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代表死亡的使者三三两两地隐在枯枝中，几乎与毛色融为一体的芝麻粒儿大小的眼珠子转啊转，反射出瘆人的殷红。

    血，大量的血：尸体，成堆的尸体。

    填空盘旋着几只秃鹫在垂涎着地上的美食，偶有一只，一个猛子扎下去，撕咬着蚕食着呈现腐败之相的尸体，血已经紧紧地浸入低下，就连旁边的几棵树也苍老了无数倍，明明前天它还长得挺拔苍翠，郁郁葱葱。

    这片土地，恐怕十年内再难出活物。毕竟，用血和罪孽所浸染的，只能用时间来遮掩覆盖。

    “踏，踏”那是枯槁被踩在地上骨断的声音。

    浓郁地化不开的墨色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半掩住俊美无俦的面容，狭长的眼眉微睨着天空盘旋鸷鸟，上挑的唇角一点都没有被眼前的人间地狱所影响，这般蛊惑人心的面貌与素白长衣结合到一起，竟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瘦削的手指夹着一绛色折扇，不知染得谁的鲜血所铸成。

    他负手打量着被战事惊扰的土地，脚步声又轻了许多行到古老沧树面前，轻轻地抚摸着透出垂死之态仍苟延残喘的树躯，修长的指节覆盖在枯老的树皮之上，仿佛时光的交接，冲突而和谐。

    “都快枯了啊。”他眼皮微微耷拉，眉梢的沮丧仅在一瞬便转化为兴奋，只见他倐地用力，指节竟入树躯三分，树木猛地一颤，仿佛在发出沉痛的哀鸣，乌鸦振振翅膀从树干中冲出，就连不远处埋头啃噬的秃鹫都停下了动作，逃离了这片死地。

    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而现在正是最恰当的实践。

    这里，真正陷入了死寂。

    “无趣。”他抽出手，转身欲走。

    突然，一只手猛地扒住他的鞋，一只挣扎出来的脏的要死的手。

    白衣男子来了兴趣，俯身打量着这只手，指尖圆润而不肥，骨节分明而不突，若不是脏成这副德行，换成白皙肌肤，还真是个妙手。

    顺着手伸来的方向望去，是一个狼狈不堪的辨不清面容的……女人？

    活到现在命也算硬，他思量着鞋上因这女人的手带来的污尘，心中涌起一个想法。

    或许他可以砍下这双手，清洗收藏一番。

    他的瞳孔倐得变大，闪过一丝诡谲的色彩，伸出舌尖舔舐愈发上扬的嘴角，给唇上镀上了些许诡靡的光芒，像是要享用一场丰盛的晚宴。

    “嘶嘶”。

    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么从袖中钻了出来，利光一闪，竟是凶悍的獠牙。一条细长黑蛇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它的身躯上皆是鳞次栉比的鳞片，闪着渗人的光，它速度很快，向着地上匍匐着的身影靠近，直到张开黑漆漆的獠牙恶口，单看外形，仿若是非洲地区的无冕之王——黑曼巴。

    蛇张开了嘴，意图吞噬掉这个幸存的女人。

    “帮……帮我。”沙哑的不成语调的声音，像是砂砾磨过地面，难听的很。

    听语气，很明显，这不是请求。

    蛇停止了攻击，因为它的主人发出了命令，但它仍直立半身，保持着攻击防备的姿态。

    男子好整以暇地蹲下来，即便是这样的姿态也有一种贵族尊贵感，与生俱来的尊贵。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男子语气仿佛沁入了蜜糖，温柔的发腻，暗藏着骨子里的冰冷。

    她应该说“救我”才对啊，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放低姿态去博取同情，以此来引得别人出手相助，“帮我”总觉得像是在命令呢，把自己放在平等的地位，又没有平等的资本，呵呵。

    女子动作僵硬而缓慢地抬起头，费劲地睁开眼，即使身处劣势，女子还是努力扬起头与面前的男人对视，那是一双清亮中透着冰凉的眼睛，周围万千世界，眼里却只容下了那张祸水容颜。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又很快力气用尽垂下头去，昏倒在地。

    她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活就看天命了。

    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瞬，男人就感觉全身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刚刚的目光像是攻击，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内心，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到冒犯，就从心底窜上来一股子说不出的痒，顿时更加口干舌燥。

    他长舒一口气，压制着体内的躁动，这种感觉，有点像……久逢对手，看见自己的天敌一样，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刚刚他升腾起来的想法又浮现出来，可他现在不仅仅想止于砍下她的手了，他还想挖下她的眼睛，嵌在自己的扳指中，让这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光是想想，自己就又克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了。

    “呵呵，”男子唇边倾泻出笑意，刚开始还只是低低的笑，到后面彻底变成放肆的大笑，那种堪称恶毒的笑容，仿佛来自最深层的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疯子！

    蛇缩成一团，连防备的姿态都不敢摆出来，只尽力的减少存在感，减少一点，再减少一点。

    不知何时，瘆得人浑身发毛的笑容终于消失，男子轻飘飘地抱起地上狼狈的女人，表情温柔地将她盖住脸庞的头发拨到一边，像是对待着自己最心爱的可人儿。

    “图兰，走。”

    蛇闻言，缓缓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