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小芳你先去睡吧。”王高神色古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王素芳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这么说, 但还是听话地去洗漱,她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简单,否则父亲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三个哥哥的表情也是欲言又止, 王素芳心里好奇,却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那只能看看到时候能不能从三哥口中套出点什么来了。
“哥!”
等到所有人都各自回屋了,王栋军才开始洗漱, 王素芳偷偷躲在门后头看,见到父亲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三哥,她悄悄走到王栋军身后拍了他一下, 冷不丁被人拍了肩膀,还是大晚上的, 旁边漆黑一片,很远的山上还有一阵阵叫声传来,因为听不真切,像是风声, 又像是狼嚎……以至于王栋军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转头看着王素芳, 语气非常不好。
王素芳心知三哥被自己吓到了,平时不是胆子可大嘛, 怎么这会就胆小了?王素芳腹诽, “三哥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啊。”
“谁胆小了?你才胆小!”王栋军气愤地说着, 将脸上的泡沫冲干净,“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吓人好玩吗?”
“还可以吧。”王素芳皮这一下非常开心。
果不其然立刻被王栋军赏了一个糖炒栗子,“快回去睡觉,别瞎晃悠,小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故意朝着四周看了看,王素芳哪里会被他们这些话吓到,“鬼来啦!”
王栋军无奈,“是不是想知道姚凡雯的事?”
王素芳诚挚地点点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哥你告诉我吧,我明早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王栋军被妹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他笑着冲王素芳招了招手,等到王素芳一脸期待地拷过去之后,王栋军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做、梦!”
说罢笑着回屋了,留下王素芳一个人在原地跺脚,哼你们都不告诉我是吧,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办法知道,王素芳就不相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明天去知青点看看不就知道了,而且知青点有石建平这个大广播在,王素芳根本不担心套不出话来。
次日一大早,王素芳用剩下的材料又煮了一锅杂锅菜,吃饱后,王高让王素芳自己去上工,他则匆匆去了知青点,王素芳看着父亲不太好的脸色悄声问沈竹芸,“妈,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沈竹芸只跟她说:“女孩子家家这些事情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啥不能告诉我的?”王素芳十分不明白。
她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姚凡雯出事应该是比较难以启齿的那种,否则父母不会这个态度一直瞒着自己。
“行了快点吃完上工去,这几日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沈竹芸叹了一口气。
她这么说,王素芳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难道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就算她不是很喜欢姚凡雯,可也没想过让她发生那种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人的唾沫都能把她淹死了,算了自己还是不要去给人家伤口撒盐了,这件事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然而王素芳不想知道,偏偏就有人要给她说,这人不是别人,就是王素芳不太喜欢的陈秀,她看见王素芳在屋里,就一脸兴奋地贴上来问:“唉小芳,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村长他们在山脚找到了姚凡雯,啧啧啧,她衣衫不整,一副被人那啥了的模样,你知道吧?今个儿送到马大夫那边去,马大夫说她啊是刚生产过!”
“啊?”王素芳一脸震惊地看着陈秀。
陈秀见王素芳这样也有些奇怪,“不会吧?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王素芳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为啥不知道啊?”陈秀闻言,可得意了,总算有一处能够压王素芳一头了,“你不知道吗?咱们村里虽然没有妇女主任,但是村里妇女们这些大事小事的可都归我管呢,昨个儿我被钱主任叫起来,就是为了去问清楚姚凡雯这件事,谁知道她什么都不肯说,你说说这些知青,平时一个二个看起来正经八百的,背地里却做这种丑事。”
“那孩子呢?”王素芳疑惑地问,“孩子也找到了吗?”
“找到了还用去问吗?”陈秀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她就是不肯说,一问就哭,简直烦死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孩子是谁的知道吗?”王素芳问。
陈秀摇头,“谁知道呢,不跟你说了,我呀,还得去继续给那位城里来的大小姐做工作,唉真是会给别人添麻烦,不知羞耻!”
王素芳能说什么呢?姚凡雯竟然未婚先孕,还直接将孩子生下来了……但是那么久她是怎么瞒过去的?这头几个月还好说,快到生产的时候那肚子怎么遮得住?难道和她同住的孔玉兰她们都没有发现吗?还是说她们都知道了,却为姚凡雯隐瞒了此事?
而且姚凡雯之前一直与蒋启荣要好,莫非这个孩子是蒋启荣的?
王素芳不禁打了个寒颤,难怪上辈子姚凡雯总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抢了她什么东西似的,王素芳还以为姚凡雯是嫉妒她的美貌,现在总算明白是为什么了,若这个孩子真是蒋启荣的,那怎么能就此轻轻揭过呢?她一定要让蒋启荣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尤其是他做了这样的丑事。
想明白了王素芳决定晚些时候去找一下姚凡雯,现在只要她能说出真相,那蒋启荣就别想再回城。
下了工,王素芳回家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用饭盒装好送去卫生所,中午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午休了,今天是林秋兰值班,她看见王素芳过来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呢,“小芳,你怎么过来了?”
王素芳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当然是来看伤病员咯。”
“伤病员?”林秋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整个卫生所只有姚凡雯一人,以前小芳和姚凡雯见面不掐起来就算不错了,现在竟然会来看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对啊。”王素芳小声说,“我觉得姚凡雯的孩子,可能是蒋启荣的……”
“啊?!”林秋兰叫到一半,就被王素芳捂住了嘴巴。
“秋兰你干啥呢,小声点。”王素芳低头说,“因为有一次我看见他俩幽会,若是那会矮子真是蒋启荣的,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蒋启荣,我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
“成,你有啥话你就进去说吧,我在门口替你把风。”林秋兰十分仗义地说。
王素芳眉开眼笑,撞了撞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必须,谁让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呢,快去吧。”林秋兰拍了拍王素芳的屁股,笑嘻嘻地说。
王素芳打起门口的帘子走进去,床上的女人蜷缩成一团,头发凌乱,不用看王素芳也知道此刻她有多狼狈,王素芳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放下东西,对正在发呆的姚凡雯道:“我给你煮了点红糖鸡蛋,趁热吃了吧。”
“你?”姚凡雯一点都不领情,她抬头看着王素芳,满脸戒备,似乎压根就不相信王素芳会这么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素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讥笑着说:“难不成我还会在里面下毒?你知道我家的鸡一天也就两三个蛋,我还拿来便宜你?未免想象力太丰富了一点吧。”
姚凡雯看着王素芳,半信半疑地问:“那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看你笑话还费力气给你煮红糖鸡蛋?”王素芳很是无语,她从前是不是也这样?被爱情冲昏头脑,毫无思考能力。
姚凡雯看了看王素芳递过来的红糖鸡蛋,她从昨天到现在就村委会给她买了点稀粥,别的没吃什么东西,闻起来就甜兮兮的红糖鸡蛋不停的诱惑着她,姚凡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端起来狼吞虎咽吃起来,勺子都不用了,王素芳看着她的模样,心生怜悯,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慢点,没人跟你抢。”王素芳给她递了张草纸。
姚凡雯并没有接,而是直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巴,放下饭盒说:“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孩子的父亲是蒋启荣吧。”王素芳这一句话用得是肯定句,她笃定一定是蒋启荣。
姚凡雯有些慌神,避开王素芳直白明亮的目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说你听着就好。”王素芳淡淡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放弃了蒋启荣吗?因为我看明白了,这个男人并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是看上了我父亲手中的权利,利用我让我父亲帮他达到他想达成的目的,而且我看见了你们约会……”
听见王素芳说看见他们约会的时候,姚凡雯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王素芳将她的所有行为尽数收入眼底,“你不用着急否认,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是真的对你有敌意今天就不会来,你就算不想要那个孩子了,那你自己的姓名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我……”姚凡雯张了张嘴巴,有无数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素芳继续说:“你为了他这么死扛着,他呢?知道你出事他有没有来看过你?”
“不是的!不是的!”姚凡雯忽然哭了起来……
王素芳任由她哭喊,说得话如同刀子一般扎入眼前这个女人的心里,又或者是扎了曾经的自己,因为曾经的自己,也如同眼前的女人一般痴傻,“是不是你自己明白,为了他你未婚先孕,为了他你针对我,为了他你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扔在了大山里,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午夜梦回,你真得不会做恶梦吗?”
“不!你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姚凡雯捂着耳朵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
王素芳站起来收拾好饭盒,“就这么一个男人,你还护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告诉村委会的人,是他强迫我的,也是他威胁我的,我很害怕所以偷偷生下了这个孩子,既然他对不起我,那就不能怪我了,对不对?”
说完她也没等姚凡雯说话径直走出去了,林秋兰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喊声,迟疑地问:“小芳你都跟她说了些啥?”
王素芳说:“还能有啥,让她揭穿蒋启荣,之前蒋启荣到处乱gao男女关系,不是没证据吗?现在可是铁证啊。”
“你当真不喜欢他了?”林秋兰没想到王素芳竟然舍得让姚凡雯去揭穿蒋启荣。
“是啊。”王素芳提起蒋启荣来,只觉得憋着一口气,过了这一次,她出了恶气,他们便可以桥归桥路归路,从此相见是陌路。
回到家,沈竹芸看着王素芳问:“小芳你刚去哪里了?”
“今天不是秋兰值班吗?我寻思着给她补补,就做了碗红糖鸡蛋给她端过去。”王素芳心里默默给林秋兰道歉,并发誓下次一定给她把这碗红糖鸡蛋补上。
沈竹芸听这话倒是没多说什么,林秋兰那姑娘她也是当闺女疼的,吃两个鸡蛋就吃吧。
后来王素芳没有再见过姚凡雯,但是她下午与江言蹊一块去山里陷阱的时候,却在路边听见了一个娃娃的哭声,那哭声已经很微弱了,嗓子也哭得沙哑起来,王素芳和江言蹊对视一眼,“咱们去看看吧。”
江言蹊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王素芳却是明白的,这应该就是蒋启荣与姚凡雯的孩子了,他们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找到了那个孩子,他睡在一堆衣服里,旁边还有几片大叶子遮住了这个孩子,旁边全是干涸的血污,看着有点渗人。
“这……”江言蹊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王素芳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用衣服重新将孩子包裹起来,看着他被冻的青紫的小脸蛋,心里软成一片,不管这是谁的孩子,他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姚凡雯怎么舍得……
“江大哥咱们快下去卫生院,这孩子冻久了,有些发热,再耽搁下去可能不太好。”王素芳焦急地说。
江言蹊放下背篓,在背篓下面放了许多叶子,转头对着王素芳说:“把孩子放背篓里让我背着,这样快些!”
王素芳想了想也对,江言蹊力气大,走山里又很有经验,比她要快很多,所以她让江言蹊背着孩子先去卫生院,她随后就来。
人命关天的事情,江言蹊不敢耽搁,一下山从往卫生所赶,马大夫走到门口就看见江言蹊匆匆朝这边过来,马大夫以为是江家老太太又哪里不舒服了,正准备询问,江言蹊就拉着马大夫进屋,将背篓卸下来,“马大夫,您快给看看!”
“这是……”马大夫看着背篓里的婴儿也愣了。
“旁的待会再说,您先给看看。”江言蹊着急地说。
马大夫看着孩子的状况不太好,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刻抱起孩子去诊治,过了好一会马大夫才出来,王素芳已经赶到了,她看着江言蹊问:“情况如何?”
江言蹊指了指里面,“还在治疗。”
“希望孩子没事吧。”王素芳长叹一口气,有时候做父母不用考试才是最可怕的,当初既然没有能力负责,为什么还要生下来呢,真是造孽。
当初虽然蒋启荣离开了,但是王素芳从未有过放弃孩子的念头,就算没有蒋启荣,这也是她自己的孩子,姚凡雯却能说扔就扔,真是不配做母亲。
“到底是咋回事啊?”马大夫将孩子交给了小护士照料,一头雾水地问二人。
江言蹊他们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马大夫愣在当场,他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是姚凡雯的了,“行了,这孩子就先放在卫生所,你们回去吧。”
江言蹊不明所以,为什么马大夫听到是山里捡的,一下子表情就变了?
“这是咋了?”江言蹊问。
王素芳把人从里头拉出来,“别问了,既然马大夫说留在卫生所就留在卫生所吧,咱们也不会看孩子,带回去你照料还是我照料?”
江言蹊觉得王素芳说得有道理,于是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王素芳只希望姚凡雯能看在这个孩子失而复得的份上,勇敢承担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不要一错再错,否则她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没过几日,王素芳果然听到了蒋启荣被关牛棚的消息,这到了冬天,关进牛棚里,四面漏风,还要忍受着牛棚刺鼻难闻的味道,怕是不好过了,但是怪谁?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李翠花只要一休息就会到禹西村来找王素芳玩耍,她实在是很喜欢吃王素芳做的菜,可是吧李翠花当真没有什么做菜的天赋。
就拿王素芳教她做醪糟煮蛋来说吧,这一道醪糟煮蛋其实很容易做,只需要在沸水中加入红糖与姜丝,然后将醪糟打散倒入其中,熬煮一会儿,将鸡蛋在碗中打散调开,然后慢慢倒入锅中,稍微搅拌一下,将泡开的枸杞撒几颗进去,一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王素芳每次做出来的醪糟煮蛋都十分好看,金黄色的汤汁上点缀着橘红色的枸杞,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它的味道酸甜可口,对女人最好不仅能够养血补气,还可以滋阴养颜。
但是李翠花做的呢,鸡蛋纵使打不均,总会起坨,要么就是糖放太多,要么就是太酸……王素芳教了几次也有一些怀疑人生,步骤什么的都是王素芳看着她做的,然而就是不太对,最后李翠花也放弃了,她不忍心再糟蹋东西。
因此从一开始的来请教王素芳厨艺,变成了来蹭吃蹭喝,她特别佩服王素芳,无论什么食材,做出来的味道都大不一样,洋芋可以说是村里比较普遍的一种食材了,大部分都是将洋芋扔进火堆里烤熟,然后蘸着盐巴辣子面一块吃,也算有滋味。
但是吃过王素芳做的炸洋芋之后,李翠花就不满足于蘸着盐巴辣子面的烤洋芋了,用王素芳的话怎么说的?那是没有灵魂的洋芋!
王素芳的炸洋芋配料特别丰富,有香菜末、折耳根碎、花生碎……用腐乳与胡椒面、辣椒面、花椒面等调味料一块拌均匀,吃起来口感丰富,又麻又辣,还有酱料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李翠花最喜欢这一道小吃。
沈竹芸却以为李翠花这三番五次的朝着自家跑,是因为看上了儿子,心里高兴的不行,她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将儿子叫到跟前询问他的意思,谁知道王栋军却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拒绝了,“妈,人家李翠花是来找小芳的,你咋啥事都往我这里扯?”
“我不管,人家小姑娘生得水灵,配你怎么了?”沈竹芸气得头疼。
王栋军本不想在这时候说,此刻却也被逼疯了,“我就是不想结婚,而且我已经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年后就去。”
“你说什么?!”沈竹芸暴跳如雷,她没想到儿子竟然背着他们偷偷报名,还通过了选拔,难怪那几日他总不在家里,听队上人说他请假了。
王栋军梗着脖子说:“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总逼我,那我只能走远一点!”
“你!”沈竹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的争吵,将其他人都引了出来,王素芳一听王栋军的话,脑子嗡一下,就知道糟糕了,三哥怎么也布条个好时候,这会说出来不是找打吗?
果不其然,王高提着从老房梁拆下来的木棍冲过来问:“你这个逆子,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参军入伍了!”王栋军道。
王高举起棍子就要打下去,王素芳忙冲过去挡在他前头,王栋国和王栋梁见状忙一人一边拉住王高,“爹,先别动怒,三弟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