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辛苦虽因快乐冲淡了许多,可潇铭被独孤无敌霸剑刺的那道伤口却始终不好,甚至有些恶化。但他从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一直都默默地以自己的内力镇痛疗伤,微笑着隐瞒一切。如今终于可以独自休息了,他看看那浮肿的伤口,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
疏影、带雨这一路行来都和潇铭一起,自然知道他伤势未愈,剑伤更是严重,所以帮父母安顿妥别人后便结伴前来看他。一进门,骤见潇铭红淤泛肿且略微带点发黑的伤口,二人都不由大惊道:“铭,这么严重!怎么不告诉我们啊?”潇铭微微摇摇头,道:“没什么的。我正想让你们俩帮我个忙,不过不要告诉叔伯,免得……”潇铭还没说完,一向嘴快的带雨便抢着道:“知道了,你那点鬼心眼儿谁猜不出?别啰嗦了,是要我俩帮你找药吧?”潇铭微笑着点点头,道:“带雨姐,什么都瞒不了你啊!呵呵!那就多谢了!”“不谢!”带雨爽快地答应着,拉起疏影急急而去。
深夜,屋后一间小室中,两个身影在晃动。是带雨和疏影!他们在风啸多年来收集草药的屋子里四处乱翻,可就是不知道哪种药合适。正焦虑间,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缓缓地走了进来,竟是二虎!他并不管疏影带雨是如何的惊讶,只将手中一把鲜&无&错& {m}.{qule}du.{}嫩奇异的小草放在案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低着头道:“那草叫金菩提,把它磨成糊状,再加一滴这瓶里的银霜露,然后敷在伤处,一日一次,就好了。”说完,转身便走。
疏影带雨定定地愣了半晌。疏影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低低地问带雨:“姐,这小孩怎么会治铭的伤的?”带雨亦茫然不知所措,出神地道:“我也不知道啊!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算了,不管他了,咱们还是给铭治伤要紧。”说着,他俩拿上药也匆匆离开……
夜盈溢着微微的诡异,月亮躲着不出来,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在黑蓝的天幕上闪着微光。二虎离开疏影带雨后,却并未进屋,而是径直来到河对岸的忆林之中。看他过独木桥的身法,武功绝非庸手。只见他停在忆林深处,沉声道:“出来吧。”
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刻闪到他的身边,身形高大瘦削。二虎仍旧低低地沉声道:“冬郅,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冬郅,只听他冷漠的声音低低响起:“墨,你应该知道你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你也晓得师父的冷绝,若你坏他好事,就算你是他儿子又如何!你不应该救潇铭的性命的,而且还是用我们独孤门秘方,你不要命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我独孤墨只知道若不救他,霸剑上的莫名毒会在一个月内要了他的性命,如果那样,我的心会刺痛,我的眼会流水,我会抱憾终生的。”二虎依旧冷冰冰地道。
冬郅看看冷而坚定的二虎抑或是独孤墨,微微地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你的事我自然管不了,但你已动情,这样下去会影响师父的计划的。”
二虎坚定地摇摇头,道:“不会的,你放心。”
冬郅知道以独孤墨的个性,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一定会做到的,当下也不再疑虑,只说道:“师父料想潇铭中了莫名毒后还可支撑一个多月,叫你务必在这段时间内套出他有关《仙诀秘籍》的秘密,然后带上潇湘剑离开。墨,这件事很重要,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做到,否则……”
二虎微微冷笑道:“我知道的,只要他命在,这件事我保证办到。”
冬郅点点头,又道:“有一点,我很奇怪,你在哪里找到金菩提的?”
二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沉沉地道:“就这里。我在路上就有点担心要是到了地方找不到金菩提该怎么办。但令我高兴的是这里遍地都是金菩提,所以我完全有把握让他恢复如初。”
冬郅听罢一脸讶异,却没说什么,只道:“噢!那好,我要走了,你一切小心!”说着,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独孤墨也缓缓离开,悄悄进入自己的屋里,继续做他的二虎。
以后的每一天,二虎都在清晨去采金菩提,到傍晚时送给疏影,让他给潇铭换药。闲暇时,潇铭也会教他些轻功剑法的要诀,虽很简单,却十分独到有效。二虎学的很用心,进步也相当惊人,冰冷的小脸上时不时挂着丝丝暖意。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一月将尽。潇铭的伤口已不再泛黑,红肿也开始渐渐消退了。只是二虎似乎一天比一天忧郁,有时定定地看着潇铭,眼眶濡湿,一言不发。
在这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已熟睡,只有二虎黑色的身影在潇铭房外晃动。许久,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潇铭屋里,轻轻拿起潇铭月余未动的佩剑潇湘,扭头看看酣睡中的潇铭,然后缓缓步出屋外,轻闭屋门,向忆林深处走去。他感觉手上很沉,却没有丝毫犹豫。这潇湘剑剑心不属于他,若不是他学过潇铭的武功,只怕潇湘剑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他拿走。林中,冬郅早已在那里等候,见他来了,舒了一口气道:“墨,咱们快走吧!”说话间,俩人已匆匆出林而去。此时的潇铭因内伤未愈,对周围人事都不很敏感,但他与潇湘剑剑心相通,剑一离去,他的心便空落落的,若有所失。本已熟睡的他辗转反侧,再无法安心休息。
次早天明,潇铭坐起身来,着实纳闷不已,偶一抬头,这才猝然发现:自己的潇湘剑——没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剑本好端端地放在案上,怎么会不翼而飞呢?潇铭一向把潇湘剑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如今剑失,不由心焦气躁,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满面怒气。叔伯兄弟们刚刚起来,乍见潇铭铁青着脸向前冲,不禁惊诧万分。风啸急急上前拦住他,问道:“铭儿,你这是怎么了?”潇铭猛然立定道:“我的剑不见了!”“什么?!”不仅风啸,后面江月云箫疏影带雨秋风也一起惊叫起来,“潇湘剑怎么会丢?”
潇铭摇摇头,有点迷茫地道:“不知道!大伯,我要去找它!”风啸立着不动,道:“铭儿,别这么冲动!你伤还未好,这样贸然出去只会徒劳无功的!”“不行!我一定要去!丢了佩剑,我怎么对得起爹娘呢!”潇铭急着道,便想往前冲。风啸正无奈间,却听秋风道:“潇铭。冷静点!你知道是谁拿你的剑吗?这样出去,岂不是大海捞针?”
潇铭被秋风一点,混乱的头脑登时灵清了不少。他停下脚步,缓缓道:“那么,你认为是谁拿我的剑?”“二虎!”秋风语惊四座。潇铭不由怒道:“你胡说!他怎么可能背叛我?!”秋风冷笑道:“这由不得你不信!二虎现在根本不在闭心居!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找找。”潇铭看着满脸肯定的秋风,愣神道:“就算他不在,也有可能是他给我采金菩提去了,不是吗?”秋风笑笑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你可以先去他房里看看啊!”
没等秋风说完,潇铭已一阵风似的飞入了二虎的房间。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大把大把的金菩提湿漉漉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需要它的人。潇铭的双眼不由濡湿起来,大叫着“二虎,二虎!”,然而没人答应。他在心中千百遍地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二虎要拿走潇湘剑,却又留下这一大捧的关心?为什么他要对自己有所隐瞒?难道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看着那大捧无奈的金菩提,潇铭头一次觉得好矛盾:潇湘剑和二虎——一个两难的抉择;一边是父母留下的亲近之物,一边是视若至亲的弟弟,怎么办?潇铭的心在颤抖……
随后赶来的叔伯兄姊看着陷入矛盾痛苦之中的潇铭,一时无语。他们自然知道潇铭的伤痛,可是该如何劝慰他呢?许久,疏影才走上前来,柔声道:“铭,别难过了,或许二虎真的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相信我,潇湘剑在二虎手中绝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关心你,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的。”
潇铭抬起头,泪眼迷蒙地看着疏影,脑海中浮现起这一个月来与二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最近这几天二虎异常的神情,时常濡湿的双眼。猛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却挂上了一丝顿悟后的坚定,缓缓地道:“我知道的。所以我想我暂时不会出去找剑了,在这里等上几年,对我对他或许都好,我相信他,他永远都会是我的好弟弟。”
潇铭的语调并不响亮,但那坚定执著的语气还是让叔伯他们惊疑万分:毕竟只是一个相处几个月的小孩,值得潇铭如此信任吗?带雨秋风也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无法理解潇铭的决定。只有疏影,坚定的眼神透着无比的信任,让潇铭寒冷的心田涌上了一丝温暖。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