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王嬷嬷低吟一声之后,眼里的惊讶之色转瞬间便被犹疑之色所代替,“你的意思是……二小姐她本身就有问题?”到底是跟着贾秀珠多年的心腹,王嬷嬷对贾秀珠的话一点就透。
“不错。”贾秀珠应了一声,面色极为不善,“或许,我们之前都想错了。她的身后会不会根本就没人给她支招,从始至终在妨碍着咱们计划的,根本就是她自己!”
“夫人,二小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平日里她是什么性子咱们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王嬷嬷无论如何都不觉得杜婉清会像贾秀珠说的这样有手段。在她看来,无论是之前的“湖神托梦”一事还是后来的“人参乌鸡汤”一事,亦或又是“偷听”之事,虽然这些事情都和杜婉清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但绝不是凭杜婉清一己之力就可以计划得如此分离不差的。
且不说杜婉清只是个小毛孩儿,心智根本就达不到如此精妙,可以将每个步骤都算得分毫不差,单单就看这些年来她被贾秀珠和杜倾城哄得团团转的样子便不难知道,杜婉清根本就是个毫无心机城府,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个天真愚蠢之人。
眼下自家主子竟然开始怀疑这样一个人,在她瞧着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之前贾秀珠还说过,杜婉清的背后是有人支招,如今却突兀地变成了是杜婉清一个人在背后“独撑大局”。思来想去,必定是因为对“偷听”一事太过忧虑,这才导致了贾秀珠会如此的心绪不宁,失去了冷静,甚至做出了如此糊涂的分析出来。不管怎样,她决不能让自家主子在如此关键的节点上犯下这样大的错误。她是贾秀珠的心腹,贾秀珠所做下的所有事情,她都有份参与,若是贾秀珠如今因为心绪不宁而走了个昏招出来,一旦因此将过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暴露了出去,那她的下场自然是不难预见的。王嬷嬷心念一起,当下便铁了心要将贾秀珠从这番错误的思绪里拉出来。
“夫人,咱们这些年来为了能得到那个位置,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精心策划,一直到反复推敲确认无误之后才会实行。你想想,咱们的计划如此严密,知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仅凭她二小姐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什么的!”王嬷嬷顿了顿,有些忧心地看着贾秀珠,“夫人,奴婢觉得你这是因为太过焦躁,有些多虑了。”
“不,妙香。”贾秀珠对着王嬷嬷果决地摇了摇手,神色更加沉郁,“我绝对没有多虑,相反,我现在越发觉得是我想得太少。”贾秀珠蹙着眉头望着桌上的托盘,若有所思,“我本来一直怀疑她的背后有人支招,如今再看来,这倒是未必了。”
背后之人?
王嬷嬷的眼眸徒然一亮:“夫人哪,关键时刻您可不能犯这样的糊涂呀!”王嬷嬷的声音高了一些,“您要是真的这么想的话,会不会恰恰就踏入了在二小姐背后支招的那人的圈套了!”王嬷嬷一心想要劝说贾秀珠,情急之下言语之间也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变得尤为郑重。
“圈套?”贾秀珠的眉毛微微一耸,眼睛一下子聚焦到王嬷嬷脸上。
王嬷嬷瞧见贾秀珠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对,就是圈套!您想想,凭二小姐的心智和性子,无论是哪一点,她都不能跟您抗衡。您之前也说过,怀疑这些不是巧合,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推断来进一步延伸。咱们假设她背后真的有人支招,并且这个人的心机城府绝对不在咱们之下。夫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要躲在二小姐的背后跟咱们斗,迟迟不肯现身,这是何故?”
贾秀珠觉得眼前一亮,犹如醍醐灌顶,脑袋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妙香!你的意思是,躲在她背后的这个人,要么是不想暴露身份,要么是心思更歹,要看咱们跟杜婉清斗个鱼死网破,而她(他)却站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奴婢正是此意。”王嬷嬷点了点头,她也是方才猛然想到了崔姨娘,想到了紫鹃昨日的那一番通禀,两相一对这才顿悟到这点,“夫人,依老奴之见,这个给二小姐支招的人不是别人,就是——”
“就是崔巧玉那个贱婢!”贾秀珠抢过话来,从嘴巴里狠狠地吐出来这么几个字。
崔巧玉这个贱婢,一定是她!
贾秀珠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心中那些乱糟糟的疑点似乎都可以被解释通了——这个崔巧玉当年能设计勾引到杜崇璟,可以从她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一跃做到如今的相府姨娘的位置。像她这样一个人,在心机城府之上绝对不会输给自己。
再仔细想想,这个崔巧玉本身就和自己势如水火,根本就是谁都容不下谁的状态。保不齐就是她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杜婉清坠马一事的一些风言风语,这才开始支着杜婉清跟自己作对。联想起先前紫鹃的回话,贾秀珠对此事更加深信了几分。
难怪那晚上发现偷听之人之后她去崔巧玉的院子里觉得气氛怪怪的。想来这个探听到她秘密的贼人就是崔巧玉这个贱婢派来的!
贾秀珠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愈发觉得崔巧玉可疑。再将杜婉清主仆那晚的话结合起来一向,整个事情的脉络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崔巧玉虽然在暗中给杜婉清支招,可她却并没有将偷听到的杜婉清母亲的死因之事告诉杜婉清。
想来也是,以崔巧玉的心机和城府,这个秘密关系重大,她在没有百分百确凿的证据之前么是绝对不会伸张的,只会牢牢拿捏在手,一旦寻找合适的时机和证据,她定当会将这些统统丢出来,让自己一招致命,绝无挣扎之机。
贾秀珠想到这里心情可谓是又怒又喜。如此一来半夏这样话里话的去接近紫鹃也很好解释了——十有八九这又是崔巧玉这个贱婢弄出来的幺蛾子!
“夫人,二小姐身边的珠儿姑娘求见您。”
贾秀珠还在想着事情,不期然间被这声突然的通传给吓得浑身一颤,抬眼带着七分愠怒往眼前一看,却瞧见燕儿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面前等着她的吩咐。
珠儿?
贾秀珠心下有些惊讶,眼下时辰尚早,别的院子里最多不过是用早膳的时候,这个珠儿来找她做什么?
莫不是之前安排给她的事情办妥了?
贾秀珠心念一闪,当下微微张嘴吐出了一个字来:“传。”
幽兰院东厢,杜婉清和茯苓两个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被杜婉清拿在手上的白色小纸包上。
纸包里的东西她们刚才查验过了,就是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这些粉末抹上去有些像面粉,但手感却比面粉厚重,闻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实在不知是作何用的。
杜婉清和茯苓对望了一眼,眼神里都透露出了一丝迷茫。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粉末是珠儿悄悄放到帐子顶上的——这些粉末是茯苓从方才珠儿在帐上忙活的地方找出来的。珠儿藏得特别隐匿,若非茯苓找得仔细,只怕还当真想不到这个东西竟然被她藏在了床架上的雕花空隙处,还用帐子和流苏精心做了遮掩。
哼,如此小心地藏匿着,断然不会是什么好动心。杜婉清心中一凛,面色极为不善:这个东西,一定是贾秀珠授意放到她床顶的,所以必定是对她的伤口不利之物。
这一次,贾秀珠的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毒药?
“小、小姐,这该怎么办呀?”茯苓的胸膛快速地起伏着,浑然没想到如今的贾秀珠竟然如此胆大,一计不成竟然又生出新的毒计加害自家小姐。若说先前的加害手段只是想让自家小姐落下残疾,那眼下莫名的粉末,之只怕是下了杀心吧?
杜婉清扯起一边嘴角凌然一笑,淡淡地开了口:“不要惊慌,我们且先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杜婉清对着茯苓招了招手,让她附耳上前。
“对!我差点儿把他给忘了!”茯苓听得杜婉清的吩咐,高兴得就差没蹦起来,“反正他之前开给小姐你的药也快用完了,我抽空去他那儿再给小姐你带些回来!”
小姐不愧是小姐,当真是要比自己聪明些!自己怎么就没想出带着这个药去问姜崖子的这个妙计来呢?
“等解决了珠儿这件事情之后,你再去查。眼下,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是,小姐!”茯苓有些兴奋地回了一句,“我先去找半夏姐姐过来商量一下!”
茯苓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半夏一起折返到内室来了。茯苓拉着半夏跑的飞快,见着东厢这边四周没人,茯苓在来的路上就悄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半夏。
“小姐,你快再将手洗洗干净,你刚刚碰到了那个粉末,保险起见,一会儿的早膳还是我们喂你吧。”
半夏端着铜盆递到杜婉清面前让她在盆子里再次将手洗洗。杜婉清被半夏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心中的不安暂时被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