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秀珠来得这么快?
心念一闪,杜婉清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便镇定了下来。也罢,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不过少了“红鸾送礼”这个重要的环节做铺垫,她也不知道贾秀珠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有几分相信。
但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要出错才好。杜婉清悄然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这一次和贾秀珠的对决不比先前两次的小打小闹。之前的那两个计划,即便是出了纰漏也尚有补救之机,可这一次,一旦输了,那就是彻底的输了——单凭现在势单力薄的她,实在很难和贾秀珠母女抗衡的。
杜婉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霍然将眼一睁,强迫着自己将杂乱的思绪彻底抛开,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碎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耳听着来人应该是正在廊上疾步而行。
“半夏,”杜婉清的目光一聚,落到半夏有些惊惶不定的脸上,“记住我教你的那些话,一句一句的说好,决不能乱了顺序——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纵然心中恐惧万分,半夏依然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一个扑身跪在地上,伸出手来在自己脸上左右开弓接连扇了四下才停。或许是为了效果逼真,半夏下手的劲儿倒是实打实的大,手起手落之间,她两边面颊瞬间就红肿了起来,眼眸中也盈盈地泛起了泪光。
“够了,就这样。”杜婉清瞧见半夏又一次抬起了手,赶忙出言制止。
杜婉清的目光落在半夏肿起来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是为了能让效果逼真到可以骗过贾秀珠,这样的苦肉计是不得不使出来的。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便不再多想,眉毛一挑,嘴角一沉,瞬间换上了一副愠怒的面孔,恶狠狠地盯着半夏,竖起耳朵关注着门外的动静,随时准备着让好戏开场。
贾秀珠心里装着事情,只恨不能脚下生风,直接飞扑进杜婉清的闺房一探究竟才好。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也是极为煎熬不安的——她和王嬷嬷两个在内室里密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不想竟意外发觉有人在偷听。她俩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快速地追了出来,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她们从房间里追到院子外的时候,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顺着荷池旁的那条茶花林小径往边儿上一拐,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杜崇璟是当朝丞相,是以杜家的家宅自然也比普通大户人家的宅院气派得多。丞相府是标准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后院略比前院儿大些。除却大院儿里应有的杂役房、厨房、药房等一些公用性的院子房间,统共还有八个独立的小院儿。这八个独立的院子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两两成对,以后院儿的荷池为中心对称分布着。
眼下她看得真切,那个偷听她们主仆谈话的人逃走的方向正是通向兰院儿那边的。在那条路上有一个三岔口,而那三条路又是指向三个不同的院子的。那三个院子分别是杜婉清的幽兰院,杜倾城的依兰院以及二姨娘崔巧凤和她的女儿杜倾月住着的观菊院。
贾秀珠在心中略微一想,首先便排除了这个人来自依兰院的可能性。依兰院住的是她的宝贝女儿,这个院子里的所有婆子丫鬟都是她精挑细选从贾府带来的,断然不可能也不敢做出偷听她和王嬷嬷密谈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和王嬷嬷密谈之前,自己刚去了一趟依兰院回来,所以这个人是杜倾城派来找她有事相商的这个可能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排除了。
如此一来,余下的就只有两个可能——这个人要么是从观菊院来的,要么就是从幽兰院来的。
无论这个人是从这两个院子中的哪个中来的,都将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杜婉清那边自然是更不用多说,可是住在观菊院的二姨娘崔氏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个二姨娘崔氏曾经是她从贾府带过来的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侍婢。只不过这个崔氏贪慕虚荣,一心想要攀权富贵,在七年前的一次家宴之后,趁着杜崇璟酒醉之机,设计怀上了杜崇璟的孩子,这才一朝小人得志,攀着丞相这根高枝成为了相府的二姨娘。
因为这个事情,她一怒之下将崔氏那些尚留在贾家的亲人尽数卖去了极为偏远的地方,让她们今生都不能再相见。正是如此,她和崔氏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个人明里暗里的不知道斗了多少回。此番这个偷听之人若是真的来自观菊院,那崔氏必定会那捏住她这个秘密大做文章,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不过话说回来,崔氏这个人一向没头脑,再加上背后没有母家撑腰,所以在杜府里并没有什么势力可言。若是这人是崔氏的手下的,那她倒是不用太过害怕。凭借她贾秀珠的手腕和在杜府的势力,这件事尚还有周旋的余地;可这人若是杜婉清派来的,那么她之前所计划的一切就彻底的沦为泡影。
凭她的推断,杜婉清一旦知道是自己暗中害死了她的母亲之后,报仇心切,势必会将这件事告诉杜崇璟和老夫人钱氏——她可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四年前柳盈风因为产后大出血骤然逝世,杜崇璟对她不是没有怀疑的。
只不过当时她和府医李大夫两个将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杜崇璟根本没有看出什么蹊跷,再加上柳盈风那个蠢女人为了保护她的两个孩子,到死也没敢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是以这件事情杜崇璟在查了一阵子也没有结果之后,就渐渐放下了。
此番若是因为这件事让杜崇璟知道了当年柳盈风难产逝世的真相的话,纵然有贾家撑腰可以保她一命,可从此之后,她们母女三人在这杜府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贾秀珠的心里蓦地涌起一阵烦躁之意,激得她心中一阵荡漾,想要回避一般的将思绪趁机跳转到了别处。
方才,她假借着和崔氏商量不久之后的中秋家宴一事的由头,特意去了崔氏那儿探了探口风。可这崔氏一向和她不对盘,说话之间总是一句话里带着三分刺儿。话里话外虚虚实实,明枪暗箭,她搁这儿与崔氏套了半天的话,不仅没有瞧出点儿什么特别的地方来,反而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见着天色更加黯淡下来,再加上怕说多了惹得崔氏怀疑,她焦急不已,一时也顾不得继续在这儿和崔氏两个虚与委蛇。随便再寒暄了几句之后,她带着王嬷嬷迅速地离开了崔氏的院子,行色匆匆地赶到杜婉清的院子里去探探虚实。
她刚走到依兰院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守在门口的丫头了,在探听到半夏曾经捧了锦盒出门的事情之后,贾秀珠的心就一直忐忑的跳着,一阵儿强似一阵儿,几乎要跳出她的胸腔了。
贾秀珠越想心中越是烦躁,焦灼之下,一时间脚下生风,步子迈得很大。一个没留神,她的两条腿不利索地绊到了一块儿,一个趔趄之后身子眼看着就往着前方倒了下去,生生将她吓了一跳。
多亏了王嬷嬷一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见得她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赶紧的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拉住了,这才没有摔倒。
贾秀珠突然的来了这么一下委实将王嬷嬷吓得不轻,她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这才张大了嘴巴在一旁连声劝道:“夫人,您慢着点儿,当心着脚下哪!”
贾秀珠顾不得许多,此时此刻的心思全部扑到了偷听事件之上。她重新站稳之后,便又匆匆迈开了步子往前赶着路。
“妙香,你再走快些!”见得王嬷嬷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脚步,贾秀珠微蹙着眉头焦急地催促了一声。
王嬷嬷知她心急,应了一声之后也赶忙跟了上去。
在贾秀珠和王嬷嬷身后六七步开外的地方,本该在前面引路通传的珠儿此时反而落在了她们二人的后面。珠儿走得也是很着急,提了裙子一路小跑着从院子门口一路紧紧跟随着到了东厢这边,因为跑得急了,一时之间也有些喘息。
约莫还有四五米就到杜婉清的房间门口了,走在前头的贾秀珠和王嬷嬷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驻足不前。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的珠儿只管着埋头赶路,对此丝毫没有察觉。等到珠儿感觉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之后,已经太迟了——她的脚下已经止不住迈出去了的步子,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撞到了王嬷嬷身上。
珠儿往一旁踉跄了好几步,扶着廊上的柱子这才勉强站稳了没有摔倒。可那贾秀珠和王嬷嬷两主仆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们两个本就走得着急,步子很是虚浮;再加上王嬷嬷又是搀着贾秀珠的,此番被这珠儿没头没脑的猛地一撞,一个重心不稳,竟然因为这一撞之力一下子将贾秀珠扑倒在了地上,她自己更是重重地摔在了贾秀珠身上,将贾秀珠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