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想都觉得, 找三殿下得靠七分运气,三分人品。
大齐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自己已经举手投降了人家还不一定会放过。楼月那边兵临城下可想而知戒备森严,我待在城门那儿终不得出,便是化作魂魄溜出去, 三殿下看不见我也没用, 只能干着急。
要是靳颜在就好了。
我晃晃脑袋,瞥见五皇子正款步向我走来。
“自上回一别,竟是多日未曾再见,秦楼很是想念你呢。”他离我一段距离停下,微微点头。
我笑道,“这大齐都快疯了,五皇子倒是与这俗世格格不入。”
“左右一条命罢了,我这一生虽短,什么酸甜苦辣没受过, 已别无所求。”
“皇上驾崩一事, 你可知道了?”
他苦笑道“就六公主对着城墙下喊得那一通, 想听不见都难。”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连难过也没有几分。”
“我可难过了,没让你瞧见罢了。”
“你怎么不去瞧瞧皇上, 他临走时你可不在,指不定有什么话要同你说。”
“先前同我说过几句了, 还叫我若是看出来他快到了最后几天, 便别来烦他。”
“倒是很有他的特点。”
“你倒是无忧无虑自在得很。”
“胡说, 我正着急着呢,三殿下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要出去又是比登天还难,”我瞪了他一眼,“我姐姐如何?”
“你姐姐她不似旁的姑娘,是个神仙转世,自然事情看得比较通透,家国爱恨都当做过眼云烟,常说什么放眼四海,历史皆如此,不过兴衰变化,呵,倒像个吃斋念佛的僧人了。”
“倒也难为你听得进去。”
“受了她这番指教,难免会觉得自己过于狭隘,便也整日嬉笑着一张脸,淡然处之了。”
我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我姐姐人呢?”
“外面战火纷飞的,自然是在屋里避着,”五皇子抬眸望了眼天,又环顾四周训练有素的精兵,笑道“大齐亡了,楼月人会斩草除根么?”
“再怎么说,楼月那儿要个人做下一任皇帝,也只能是太子殿下,只是太子做了十几年太子,想要摇身一变成为楼月国皇帝恐怕不太容易。顺民意平怒气,得有个契机。”
“说的和秦楼相差无几,果真是姐妹心意相通。”他点点头,有几分疲惫地靠在墙上,续道“三殿下尚无消息,你可是心急如焚?”
“我允诺过皇上要豁出性命护他,不知道我这么急着送死,那边却等不等得到。”
“你对三殿下这一番情意,他必能感知。”
“谈不上什么情意,不过受人之托。”
“这话说得,绵绵情意变无情无义了。”他冲我笑,竖着只手指晃来晃去。
风过,感觉到耳边擦过风声,接着是箭入墙中的晃动。
五皇子本要拉着我后退,有个小士兵却不知何时将我推开,紧接着怒道“你是真不要命了!”
才说完这句,便听得马蹄声清晰回响,猛一回头,瞧见骑马的约莫百来个,个个潇洒风光,最前头的那位最是表情凛冽,唇角下拉,一副全世界都吃她家饭的不讨喜脸,这幅表情放在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身上着实有几分浪费。小姑娘骑着的马也最好看,白色毛发不杂一丝杂质。她手中弓箭才刚刚放下,眼里似淬了寒冰,马蹄儿离我七八步处停下。
关键是小姑娘我认识。
我一见到她我就头疼,只能深深叹口气,道“小白啊小白,你早不来晚不来,这个节骨眼来,说你不是存心的...我都不好意思。”
小白不接话,对着不晓得什么冷声道,“过来。”
没人理她。
她没什么表情,继续念叨道“我把你从那破地方千辛万苦弄回来,可不是让你在这儿救人的。”
我看向方才救我的那位小士兵。
小士兵这才抬起脑袋,对着小白道,“将军英明神武,在下粗鄙,不得不惭愧,不能受此厚爱,还望将军手下留情,放我一马。”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对着小白喊道,“小白!你是我的小白么?”
小白这才望向我,道“ 小姐真是好兴致,这时候还在城门处转悠。”
“你怎么骑在马上了?”
这着实是个装傻的问题。那还能怎么,小白本来就算是楼月国人,更何况对什么金岩大将军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哪还惦记我那一丁点主仆情分,当然是任务快完成了回去升官发财,不把我吊起来打都算是心情好,心情差还不爱咋整咋整。
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与你何干?小姐这些年又在意过我几回呢。”她扯扯嘴角,忽然语气凌厉道,“而你,你却要救她,你可知道她要不要你救!”
小士兵把头盔摘下,五皇子从小白登场就一直沉默着,此时才算有了动静,笑道“原来是宋翟大人。”
我凑上去一瞧,还真是宋翟,原先灰头土脸的没在意,其实只要扫一眼便能看出来。
因而小白喊得那几句,都是在冲宋翟喊。
我突然想起来,宋翟同我谈起过,说我狠心,未曾与他通信回话,然而三年间我连个信的影子都没看到,能回给谁。再想想每每宋翟与小白见面时那诡异的气氛...
若真如我所料,倒不失为一部好戏。
我拍拍宋翟的肩,道“三殿下呢?”
“恕臣不知,”宋翟垂眸道,“臣无能,被带至此地,用尽办法仍...有心无力。”
“那可不是你的错,只能证明我丫鬟功于心计机智过人,或者她挺蠢,你比她还要逊色一点。”
宋翟撑着死鱼眼麻木地看我。
“小白!你要杀了我么?!”
我对着她大喊,小白则只顾着对宋翟道“你过来,你过来了,我既往不咎。”
宋翟很有骨气道“除非你把我杀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道“给我闭嘴大兄弟,你想死别捎上我,我这儿三殿下还没见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