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空中,那洁白的光辉,淡淡洒向大地。让世间夜归的人方便赶路,当然,也给逃命的人照亮前途。
何平背着个人跑这么远,脸不红气不喘,还若无其事地问道:“王大哥,咱们跑出镇子了,接下来要往哪走?”
“从……从这一直,往……往前,大约三十里,那有……座桥,过了桥,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倒是王卫国不知是被何平撞墙的剽悍给吓到了,还是路上被风给呛着了,讲起话来都有点不利索了。
“好勒。”何平轻松地应了一声,突然心中一紧,脚下没停,微微转过了头,对背上的王卫国说道:“王大哥,后面有车追来了。”
“兄弟,要不咱们先去树林里躲一躲,这样跑迟早会被他们给追上的。”王卫国听后吃了一惊,虽然他到现在也没看到有车追来,但先前看了何平露的那一手,现在何平就算说后面来的是飞机,他也相信了。
“王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到指定地点,保证完成任务。”何平难得开了个玩笑。
“兄弟,我知道你有功夫在身,可这两条腿的毕竟跑不过四个轮子的。”王卫国见何平还在固执己见,有点急了。
“这可不一定。”何平轻笑着回答。
就在这时,一束极强的光束照在两人身上,接着便是汽车发动机特有的声音传来。
“前面的两个人听着,马上停下来趴在地上,要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车上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吼声,声音中透着烦躁和愤怒,倒像是何平他们没事找事玩什么越狱,扰了他们的好觉。
何平没有理会后面的叫嚣,只是紧了紧身子,对王卫国叮嘱道:“王大哥,你抱紧了,别说话。我要跑了。”
我要跑了?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在跑吗。王卫国心里琢磨着何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他弄明白,就觉得一股极强的劲风吹来,使得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何平,才稳定下来。转头望去,只见路旁的树正飞速地后退,快得只能看见一排树的残影。他当然知道,树是不可能动的,动的是人,树也不可能有残影的,有残影的也是人。
王卫国怔怔地望着,其实不用何平提醒,他现在已经震惊得说不话来了,心里只是有一个念头不停在翻滚着:这还是人吗。
后面的追兵坐在车内,瞪大着双眼,张大着嘴,久久不能言语。半晌,其中一个士兵才喃喃地道:“咱们不会见鬼了吧。”
车内几人一听这话,不由打了个冷颤,看了看外面,果然是阴森森的。前排坐的大概是个队长,他这时也清醒过来,见快到嘴的鸭子飞了,不由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往司机拍了过去,骂道:“你他娘的,怎么不加速追,发什么愣,小心老子毙了你。”
“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被打的司机摸着后脑勺,委屈地道。
那队长一愣,再抬头往前望去,那人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掉头,回去。”怔了半晌,那队长才垂头丧气道。
“队长,那咱们怎么交代?”
“交代?就说那家伙不是人,我们他妈的见鬼了。”
何平不知道,无论是王卫国还是那些追兵,都把他归结为非人的范畴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应该把王卫国救出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撞墙了。
经过几十分钟的高速奔跑,何平就算是再变态也有点受不了了,小心地放下王卫国,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气道:“王大哥,是这里吗?”
王卫国看着眼前翻滚汹涌,浩浩荡荡的河水,有如做梦一般,喃喃道:“无言桥,我居然活着回来了。”
良久才惊醒过来,转过头对何平惊喜道:“对,就是这。何兄弟,过了这桥不远,就有个联络站,你跟我回去,以你的本事,一定能有大作为的。”
“不了,王大哥,我还是回去做我的野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何平婉言拒绝了王卫国的好意,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再卷入是非恩怨中去了,他只想过简单平淡的生活。
王卫国见何平拒绝,有些急了,他好不容易给组织找到这块宝,可不想这么容易放弃,声音也渐渐提高了少许,激动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到你眼睁睁看着咱们国家继续四分五裂下去吗?难得你不想为国效力,建功立业吗?”
“建功立业我倒没有想过,我这人笨,搞不清那么复杂的是是非非,我是只是想活的简单点。”何平平静地道,丝毫不为所动,就如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是特别硬的那种。
“可……”
“好了,王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实在不是那料。”何平见王卫国还想劝他,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王卫国也看出何平的坚持,深深叹了口气,为组织少了这么一个奇人而惋惜,不过他也知道,奇人异士一般都很厌世,能见着就算有缘了,当下也不在坚持,只是遗憾道:“唉,好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王大哥,你若是把我当朋友,就别这么客气。说什么谢不谢的,忒俗了。”何平见王卫国放过他了,也幽默了下。
王卫国听后也乐了起来,跟何平开起了玩笑:“对,忒俗了。我王卫国永远是你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还活着。”无论如何,他还是感激何平的救命之恩,这话说的也是发自肺腑。
他不知道,他和何平的第二次见面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何平抬头看了下天色,还有几个小时就快天亮了,当下也不再逗留,站起身来,笑道:“王大哥,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多保重。”
“兄弟,你也多保重。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兄弟。”
“我也是。对了,大哥,经常拷打你的是那个平头的家伙吗?”
“嗯,他是中统在这个小镇的站长,叫郑俊。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好了,大哥,你快过桥吧,我走了。”
何平告别了王卫国,没有回到大山,而是往小镇跑去。他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只要不触到他的底线,他就跟猫一样,人畜无害,如果有人伤害了他的朋友,亲人,他就是那噬人的猛虎。
那郑俊伤了他的朋友,他便要讨回这个公道,很简单的逻辑,很简单的想法,这就是何平的想法。
咱们郑站长很恼火,不但新抓的间谍给跑了,还连带跑了个掌握着他们许多情报的间谍。他当然不会相信那些他那些手下的鬼话,什么遇到的不是人,全他妈放屁。可恼火归恼火,人到底是跑了,他现在想的是该怎么向局长交代。
难到我也说那家伙不是人?郑俊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抽着烟,心想,这也是个办法。
这时,他听到门“吱呀”响了一声。
“你他娘的耳朵聋了啊,我说了……”郑站长把下面的话硬生生的给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看见刚刚逃走的犯人就站在对面。
“你好,郑站长,咱们又见面了。”何平关好门,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自己是来探望老朋友的。
“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反倒是身为主人的郑俊,倒像是被人捉奸在床,问人家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问你的属下问进来的。”何平说着话,脚下也没停,慢慢向郑俊走去。
“你,你别过来,你想怎么样。”郑俊哆嗦着道,手却缓缓摸向了腰间,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既然能够把一堵厚一尺的墙给撞个洞,那碰上自己绝对是有死无生。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揍你一顿。”何平面无表情,缓缓道,好像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揍我?你还不够资格,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我的子弹快。”郑俊终于从枪套中拔出了枪,指着何平,冷笑道,手指也扣向了板机。
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时候愣住了,因为他看见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淡,直到消失,然后便听到一声闷响,根据他多年严刑拷打犯人的经验,他知道这是拳头打在小腹上的声音,接着他便感到自己小腹一阵剧痛,身子不由躬了起来,枪也掉在了地上,这时他才发现何平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何平弯下腰,提起跪倒在地上的郑俊,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说,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大哥,是你的快,不要杀我,我还有老婆儿子老母老爹,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饶命啊,大爷。”郑俊大声求饶道,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是鼻涕眼泪横流,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给吓的。
“我说过,我只是想揍你一顿。”何平在他耳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道:“你大声喊也没用,外面的守卫听不见的。”
郑俊一听,立刻低声下气,贱笑道“行,行,大哥,不,大爷,你随便,随便揍,你高兴就行。”
既然郑站长这么客气,何平当然也不会谦虚,只是稍微控制了力道,没一拳把他打死,可尽管如此,郑俊叫起来还是鬼哭狼嚎般。
“这一拳是为王大哥打的。”
“哎哟”
“这一拳是为你老妈打的。”
“啊……关我妈什么事。”
“闭嘴,我替你妈教训你这个不孝子。这一拳是为你儿子打的。”
“大哥,我还没儿子,刚才是胡扯的。”
“自找的。这一拳是为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打的。”
“大爷,别打脸。”
“迟了。”
郑俊全身不晓得被打断了几根肋骨,脸也被揍得跟猪头似的,现在已经痛得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躺在地上不时抽搐着。
何平蹲下身子,转过郑俊的脸,看着他淡淡地道:“以后我知道你抓一个人,就揍你一顿。”
“是……是。”郑俊半眯着熊猫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何平满意的离开了,最后那句话当然是唬人的,只是想让郑站长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终有报。
不过,郑俊在伤好之后,痛改前非,离开了小镇,离开了中统,跑到国外做生意去了,后来赚了钱,还娶了个外国老婆,成就了一段佳话。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