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2月2日,是农历新年,部队官兵要求唐继尧发清历年所拖欠军饷,可唐继尧不仅未能返还军饷更是在新年月只发放了半个月的伙食费,官兵对此大为不满,四镇守决定借此机会发动兵谏。
穆仲沂在昆明的这几年,也结识了不少人物,其中一位便是赫赫有名的龙云。龙云是讲武堂第四期骑科毕业生,而穆仲沂也恰好是骑科毕业的,这层关系上说就比别人进了一层,再加上当时镇守蒙自的胡若愚对穆家大肆讨伐,穆仲沂便也主动交往了和胡若愚实力相当的龙云,希望胡若愚在穆伯沂的事情上面有所忌惮,能够稍微放松些对哥哥的迫害。穆伯沂本身也是个出色的年轻军官,为人沉稳老成,又是第一批航空学校的毕业生,自然也得到了龙云的青睐。
龙云曾任唐继尧佽飞军大队长,便推荐穆仲沂担任佽飞军副队长的职务。穆仲沂本是不愿意在这种类似唐继尧私人出游仪仗队的地方担任职务,可家中状况实在是需要自己掌握些权利才能护得家人周全,于是穆仲沂一边在航空学校和讲武堂担任教官,一边守在了唐继尧身边。
凝玉回来的这天是2月5日,此时四大镇守使已经联名通电发“兵谏”,要求惩办贪污,摒除小人,要求唐继尧“远亲贤,公开政治,安内睦外,易辙改弦”,当日,龙云派兵把守昆明各大城门,要地,并逮捕了唐继尧手下20多个民愤巨大的官员。
唐继尧不甘自己被逼供,想要发兵镇压,可是四大镇守使的军队已经呈包抄之势围聚在昆明周郊县市,刚才来人就是通知穆仲沂立刻赶往安宁,与龙云的野战队汇合,商议对策。
有了穆仲沂的提醒和袁廖凡的了然,一家人在家里呆了两日,谁也没有出过门。可是第三天一大早,凝玉还没起床就听到了门外吵闹的声音。
“舅舅”凝玉赶紧穿好衣服,还好国外的便装不像当时国内流行的女装那么难穿,然后出了屋子,看到舅舅已经起了床,扶在屋子门口,葛云一手扶着丈夫一手抱着被打扰清梦哭闹不停的朗霆。
“我出去看看!”尽管身体已经明显力不从心了,可是廖凡是家中唯一的男主人。
“我来吧!”凝玉走上前几步,搀扶着舅舅“舅妈,你带着朗霆在屋里不要出去了!”凝玉听着外边都是粗声粗气的男声,和拉扯打闹的声音,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舅舅身体又不好,凝玉便主动站了出来。
廖凡本是不愿意凝玉出这个门,可是无奈自己去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抬头看了凝玉一眼。
凝玉一脸坚定“舅舅,我陪你去!”
“我去找哥哥!”葛云担心出什么变故,想着去求助在省政府做官的哥哥和爸爸。
“要是有什么事去穆家找仲沂,从后门出去。”这几天上面出了大变动的事情袁廖凡虽然不曾听说,可听着门外一直喧闹的声音便也知道了一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袁廖凡此时唯一能信任的便也只有一起长大的仲沂了。
大门一开,两方扯闹厮打的当兵的便停住了手,呆呆的看着这家的主人出来:一个体弱一个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不知几位一大清早就在我家门口这番究竟为何?”袁家光景虽然大不如从前,可从袁廖凡这句处变不惊的问话中,当年威震商界的袁家大少爷气魄依旧。
两队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个左右,可是面对一个抱病虚弱的袁廖凡气势上竟然一下子弱了许多。
“我们是奉命前来清点前任商办副部长葛暧的家产的。”葛暧是葛云的亲哥哥,这次倒唐事件中,葛家也成了牺牲品。
“前任?”廖凡体味着这话中的蹊跷,心里顿时明白,果然,变天了!袁家来昆明时间不长,这间房子是在葛家名下的财产。
“龙军长交代过,这家不经过允许谁都别想进去!”而另一队为首的一个则不服气的嚷嚷起来“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2天了,就这样叫你们进去,我们怎么和上面交代!”
说着说着,两队人又掐了起来。
袁廖凡心里也大概猜出了个大概,自己现在的状况怎么能和龙云扯上关系呢,估计是穆仲沂提前得到了消息,猜到这次自家肯定会受冲击,便提前安排了手下来这里护着,心里不禁几分感动,穆仲沂果然重义气。
“这宅子本来就是我们借来住住的,两位!”袁廖凡制止了双方的争吵“假如真是上面要查办,我一定配合,但你们各执一词,我也不知道相信哪边?不如你们回去再问清楚,反正这宅子是死的,跑不了!”
两队大兵听袁廖凡这么说觉得也是有理,不然在这里继续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决定回去再探个究竟。
那个说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的兵头临走前不忘交代留下两个兵继续守在袁家。
“敢问可是穆仲沂派你们留下的?”见大部分人散去,袁廖凡问道其中一个守卫。
“是穆副官交待的!”
凝玉这几年没有在国内,这些话听得云里雾绕的,但也明白了是有人要抄家,而仲沂哥哥派人守着宅子不许别人冲撞,患难见人心,舅舅家失势,仲沂还能这样照顾周全,心中对穆仲沂的感情便又是深了几分。
“先不要告诉你舅妈”凝玉搀着舅舅往回走,袁廖凡小声的交代道。
“嗯”凝玉明白舅舅的难处。
直到傍晚,再也没有人来闹事了,可是葛云还是有些担心“不如我去找找我哥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是闹了场误会,别去了。”廖凡若无其事的说着“要是真有事不早就闹了回来!”
“也是!”葛云相信了丈夫的话。
“砰砰砰”听到敲门声,凝玉第一个跑了出去“我去开门!”
“凝玉!”廖凡担心有事情,想要阻止凝玉,可凝玉转眼便打开了门。
“仲沂哥哥?”凝玉看到门外不是什么兵痞流氓而是熟悉的穆仲沂心里又惊又喜。
“凝儿!”穆仲沂下午才得到消息,忙完手中的事情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往屋子里看了看,一家人无事,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凝玉一眼便发现,穆仲沂还穿着两天前那套军装,汗渍灰尘都清清楚楚的表明穆仲沂这两天忙的昏天黑地的。
穆仲沂冲看凝玉打量自己便笑笑说“我想不想刚从土里面钻出来的?”
凝玉扑哧一声笑出来“舅舅在里面。”猜仲沂这么风尘仆仆不顾形象的赶过来应该是和早上的事情有关。
“我还真来对时候了!”仲沂看廖凡,葛云和孩子都围着桌子准备吃晚饭,便不客气的说“能蹭顿饭吗?我刚从安宁回来,中午晚上的饭怕是要一起解决了!”
“再去加几个菜”廖凡对着妻子说道,看到站在一旁的凝玉“玉儿,去帮帮你舅妈吧!”然后示意吴妈把朗霆抱下去。
“谢谢啊”等桌上只剩下两人时,廖凡发自内心的说道。
“这就见外了吧!”仲沂大口大口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看来真是饿坏了“这几天不会再有人来了,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帮你们找别的房子,反正我也觉得这里不怎么好,凝玉又回来了,正好换个大点的宅子!”仲沂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交代清楚了打算。
袁廖凡听了想要表示感谢,可是实在觉得这时候再说什么谢谢反而显得轻薄了。
“凝儿长本事了!”穆仲沂很快便吃完了一大碗米饭,也不客气的就端着空碗走到了在灶台面前忙碌的凝玉身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啊?”
“你小瞧人了吧,我在学校还学过烤面包呢!”凝玉接过仲沂手上的空碗添了一碗米饭。
“那有机会可得给我露一手儿啊!”仲沂心里感叹,这外国的学校就是好啊,国内的女校现在倒是知道教女学生新知识了,可这下厨收拾家务的本事却被这群女学生嗤之以鼻,好像作为新女性就不应该会这些腐朽的东西了,殊不知这不管什么时候女人还是有点女人的感觉好啊!
“玉儿长大了吧?”廖凡欣慰的看着那个曾经娇滴滴被全家人护在手心的凝玉变成了知礼有节的大姑娘了,不是自己多想凝玉将来就像传统中国妇女一样守着丈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是这乱世中,能会点世俗的本事总是比不食人间烟火叫人放心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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