然不会反对,温尔也不敢拒绝。别宽安在前方领路,两人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温尔好不容易脱离别宽安的视线,终于可以缓一口气。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他看着前方西装革履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随手套的T恤和牛仔裤,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很不用心。

    “怕你提前知道太紧张。”别绪见温尔时不时低头检查着装,窘迫得路都快不会走,赶紧拉他一把,自己绕到临车道的那一侧。

    温尔小声埋怨:“这样突击我更紧张!”他再次抚了抚领口,拽拽衣角:“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穿得也很随便,见家长也太不尊重了……”

    “没事,你看我也穿得很随意。”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他儿子!”温尔完全没被他安慰到,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不由更加沮丧,“我还一点也不谦虚,在真正的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别绪听他嘟囔半天,一直没反驳,到最后这句,实在没忍住被逗得直笑:“真不用在意,我爸在学校上课时就喜欢大胆发言的学生,况且你说得挺好的。”

    “还有,咱俩没什么不一样。”别绪促狭道,“你叫他爸,他不是应了吗?”

    “什么时候?”温尔一愣。

    别绪只含笑不语,并不告诉他。

    温尔绞尽脑汁地回忆,只能想起别宽安刚刚表明身份时他俩同时喊的那句话。他失笑道:“那怎么能算,我是震惊,他那声‘嗯’也是在回答你。”

    “怎么不算?他当时就是在应你。”别绪开始胡搅蛮缠,“你要不信,等下再叫一声试试?”

    “……”

    温尔一梗,瞥他一眼,不说话了。

    三人快要走到餐厅门口,别宽安已经在前方停下来等他俩过去。

    别绪突然附到温尔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般,语气有种不正经的认真:“你叫他,他肯定会答应。”

    说完,不等温尔反应,别绪拉着他快步走到别宽安跟前,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到了到了!”

    别宽安订的是一个家常菜馆,装潢十分清雅。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预定的座位,菜很快上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