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仲沂看着街上人越来越多,自己跳下马,然后把凝玉抱了下来,把马交给了身边的随从,拉着凝玉的小手在街上慢慢走着。
“真热闹啊!”凝玉感叹道,虽然早在1889年蒙自就因为《中法条约》中商务专条就被迫开放了,早就不是那个封闭的滇南小城了,可是比起滇越铁路沿线第一大站的碧色寨还是安静了许多,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待运的锡矿、皮毛和大米装满了仓库,火车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没日没夜的响个不停,各国商人,投机贩子接踵而至,洋行、酒楼、百货公司、邮政局,在十里洋场的上海你能见到的在这个内陆偏僻的小镇上你都可以找到~耻辱的滇越铁路给滇南大地带来屈辱,压迫和掠夺的同时也给这里注入了新的生命。凝玉眼睛都不够用了,盯着橱窗里陈列的各国工艺品,漂亮衣服,街上金发碧眼的洋人,假如不是周围全是法式建筑,凝玉还真以为自个儿是在北京城里头。
“听说北京有个地方叫大栅栏,也是很热闹的~”仲沂没去过北京,不过他觉得凝玉应该愿意提起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嗯,不过我没怎么去过的。”其实在王府的日子,凝玉是没什么机会出去玩的,偶尔上街也是跟着阿玛,或者求着哥哥们偷偷的带自己出来,虽然在京城里长大可也不是很熟悉。“这里倒是像我阿,我爹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凝玉改了口“带我去过的一个地儿,叫东安市场,也叫王府井,就在我家边上~”说到这凝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钟表铺子橱窗里各式各样的金色、银色、铜色的座钟摆满了,隔着橱窗它们无声地摆动着,当时凝玉呆呆的看了好久,王府里也有钟,可是凝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这家店吸引住了,那些摆不停地来回荡着,每一个都是,可每一个似乎都不一样,这么多钟摆放在一起可真是又稀罕又~凝玉也说出那是种什么感受,总之她是被吸引住了。
“你看”没想到碧色寨还真的也有这么一家钟表店“就像这个,我在王府井的时候见过的就像这个!”
仲沂以为凝玉一眨不眨注视的是旁边的那家洋货铺子,橱窗里摆着大大的钢琴,便只是笑着嗯了一声,就拉着凝玉继续往前走。
“凝儿喜欢火车吗?”凝玉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像个瓷娃娃般只是一双弯弯的眼睛眨啊眨的四处看个不停。
“喜欢~”这次从北京到蒙自,好长一段时间凝玉都是坐的火车。
“为什么喜欢啊?”
“因为”凝玉捏着自己的小下巴“嗯,因为火车可以带你去很远的地方!”
“知道吗,这条铁路可以一直通到安南~”仲沂回忆起在讲武堂的时候,到旁边的东路大学听过一位年轻的先生,从胶州半岛千里迢迢的来到昆明讲学“同学们,胶州湾的德国日本舰队和滇南通往越南的滇越铁路都是我们中国人的耻辱,那是列强欺压我们的铁证!”
因为仲沂是虚报的年龄才报的名,那时候只有16岁吧,当时想不明白甚至现在也还是没想明白,穆家就是靠着这条铁路才发家的,有了这条铁路,滇南的老百姓不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哑巴,甚至很多人就是通过这条铁路才能够下南洋,衣锦还乡,给家乡修学校,修路,修医院的。在仲沂看来,这条罪恶的滇越铁路却是实实在在的给家乡带来了好处。清王朝,民国开矿不仅lang费还压榨民工,一层层的扒着百姓的辛苦钱,至少法国人开矿还是给钱的呢~可是仲沂不敢说,怕大家瞧不起自己思想落后,只能讪讪的一个人离开了教室。
“可是,很多人不喜欢这条铁路啊!”虽然内心的矛盾是没办法告诉凝玉的,不过仲沂还是想倾吐下内心的感慨。
“我知道!”仲沂没想到孩子却朗声的应了一句,低下头,有点儿愣住了,小凝玉接着说“前门那边好多人都骂铁路坏了京城根儿的天子气,玛嬷说那是没本事的人才这么说的,要是自己真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修条铁路然后把北京城建的好好的,让那群洋人看看,中国人也不是只会遛鸟喝茶空说大话的!”
“没本事的才只会骂人,有本事的都会想办法的!”仲沂喃喃的重复着,想不到一个晚清的老格格竟是看透这些自诩“新人”都一直不明白的却是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有功夫抱怨,却总是不肯实打实的做点儿事,这才是我们的耻辱“你玛嬷真是~”。
“仲沂哥哥,安南是外国吗?”凝玉没听过这个地方。
“对,就在我们云南再往下去一点儿!”
“那他们也是洋人的模样?”凝玉用手比划着,大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还有眼珠子和我们也不是一个颜色的~头发卷卷的~”仲沂的耐心和好脾气让凝玉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对着眼前的这个哥哥,凝玉的好奇可以尽管提出来而不用担心被拒绝回答。
“不是,他们啊”仲沂指着前面一个拉货的运夫,那个经常帮穆家搬运货物的越南小伙子“看,就是这样的!”
“啊?这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啊!”凝玉有点儿不相信,凝玉只晓得东洋人和自己看上去差不多,可是阿玛他们都说小日本那点挺着胸脯中国人面前装大个儿,欧美人面前装孙子的怂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凝玉倒不这么觉得,因为这种模样,在京城里的巡警身上也看得到。
不过日本人个儿却是矮,可面前这个人,虽然拉着重重的一车货,背驮着,可是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大个子。
“安南,高棉,暹罗~”仲沂觉得凝玉的问题很可爱,但是这么看来孩子还是要出来上学,回去一定要再要廖凡做做凝玉母亲的工作“这些国家的人和我们长得都很像!”
“呵呵”凝玉想到在云南看着很多的人的面孔倒是和自己不一样“可是,这里有很多人长得打扮的不像中国人啊!”
“凝儿,中国人也不是一个样子的”仲沂明白凝玉是在说那些少数民族的装扮和相貌“可是,不管什么样子,穿的是什么大家都是中国人是不假的,记住了吗?”语重心长的告诉这个从小锁在王府大院里刚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孩子,又担心话说重了,补充着“你们满人的衣服和汉人也不一样,可是你能说满人就不是中国人了吗?”
“不,满人也是中国人!”凝玉认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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