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的。”杜婉清冲着钱氏甜甜一笑,悄然隐去眼里的一丝不安,转头冲茯苓吩咐道,“茯苓,给老夫人续一杯茶。祖母说了这许多话一定渴了才是。”
不怪祖母心疼你,我的清儿呀总是这么的可人儿。”钱氏闻言也不做多想,从茯苓手中接过茶盏轻轻抿了几口这才放到案上。
杜婉清灿然一笑,没有做声,可她此刻的心里却犹如江涛翻滚,根本静不下来。
按照她最初的打算,原本想借用半夏和紫鹃的约定,将玉簪失窃的事情栽赃到紫鹃身上。
按照计划,她会设计将众人引去紫鹃和半夏约定见面之处,可世事难料,事情先是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自己的祖母钱氏突然到访,随之而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在她的计划之外,眼下她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再无别的选择。毕竟她的祖母钱氏和她不同,祖母钱氏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但到底是个饱经世事的精明老人。她在了解到自己精心安排下的事情经过之后,自然也是用的固有的一套思维模式来判断事情——若不出所料,此时的钱氏必定开始怀疑珠儿的背后是有人在指使,而这本身也是她之前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
不过钱氏在了解了事情之后,叫人去请了二姨娘崔氏。虽然杜婉清能猜到钱氏为何会由此一举,可如此一来,对于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她的心里也忽地没了底儿——自己的祖母莫不是在怀疑崔姨娘才是指使珠儿的主谋?
若是这样,那自己的计划就有了大麻烦了。
毕竟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陷害崔氏,而是让大夫人贾秀珠和崔姨娘彻底成为对抗的两股势力,从而让她可以趁此机会得到喘息之机。
“清儿,你在想什么呢?”钱氏瞧见杜婉清愣神,一时忍不住问出了声。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二姨娘她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杜婉清正想着事情,猛然听见钱氏发问,赶忙将心思掩饰好后,抬起头来冲着钱氏弯眉一笑,淡淡地回答到。
“幽兰院到观菊院的路不远,不过你方嬷嬷也刚走一会儿,怎么着也得过一阵子才能到。”
虽然杜婉清的面色仍旧因为伤病而显得不太好,但钱氏见她星眸明亮,看上去并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时心下也稍感宽慰,忍不住和她聊了起来。
杜婉清一边心不在焉地与钱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紧张地注意着门廊外的动静。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廊外总算是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杜婉清和钱氏对望了一眼之后也不再说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游移到了门口。杜婉清的眼角余光恰好扫到了贾秀珠,但见她也是一副焦灼而又期盼的模样盯着门口在看,心中涌起了莫名的笑意。
杜婉清收回心思,再次望向门口,但见门外光线明暗一边,随即便有一个妇人轻柔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老夫人安好,姐姐安好。”
二姨娘崔氏在翠翘的扶持下从门外缓缓踱步到堂前,冲着钱氏和贾秀珠微微福了福身子。在得到老夫人钱氏的示意之后她四下看了看,柔然一笑后便轻移莲步落座到了贾秀珠身旁。
崔氏刚一坐定,早就候着的宝儿便奉了热茶上来,翠翘替她接到手里放在几案上,随后也悄然退开身子恭恭敬敬地立在她的身侧。
这崔氏的长得虽非貌美如花,但却胜在肤白又保养得好,是以虽然已经年过三十,脸上仍旧是光滑紧绷,一丝皱纹也无。细细的眉微微往上吊起,一双眸子清亮生辉,显得尤其明亮。她的头上挽着个高椎髻,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簪子。那簪子缀有赤金流苏,流苏上缀着一颗颗温润的珍珠,随着她之前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很是好看。今日因着天气回暖,略有些热,崔氏穿了一身绛紫的绣团花薄长衫,杏黄色的团花,和她下身穿着的象牙白绸裙配在一起,倒显得身形清丽又不失典雅端庄,看上去美得恰到好处。
杜婉清半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崔氏,崔姨娘本身年纪比贾秀珠小一些,平日里又注重保养,此时坐在一脸难色的贾秀珠身边,倒显得是容光焕发。除此之外,崔氏说话的声音也是动人,清脆却带着几分柔情,听上去温温润润的,很是宜人。
说起来,这还是杜婉清重生后第一次和二姨娘崔氏见面。杜婉清望着她鬓角那只一晃一晃的赤金碎流苏出神,记忆中对此人的印象一下子冒了出来:处事圆滑,爱慕虚荣。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这个崔氏平日里除了和大夫人贾秀珠颇有争执之外,和府中上下倒也相处得极为融洽,算是个十分讨喜的妇人。如今心中的印象和眼前人的言行举止两下一对,果然不差分毫。思及此处,杜婉清不觉抿了抿嘴,面上带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说起来前生的自己其实和这个崔氏并无太多交集,甚至因为和贾秀珠母女关系要好而明里暗里地对这个丫鬟出身的二姨娘一直有些轻蔑和不屑,甚至连带着还刻意疏远了她的三妹妹杜倾月。
如今自己重生归来,对崔氏的认识自是不会再似当年那样。想来这个崔氏当年能在自己母亲和贾秀珠的眼皮子底下从一个侍婢翻身一跃,成为杜府的二姨娘,若是还要说此人只是贪慕虚荣一心求富贵的无脑之人,她杜婉清是绝不相信的——崔氏一定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自己既然要把她拉入和大夫人贾秀珠的对抗之中,除了要小心贾秀珠之外,自是对她也要有所防备才行。
“清儿,你可好了些?姨娘原本早该来看你,可又担心来探望你的人多了,扰了你休养。刚好老夫人她也担心着大家探病太过频繁下令让咱们无事不要探望,我这心里虽然时时挂念着你,可到底还是没能来看你,实在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呢!”
崔氏说到太过频繁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到贾秀珠所在之处,贾秀珠从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哼之后,不耐地别过了脸去。
“姨娘你说的哪里话,”杜婉清冲着崔氏浅浅一笑,眉眼一弯,带着几分高兴的神色,“姨娘你送来的东西清儿都喜欢极了,尤其是倾月妹妹给我绣的香囊,实在是好看极了。”
杜婉清可以将重音落到香囊二字之上,见到贾秀珠神色一变,心下顿时更加确信了先前的猜测,只不过此时不是计较香囊一事的时候,她轻轻提了这一嘴之后便很快转移了话题:“诶,对了,二姨娘,方才祖母是让方嬷嬷去请你过来的,怎么这会儿没看到她呢?哦,对了,还有你身边的紫鹃,怎么她也不在这儿?”
钱氏的嘴巴微微张开,原本也是要问这个问题的,听得杜婉清先一步问了出来,她不禁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一旁倚在软垫之上的杜婉清一眼。
“清儿你倒是心细,我正要向老夫人说起这事儿呢。”崔氏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脸上先前的笑意却被她完全敛了起来。
“老夫人,”崔氏转头看向钱氏,“方嬷嬷来得匆忙,刚打照面儿便要我将翠翘和紫鹃都带来清儿的院子里问话。因着紫鹃今儿早些时候说身子不适,在我这儿告了假说是要在屋子里休息,我便差人去叫她起来。可丫鬟们在观菊院寻了一周也没见到她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
方嬷嬷去的时候紫鹃还没回观菊院?
如此说来,莫不是紫鹃还呆在和半夏约定之处没有离开?
听得崔氏如此一说,杜婉清的心蓦地一跳,心中一下子升腾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此时设法让人赶过去,兴许还能在那儿碰见紫鹃,而这就刚好和她先前所设想的事情走向是一致的。
可惜不容她多想,崔氏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响起,她只好抛开思绪仔细听着崔氏接下来的话。
“方嬷嬷她说事情重大,一定要找到紫鹃才行,所以我便差了两个婆子跟着方嬷嬷一块儿出了院子找她去了。我担心着这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便带着翠翘先行一步赶了过来。”
“她知道紫鹃在什么地方。”钱氏这话说得极为笃定,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方嬷嬷知道紫鹃在什么地方?”崔氏一时有些不明就里,疑惑地问了出声来。
杜婉清见崔氏一脸迷惑,心知这是个机会,当下不动声色地抛了个眼色给茯苓。
茯苓接到杜婉清的示意,当下便知晓了她的心意,对着崔氏“好心”的解释了起来:“崔姨娘您有所不知,先前珠儿说她正午的时候去了杂物房取酱乌梅,在那儿碰见了您院子里的紫鹃姐姐也在那儿取乌梅。对了,她还说是三小姐要她去的,想来紫鹃姐姐取乌梅取得比较慢些,现在还在杂物房没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