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完这一刀水碧慌里慌张看了时闻, 小婢女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她止不住两手发抖, 牙齿打着寒颤。
“救救本宫, 救救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快宣太医,快去宣太医。”郑焉捂住肚子忍不住哀嚎。
时闻冷目一瞥, 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了事:“你们谁敢去。”
时贵妃蛮横的名声在外, 时闻这么一说,一众人分分低头不敢抬头看他, 至于皇后……连孩子都保不住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时闻,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为何如此待我?”说完这话郑焉立马跪在地上大喘气。
“时贵妃你好狠的心,你竟敢指使手下的婢女来杀本宫。”
废话太多,时闻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他握起小婢女的手, 抽出了她手里面的刀:“本宫教你如何杀人。”
他用绣布抱住刀柄,靠近郑焉耳边轻声道:“姐姐腹中胎儿根本不是龙种, 本宫只是替天家清路,还请姐姐走得安息。”
手中的尖刀轻轻往郑焉胸口一送,本来命不久矣的皇后娘娘瞬间一命呜呼。
时闻扔了手里的刀,他笑容冷艳一如当初,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如何想的问题了。
水碧手抖得更厉害。
直至天子带着一众士兵围了这春风殿, 小婢女回过神跪下:“求陛下恕罪, 奴婢不是有意要捅死皇后娘娘的。”
“是她,对是她,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削水果的,奴婢真没想捅死皇后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陛下,陛下你饶了我吧,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魏原眉头皱得深:“她说的是否属实?”
那跪一排的婢女只敢说是,看皇上这态度似乎是想拥护时贵妃,至于皇后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说头?
自然是这时贵妃指鹿为马说什么便是什么。
死一个婢女算什么,真正心狠的主还好好坐着。
皇后的死和时贵妃脱不了干系明眼人都知道,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可水碧这女婢只一口咬定人是她杀的,贵妃是个好人不可能杀人。
要是时贵妃是好人这后宫可就没有蛇蝎了。
魏原看了时闻几眼,继而沉声道:“时闻身为贵妃却管教不好下人,朕痛心疾首,即日起将时闻免除贵妃称号,打入冷宫。”
“至于这杀人的女婢,杖毙。”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对魏原根本没有多大意义,帝王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结果,故而根本不用太多证据,就可以把这一切定性。
时闻对结局早就淡然,从水碧动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结局该是这样。
皇帝洋洋洒洒的走了,好不潇洒。时闻猜想此刻皇帝心情必然不错,一下解决两个心头大患,而代价仅仅是处死一个婢女。
枉费他机关算尽,最后结局却是这样。
时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她还这般年轻,在他心中仅仅是个孩子:“跟着本宫你可曾悔了。”若早知道结局是这样,当初他就会决然送她出宫。
她当日跟着贵妃主子,看他如何风光,后来她渐渐明白帝王不是良人,所爱另有其人,她自然不忍心让贵妃手染血腥,所幸她只是卑贱婢子,死了也微不足道。
“娘娘别皱眉,皱了眉头就不美了。”
“此生,此时水碧都不曾后悔,娘娘是个好主子,是水碧连累了娘娘。”水碧心里明白,皇帝不会放过贵妃。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做了一场戏,她的娘娘如何躲得过去。
“陛下不是良人,还请娘娘照顾好自己。”
行罚的时候,时闻就站在院外。
这夜,风雪很大天很冷,时闻从未如此冷过,冷到哪怕穿着厚重的袄子依旧手脚发寒,冷到心中麻木。
小女婢死了。
结局时闻并不意外,他无力改变什么,魏原对他厌弃,这宫里他能求谁?
苏谦吗?
呵呵……
谁都求不了。
时闻抱着小女婢尸体呢喃道:“我竟有些后悔了。”但我本该无悔。
我无愧任何人,却依旧有愧于你。
“有来生,不要入皇宫,好好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你的仇,本宫会替你报。
水碧是个傻姑娘,也许那时的她只是不甘心看见时闻落寞的表情,也许她还看不惯帝王的处事方法。
死了没什么。
水碧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想的还是,贵妃娘娘莫要伤心,水碧只是一个粗俗婢女,死了没什么。
娘娘也莫要下去喜欢陛下了,那是个负心人不值得。
风雪渐大,时闻抱着小女婢的身影融在了雪景里。
他看过最红的血色,是今晚。
他遇见的最大雪景,也是今晚。
时闻把水碧埋在了他宫殿的偏院里,这是个富贵地方,风水也好,望小姑娘来世投个好人家风风光光。
冷宫幽静,东西都破成了碎渣渣,时闻去的时候,皇帝已经在了。时闻无心跪礼,见了魏原,同这位皇帝一样倒了一杯水坐下:“陛下何时放我出宫。”
此时此刻时闻关心的问题只有这一个。
“日子到了朕自然会放你出宫,这地方太破朕明日喊人修修,你先在这儿住上一阵子,苏谦他不想你走。”
时闻没想到堂堂帝王如此言而无信,当初说好事成之后便会放他出宫,不过也是稳住他的虚话?
“臣妾罪大恶极愿去普兰带发出家,替皇上与苏公子祈福。”
“不必了,想替朕祈福的人多了去了,不缺爱妃这一个。”截止至今魏原好像才看清时闻的真面目,没了往日哪些客套,面上也不再挂着哪些虚假的笑。
魏原以为,时闻演得那么像,该也有片刻的入戏,可如今看来一丝也没有。
“你可恨朕?”恨他杀了那个婢女,可他若是不杀她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时闻摇摇头道:“不敢。”不是不想恨,而是不敢恨,魏原是皇帝,做事自然随心所欲,而这皇宫的婢女,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都是下贱的命,死了也就死了。
第二天果然有人来重修冷宫,比起时闻刚来的破烂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时闻倒宁愿不修。
他不懂魏原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快点厌弃了他,好重纳新妃,让别人忘记他这个过时的贵妃更好。
为什么还要如何大费周章?
皇帝既然大权在握,苏谦也不必拘泥于一个个小小的侍卫,时闻在看见苏谦的时候少年穿了一件狐裘做得袄子,看起来都奢侈。
“让他放了我。”
苏谦没想多日不见,时闻变得如此让他陌生,他再也不像当初他遇见的那个男子,那时的贵妃大概是肆意张狂的,他眉目含笑,好看极了。
“予美,你莫要同自己过不去。”
“陛下说要迎娶我,我想了想,跟陛下许了一个条件,再过些日子你还是那个贵妃娘娘。”
时闻没想到苏谦居然如此心大:“共侍一夫?”
“过些日子我是不是该叫您皇后娘娘?”
这世上的事情千奇百怪,像苏谦这种善良的,时闻倒是头一次见,若是真的相爱,怎么甘心和别人一道分享,说到底苏谦只是不爱。
至于魏原为什么会答应苏谦这个荒谬的请求,要不然就是大爱苏谦了,要不然……谁知道呢……
“若你真有心,求你让陛下放我走。”
苏谦一脸错愕,他以为时闻该满心欢喜,可没想到贵妃还是想走:“我们一起难道不好吗,陛下虽然做得不对,可那种情景下他只能那么做,予美你为何不能体谅他?”
“你喜欢他,如今他也喜欢你,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好吗?
当然不好。
“我与陛下从来没有什么真感情,我不爱他,他……”话说到这里时闻停顿了一下,“他自然也不爱我。”
“当初,陛下答应我,要我做一个蛇蝎美人,而事成之后便会放我走。”
苏谦愣了,这些他都不知道:“那你就不能当做是为了我吗?
予美,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难道不应当在一起吗?
你就全不能当做是为了我吗……
你就当我求你。”
时闻面色冷淡,丝毫没有触动道:“苏谦,不要那么过分。”他厌恶这个皇宫的一切,片刻也不想待下去。
“时闻,你如何不过分?”苏谦红着眼睛道,“我只是喜欢你啊。”
“我求皇上,可他说……要纳我,我不爱他,我把他当兄弟,我从没想过他对我会是这种感情。
予美,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你就算不喜欢皇上,那你总该想想我。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时闻觉得好笑:“可是这些我从未让你做过,你若觉得我不仁义,让魏原杀了我便是。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苏公子想的三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