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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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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塘里跳动的火焰,在空气里传递着热量, 林月生贪恋这温暖, 这两天每天都来知青点待着。

    知青点的大客厅里,中间挖了一个个火坑, 主要用来取暖,还可以做饭,林月生头次看到还挺惊讶的, 因为这是南方的做法,不过确实挺实用的,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个法子的。

    刺啦,刺啦,“烤好了,来来, 一人两根多了没有啊,不要错过……”马红伟兴致勃勃的把手里的膨胀的粉条,塞到张梁手里,“别扭捏了, 吃吧,小老乡带来的。”

    几个知青都要脸面, 不好意思白吃林月生的东西, 纷纷道谢。林月生也不在意, 她过来蹭温暖, 也不空手来, 几个红薯土豆、一抱柴火今天是一小把粉条, 总之吃人嘴短,几个女知青也没话说。

    “啊,这是什么?虱子,我就知道这鬼地方,村里人脏兮兮的,谁传染的我?”王建红捏着那个黑乎乎的还在挣扎的虫子,忍不住尖叫着,啪的把梳子甩了出去,阴沉着一张脸,抓着自己的头发,“你们也看看你们头上,这玩意儿怎么都弄不干净的。”

    堂屋火塘边儿,马红伟吃完烤粉条,慢吞吞的搓着一棒玉米粒,这是个费功夫的活儿。张梁拿着林月生带来的《保卫延安》,正目不转睛。

    暖烘烘的气氛,林月生因为吃过药,渐渐有了困意,脑袋倒在喻明泽的胳膊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喻明泽在望着火塘出神,胳膊的重量也只是,让他多看了一眼,转过脸继续思考,但是胳膊却保持不动。

    “啊。”女人尖利的叫声把几个安静的人都惊醒了,林月生歪了歪身子,赶紧坐直,意识到自己靠着人睡着了,朝喻明泽歉意的笑了笑。

    “怎么了?怎么了?”马红伟‘腾’的站起来,跑到门口一叠声追问隔壁女生们,大白天的鬼叫什么,当然这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王建红一脸恼怒的到了堂屋,“那些乡巴佬头上居然长虱子,还不知怎的传染给我们了。脏兮兮的、恶心透了!”说完既嫌恶又无奈的,抓抓自己的头发。

    她没意识到满口厌恶的‘村里人’,这屋里就有一个。马红伟和张梁一听这语气,扭头去看林月生,发现这孩子连头都没抬,理也不理。

    “这孩子不是傻吧?没听懂吗?”这是两人的想法。

    连小夏这时推门进来,“建红,你先把头发擦擦,当心感冒了。”连小夏也是长头发,自然膈应长虱子,可也不能满嘴骂村里人啊。

    城里不讲究的人家,头上也长虱子。连小夏也觉得自己头皮发痒,三人睡一个炕,虱子有腿会跑,保不准自己头上也有了。

    可是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想长久的在村里住,得罪人的话就不能说,也收收身上的傲劲儿。

    马红伟和张梁则是有些无奈,最初两人讨厌曹瑞雪的娇气、挑剔,挑三拣四不安生干活儿。可相处久了,刚开始最矫情的曹瑞雪安分了。

    一直喊着口号,一肚子报效祖国的王建红才是真难缠。当着村里人的面,一口一个老乡叫的亲热,背地里在大家这儿,就是‘乡巴佬、泥腿子’。

    两人很看不上王建红这股做派,不过知青在村里看来,吃的一锅饭就是一伙人,几个人不得不替她兜着点儿。

    林月生原本还老神在在的烤火,谁成想这三言两语,这把火就无辜的烧到自己头上了。

    切,当面君子,背后小人,得意个什么劲儿。

    “王建红,小老乡在这儿呢?你说话注意点儿。”张梁看喻明泽没说话,猜不到他的想法,预备赶紧让王建红回去。

    “她在又怎么了?你看她这短头发,没准儿就是长虱子剪了……”王建红长相平平,不过却有一头好头发,黑亮顺滑如丝一般,是她的心头好,这下长了虱子,可别提多难受了。也是气急了,当下有些口不择言。

    “建红。”

    “王建红。”

    “啪。”一声木头的重重的敲击,打断了王建红的话。

    “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哦。”林月生拍怕手上木材渣子,笑眯眯的戳人痛脚。

    呵呵,吵架吵不过村里的大婶大妈,那是王者级别的战役。战火一起那是火花四溅,林月生都跟不上老太太的语速,根本听不清吵什么。

    作为小青铜,林月生做法一向是远离战场,免得被炮灰了。不过嘛,戳一把这个王知青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林月生拿出当年教训熊孩子的的气势来,“王知青,你脚下站的是农村的土地,喝的是农村的水,吃的是农民种出来的粮食,住的是农民盖的房子,身上的棉衣是农民种出来的棉花。你瞧不起农民,你倒是别用农民的东西,别吃农村的粮食啊……”

    哦哦,排比句气势就是排山倒海啊,哈哈!

    王建红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叫自己阿姨,简直要出离愤怒,抢白道,“农民只会种,还不是得靠工人……”

    “追本溯源知道吗?不知道就用脑子想。毛zx是让知青们下乡来团结农民兄弟,建设农村新天地,巩固工农联盟。

    王知青的往日所言,都是骗人的喽,你这是破坏工农团结,阻碍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林月生政治也没白学,红宝书没白背,感谢语文老师的谆谆教导,大帽子扣下来,知青谁也戴不住。

    “对了,郑重提醒你,户口落在村子里,你现在也是农民了,恭喜你加入‘乡巴佬’的队伍。既然嘴这么欠,那就自己个儿受着吧!”

    林月生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立刻拍拍屁股走人,她可没有‘舌战群雄’本事,打完脸还不赶紧跑。

    马红伟和张梁都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今天像个机关枪“突突突”,把王建红给拍扁了。不过,这个误会可不能有,这话让外人听见,就是一桩麻烦。

    连小夏反应最快,一脸焦急追着出来,“林月生同志,等一下。刚才建红不是有意的……”

    林月生走到大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满脸焦急的连小夏,开口道,“回去买一斤陈醋,兑上一锅水,然后用它洗头,毛巾裹上捂十来分钟,看看效果,比虱子药管用。”

    然后林月生就一溜儿小跑走了,怼人的感觉太爽了,值得好好回味。

    那天之后,林月生就再没去过知青点,病好了就背着书包上学。不管是喻明泽,还是其它知青都没再到林家来。

    年根儿底下,再穷再抠搜的人家,也得舍出点儿钱来置办年货。几乎关系好的人家,互相换票,争取给老人或者孩子置办一身衣裳,买一点糖……

    “杀猪喽,杀猪喽……”长长的吆喝声,正个村子都沸腾起来,小孩儿们奔走相告。有心急的端着搪瓷缸、瓷碗,‘叮咣、叮咣’肯定是不止一个家伙什儿。

    杀猪一年到头儿,村里最热闹、最喜庆的事情。八队的集体猪肉一共四头,两头交公剩下两个小的才是队员分的,想想也知道这点儿肉分到各人头上,数量少的可怜。

    不过村里有私人养的任务猪,养殖一头生猪,需要花上一户人家大半年的心血,并且家底儿够厚才能胜任。毕竟猪的食量,跟鸡没有可比性。

    任务猪不是随便养的,每个生产队规定了猪的数量,并且规定每头猪的净重必须在七十斤以上才算合格。

    活猪扒皮放血,除去猪头、肚里的内脏,这称之为“白肉”即净重,这才是政府规定的标准。因此一头猪毛重至少一百二十斤,才能“完成任务”。

    不过养猪也不是毫无收入,至少生产队会奖励农户玉米秸、麦糠、花生糠。养的猪合格了,政府奖励五十斤饲料、两尺布票。每斤猪肉大约能卖到四毛钱,抵得上成年劳力一天的工分,所以村里还是有人养的。

    二哥被林娘派出去等着分猪肉,热腾腾的整齐席卷着黄豆的香气,滚烫的豆浆在大铁锅里跳跃。

    一大早,大伯娘和大伯就抬着磨好的黄豆和笼屉到了林月生家,原本每年都是在大伯家做豆腐,因为他家工具齐全。

    不过大堂嫂如愿生了儿子,正在月子中,这个孩子有点动静就惊醒大哭。今年就改在林月生家做豆腐。

    尽管林月生爱吃豆腐,也不喜欢闻这股强烈的豆腥味儿。干脆端着铝制的饭盒给没来的彩英侄女送豆浆,至于大堂嫂那是顺带。

    “娘。我走啦。”

    “到那儿别乱动,别把孩子吵醒了。”林娘嘱咐道。

    “这孩子长得挺好看,像玉江哥。”刚满月的婴儿,红猴子的模样褪去,变得白嫩嫩,颜值高了才招人喜欢。林月生小声逗弄几句,恭维一下堂嫂,就准备撤了。

    堂嫂自从生了儿子那是笑口常开,有子万事足,这会儿慢悠悠的喝着豆浆,“月月,不坐会儿啦。英子在洗尿布呢,没空儿陪你玩儿。”

    哈,林月生被她这副矫情劲儿气个倒仰。寒冬腊月,你指派十来岁的闺女带着妹妹给弟弟洗尿布,脸上没有丝毫的夸奖就罢了,一脸能伺候儿子、伺候你,就是天大的荣耀,多大脸啊你,咋不包住天。

    越想越气,偏偏林月生没有立场,指责这个不负责任的娘。奔到后院,彩英冻得通红的手,使劲儿刷旁尿布生干巴的黄色便便,一小两岁的彩霞,负责去大伯屋炕上烘干尿布。

    “英子,冷不冷?”林月生心疼这孩子,不过村里这样的不在少数,生而为女便是原罪。好歹大伯家,不短闺女吃喝,还给上学已经算命好的。

    “姑姑,水里泡着就不冷。”

    泡在水里的时候不冷,手一从水里出来冷气一激,冻得发麻,还特别容易生冻疮。

    强硬的帮着两姐妹涮了涮剩下的尿布,林月生发现特意留着一碗放在桌子上的豆浆被大堂嫂喝的精光,只得气呼呼的捧着空饭盒回去。

    “撞人了。”喻明泽抵住快要撞到身上的小姑娘,一眼瞧见她通红的手指,“去哪了?手怎么这么红?”

    林月生已经冷静下来,预备暗戳戳的在大伯面前告一状,又担心堂嫂被骂拿两个女孩撒气。

    没注意前头有人,“不好意思啊,我手没事。”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林月生丧气的问喻明泽,“男人为难女人,女人更为难女人,你说做个女的怎么这么难?”

    许久不见,上次不欢而散,喻明泽还担心这丫头记仇,此刻能问出这话来,证明她没生气。然而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啊。

    在巷子口,场合不对,喻明泽最终只是拍拍她的头,“那就强大到,没人可以为难你。”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