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庭当下在屋内给赵锦秋写了一封书信,将事情原由大致阐述一番,请赵锦秋将玉手张代为安置。写毕之后,递给金昱明审阅。
金昱明一口气看完,点头道:“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文笔字体都还不错,看来你爹对你没少下功夫啊!”装了信封,交给玉手张。
玉手张甚是感舒畅之极,二人放开缰绳,任由坐骑在湖畔的草原上随意驰骋,此刻,心随天地而动,意应冰雪而融,让人早已忘却了外界的时空,让身心在这梦一般的景色中慢慢消溶。
罗少庭望着似隐似现的雪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空旷,当下纵声长啸,欢乐之极。他将那玉雕拿了出来,将其举过头顶,挡在阳光之前,看那玉雕少女的神色在光线中飘然而变,心中畅然无比。他暗忖:“天下若真有这样的女子,我定要将她娶回来,在这仙海一带隐居,让她既生有仙子之容,亦享有仙人之境!”想到此处,从心而喜,大笑不止。
金昱明躺倒在马背上,看着天地之间的美景,感叹道:“此地果然是天上仙境,若反清复明的大业完成,老夫也埋剑深山,隐居此地,不再问天下之事了。”
二人正流连在美景之间,忽听得远处有“当当”之声,二人纵目远眺,只见冰封的湖面之上有隐隐有数十个黑点,声音正是从那里传了过来。
金昱明道:“走,去看看!”抽动缰绳,踏着湖面的冰层向湖中心奔去。罗少庭也驱马跟随。
待到跟前,方才看到湖面上有五六十人,都作渔民打扮,正在冰面上用榔头凿冰。其中一名长须老者见二人骑马过来,便拱手上前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金昱明下马还礼道:“在下是来此地游玩的,听得声响,便来看个究竟。请问这么多人在此凿冰,有何用处?”
那老者答道:“哦,你们是外乡人,有所不知。这仙海之内,盛产湟鱼,只因长于冷水,生长较慢,但味道鲜美。今日阳光充足,若凿开冰层,这鱼儿见了光,便会聚在此处,有些还会跳出来。我等凿冰,正是为了捕鱼。”
金昱明听这老者的口音像是中原之人,便道:“听阁下的口音,并非是本地之人吧?”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乡音难改啊,实不相瞒,老夫祖籍山东,当年因清兵入关曾参加过义军,后来义军溃散,所以就隐居此地,在这日月山上开设武馆,收授弟子,平日里为谋生计,就以捕鱼贩鱼为生。”
罗少庭心道:“这老头怎么这样直爽,连参加过反清义军也敢说出,不怕我们是清廷的眼线吗?”
金昱明笑道:“老兄果然是性情中人,我们素未谋面,你竟然坦言相告,令老夫着实佩服!”
那老者哈哈一笑,说道:“我看到你剑柄上写着‘易清’二字,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又何必相瞒呢!”
“哦。”金昱明这才大悟,“原来如此。还未请教老兄的高姓大名?”
那老者摆了摆手,笑道:“我等既然都是练武之人,那便让拳脚来认一认,你说怎样?”
罗少庭奇道:“那前辈之意是,我们和您比武,凭武功路数来猜测您的身份。”
那老者笑道:“正是此意。今日天高气爽,老夫深居雪山,也难得遇见中原高手,今日我们便在这仙海冰层上比试一番,如何?”
“好!”金昱明兴致大发,“那是这样,我和这位老兄都是教授弟子的,若论武艺高下,那便由弟子们的高低来评定,让我的徒儿少庭和众位高徒比试一番,你看怎样?”
那老者道:“此意甚好。不过,老夫座下弟子有五十余人,若都和这位小兄弟比试,那你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金昱明道:“不妨事,我看老兄亦是用剑之人,那咱们就让他们比剑,点到为至,只论剑术高低,不看武功修为的高下,你看如何?”
那老者点头道:“妙极妙极。我座下上阵十名弟子与这位小兄弟比剑,其余的仍旧凿冰捕鱼,比试完毕,我请二位饮酒品鱼!”说罢,哈哈大笑。
金昱明笑道:“果然爽快!就这样定了,来吧,少庭,用我的剑!”言毕,将“易清剑”掷给罗少庭。
罗少庭接过剑,心中嘀咕:“这帮人不知是何门何派,剑术高下更是难以分辩,师父就这样让我和他们比剑,岂不是太唐突了?若是这些人和那泰山派的一帮高手一般,那不是输定了?我输了倒不打紧,但是辱没了昆仑派和锦衣门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金昱明走过来,俯在他耳边说道:“不必惊慌,你且与他们比试,我先看看他们的路数,再教你破敌之术!”
罗少庭这才定下心来,抽出易清剑向众人拱手道:“在下罗少庭,请诸位指教!”
那老者回头指着一名弟子道:“阿六,你来!”
那位被叫做“阿六”的人约有二十八九岁年纪,身形瘦弱,他取下背后的长剑,走了出来,向罗少庭拱了拱手,向湖心方向的空旷地方走去。
罗少庭也跟了过去,二人走到离众人有十几丈远的地方,相对站定。
阿六大喝一声,挺剑刺出,罗少庭见对方势头凶猛,侧身躲过,使出“两仪剑法”中的一招“落木萧萧”,剑如雨点般直袭阿六右侧。阿六迅速收势,倒转长剑于背,剑锋直抵罗少庭有剑尖。
罗少庭见此人手法如此迅速,心道:“他的剑术果然纯熟无比,手法变幻莫测,我需小心为是。”将剑尖转下,避过对方剑锋,一招“大漠平沙”,剑锋直削对方下盘。罗少庭见阿六已将长剑倒转,手腕不及转回,无法以剑抵挡,心想这一招定要让他吃些苦头。
不料阿六双脚顿地而起,将长剑迂回,直袭罗少庭的颈部。罗少庭急忙收势,左腿向前一迈,劈叉下去,向上挺出长剑,直逼对方胸口。阿六身子悬在半空,见对方剑势袭来,在空中身子一旋,长剑刺出,直抵罗少庭腋下。
罗少庭没料到对方的手法如此之快,大惊之下,双腿一旋,由于冰层较滑,整个身体在冰层上连转了三圈,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滑到十几尺以外,足下使力,点地而起。
阿六挥舞长剑,飞身袭来,罗少庭知他手法迅速,便使出一招“横扫千军”,侧身横削,使对方不能近得身来。阿六见他的剑术后招甚多,虽强力而攻,但都因后发之招而抵过攻势,待招势未老,便驻足收剑,趁罗少庭的这一招势头渐末,便飞身跃起,刺向罗少庭左肩。
“两仪剑法”中这招“横扫千军”,表面看来虽是长剑横扫,但其剑尖的轨迹似是游龙,在身前自头到脚,剑势可以随机转变,罗少庭眼见对方刺向左肩,便将剑势游转回来,手腕使力,将对方的长剑向上一挑,剑刃直击对方剑体,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阿六的长剑断成两截,剑头飞出,插在数十丈外的冰层之上。
“易清剑”是昆仑派历代相传的宝剑,剑锋之利,非同寻常,阿六所用只是普通的长剑,两剑相交,宝剑便胜出一筹。罗少庭虽学得“两仪剑法”,但造诣甚浅,只是各样招式都已纯熟无比,用起来缤纷复杂,将“两仪剑法”中“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生六十四卦”的无穷变幻学了个样子,但剑术的精要并未了然,所以就剑术上的造诣而言,他并不及阿六。
阿六见长剑已断,便收势而立,站在一旁,脸上显得极不服气。他并未输在剑术之上,而是输在宝剑上,心中委实不悦。
金昱明和那老者立在十几丈外看着二人比剑,待阿六长剑被削断后,那老者便摇头笑道:“易清剑果然是名不虚传!昆仑派的‘两仪剑法’也不愧是剑宗一脉,若真正得了要领,那江湖上只怕也难逢敌手!”
金昱明笑道:“老兄的高徒剑法灵动,我的徒弟本不是对手,侥幸而胜,全仗着那柄易清剑。这一局只算得平手,如何?”
那老者哈哈大笑:“过谦了,老夫并非小器之人,输便是输了,与宝剑何干?阁下不必如此!”说罢,将阿六唤了过来。
罗少庭也奔了过来,说道:“这位师兄的剑术真是太快了,若不是这把宝剑,我怕再过两招就抵挡不住了。”
那老者笑道:“小兄弟得承名师,学得‘两仪剑法’,真是前途无量啊!适才你已胜了一局,稍适休息,我们再来第二局,免得说我们以多欺少啊!”
罗少庭拱手道:“好!待会再战!”言毕,俯到金昱明耳边,“师父,你想出破敌之术了吗?还有九局呢,我怕斗不他们啊!”
金昱明笑道:“你倒还知道自己的份量,随我来。”和罗少庭背对众人走出十几步,拿过罗少庭手中的易清剑,在冰上画了十个人形。
罗少庭奇道:“师父,这是什么啊?”
金昱明道:“这是‘白云十三剑’中的第一式‘风剑式’,这十个人形是这一招的分解,但身形手法每变幻一次,都隐含着无穷的变化,‘风剑式’以风为主,要将手中的剑像风一般随意游走,不讲定势,破敌于无形之中。”
罗少庭见地上的十个人形的招式都极为普通,身形变化幅度也不大,但定神再看,这十招剑式的动作相错甚远,剑势从头顶到脚下,从身前到身后,变化幅度甚大,若要连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罗少庭道:“师父,这十招并不连贯,我可怎么练习呢?”
金昱明道:“这便是‘风剑式’的精要所在!现下时间紧迫,我难以给你仔细讲解,你只须牢牢记住这十招剑式,在和他们比剑时从第一招向其余九招转变,手法要快,看准对方剑招,以攻为主。一定要记得运剑如风,以快取胜!”
罗少庭道:“可是他们的剑法灵活之极,我若不抵挡,只怕会吃亏的。”
金昱明摇头道:“你的剑法和他们相比是差了一些,不过以‘风剑式’的这十招,也就足以破敌了,你不必担心,只须记住这十招便可。”
罗少庭定神将这冰上的十招剑式记在心里,记住之后,心中默默演练,但始终无法连贯起来,罗少庭急道:“师父,虽然全都记住了,可是仍旧连不起来啊!”
金昱明将易清剑塞给他,说道:“若中间的招式无法连贯,就用你们昆仑派的‘两仪剑法’中的路数填补!”
罗少庭心中更疑,他自幼苦学两仪剑法,在父亲和师兄们的指导下,将两仪剑法中所有路数牢记于胸,并且对每招每式的后招变化也熟练掌握,这样使出的每一招都有宗法可依,但现在凭着这十招互不连贯的所谓“白云十三剑”去破敌,心中委实没有把握,况且金昱明让他用两仪剑法中的招式来作为这十招剑式的过渡招式,更是让他疑惑不解,他心道:“‘白云十三剑’既是武林绝世剑法,又怎么会用别派的剑法来填补呢?”
罗少庭满腹疑惑地接过宝剑,缓缓走到适才比剑的空旷之地,脑海里仍思索着将这十招剑式连贯起来。
忽听对面一人说道:“在下王以松,请赐教!”
罗少庭还没缓过神,那叫做王以松的青年已挺剑刺来。剑如电掣,瞬间已到脸前。罗少庭不及细想,情急之下,迅速将适才那十招中第一招使了出来,闪念之间,又想起第四招,便将剑势向第四招变化,手法太快,变化的招式也来不及多想,只是旋身一转,将剑锋在身子周围斜扫了一大圈,身子转定,剑尖直挺向前,作“追风赶月”式。
罗少庭慌乱之下,匆忙应对,急切中出了两招,自己本不知剑势走向,待他身子定住,定睛一看,剑尖已抵住对方咽喉,王以松右手持着长剑,停在半空,似是要回挡,但显然已经不及。
罗少庭瞠目结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胡乱摆弄了两招,竟然将对方制服,定下神来,忙收了长剑,拱手道:“承让了!”
原来,罗少庭情急之下,出剑迅速,将长剑在身前划了一圈,将对方的来势挡了过去,王以松正待再攻,却不料罗少庭又剑势未老,绕了一圈又转回来,剑尖正抵咽喉,剑法在急切之中,迅速异常,况且“风剑式”的十招剑法剑势较广,变幻多端,罗少庭在忙乱中正抓住了这一剑式的精要,故迅速制敌。
王以松狠狠地抱了抱拳,叹了口气,背身离去。
罗少庭看着王以松的神情,心中暗笑:“这‘白云十三剑’果然是绝世剑法,胡乱出了两招,竟然能得胜,真是不可思议。这回得胜并非是宝剑的功劳,只可怜这位王师兄,输得不服气也不行了。”
心中正在暗自窃喜,忽听得远处又一名弟子向他叫道:“要比剑快,就让我来向阁下请教!”话音未落,便挺着长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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