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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师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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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

    一大清早, 易仙居的红灵鸟就落在了窗柩上,因为嘴里叼着食盒不便发出声音就用嘴敲了敲窗叶, 可过了许久还不见人来开窗,有些纳闷儿的歪歪头, 正想着是不是先走了, 就见纹丝不动的窗户终于撑开一条缝儿。

    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摇了摇,显然是要饭的。红灵鸟将饭盒给了它, 可是这手接了饭居然没跟往常一样拿出灵石来, 红灵鸟这就有点儿生气了。一会儿不大的一进院儿里开始不停响起笃笃笃笃的啄声。

    “有完没完你这只蠢鸟!灵石外头挂着呢自己不会取啊?”屋里陡然响起个不耐烦的男声, 有些含糊不清显然嘴里含着饭。

    红灵鸟却听懂了,转头飞到门口的信箱上,果然见上头挂着个破烂储物袋, 啄一口,掉下来两块下品灵石。将灵石吞进嘴里,它又看了看眼前破烂不堪的院景, 颇为不屑的眯了眯眼,叼起院主人前一天吃剩的饭盒,咕叽两声, 扑腾下翅膀转眼飞没影儿了。

    此时屋里的院主人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刚送来的饭菜,这幅风卷残云的样子若是让人看见, 还以为是哪个练气期修士灵力亏空之后的作态, 可这人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确是骗不了人的。

    不到片刻, 三菜一汤上下两层就已经全部下肚, 而后就见那人随手抄起衣摆擦擦嘴,提起食盒将它挂在信箱外后,拨了拨乱发出了院门。

    别看巷子里边七拐八拐的看着不像什么正经居所,可外边几院相隔的地方就是宽阔无匹的街道。城南里巷,可是这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了,毕竟花街嘛。

    花街的热闹可不分时候,才一出巷子口就见对面偌大一家花楼,上上下下有个好几十层,从底下望上去蔚为壮观。门口直达内堂二楼的台阶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这是三阴门的连锁产业,一家叫合一阁的高端会所,听说这样的会所每个修仙城池都有一家。

    也难怪这三阴门开山不过短短三百年,却能稳坐近虚界六大门派之一的宝座,看着就实力(很)雄(有)厚(钱)。

    花街人多不难理解,可城门口还聚这么多人就显得很奇怪了,一个个的,伸头探脑的也不知挤在布告栏前看什么。

    “哎,这位道友,劳驾脑袋让一让,挤不进去了。”一位矮个儿的丹修戳了戳前头的高个儿。

    那高个儿经这么一戳回过头来,看了眼对方手里的平金,蹙了蹙眉:“干什么?老子不算命。”

    “诶,道友误会了,在下是个丹修,算命不过副业罢了。这不刚进城就见这里围了许多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特来瞅瞅。”矮个儿丹修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就你?”那高个儿颇为不屑的看了眼他的身形:“不过是个悬赏令罢了,你这小身板儿就不要往前挤了,沈氏的十四公子也不是谁都能碰见的,还是早些进城寻个住处吧。”说着不耐的挥挥手打算离开。

    那小个子丹修闻言正要再问,居然听见身旁响起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将说话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叨扰二位,不知方才道友所说的沈氏公子可是来自渊城沈氏?”

    “哪里来的散修小贼,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可知这是何地?”等看清了眼前的人不过是个破衣麻布的散修,高个儿修士立刻沉了脸色。

    “啊,是在下唐突,这就报上名姓。”那邋遢散修也不计较对方语气里的恶意,大方行礼:“在下张半里,不知礼数冲撞了道友还望海涵,海涵。”

    “哼。”

    “张道友幸会幸会,在下陈必,是个丹修,刚到这临城,也是对这位沈氏公子的悬赏令颇有兴趣。不知这位高道友可否为我二人解惑啊?”

    “正是如此,这围观之人众多,一时挤不进去,城里又不准随意放开神识,着实让人为难啊。”张半里也点点头随着陈必附和。

    那“高”道友本不欲理会,却见不得他们二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嘴脸,呐呐开口:“这整个近虚界,值得东洲儒门派发海捕悬赏的,除了渊城沈氏还能是哪个野鸡沈氏嘛?”

    “如此说来……是真的被通缉了?”张半里闻言不禁低眉喃喃自语。

    “东洲儒门?”陈必显得很是震惊:“这东洲向来与我中洲无甚往来,为何突然如此大阵仗在我临城找人?高道友,其中缘由你可知晓?”

    “这我哪个晓得?只是……前不久听人说,这沈家公子偷了儒门的镇派之宝,当时还没人信,看这个阵仗,空穴来风也未可知啊!就是不晓得,是什么神仙法宝这么金贵……”高个儿道友想了想也不确定,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门儿,“哎呀!尽是与你们鬼扯,合一阁的添香秀莫不是开始了……”说着,人已经不见了。

    “哎,高道友留步,留步啊!”陈必阻止不及,转头想找另一位张道友说道,却不料一回头方才还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诶?这临城的修士,都这么行踪诡谲的吗?”

    ***

    张半里,也就是方才几人口中的沈氏公子,悄悄离开之后并没有继续出城。这通缉令都放到临城来了,想来再不能随意出门。

    说来也怪,当初赵峰那一刀子直插胸口,他还想着这回是不是真得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睁眼的一天,这一睁眼可不得了,赤身裸体躺在沙滩上不说,转头偷个衣裳的功夫居然有一堆人从天而降喊着要杀了他。是真的从“天”而降!

    手里还提溜着奇奇怪怪的作案工具,一个个瞧着文质彬彬正气凛然,真是丝毫不讲道理,上来就冤枉他偷了什么什么宝贝。

    虽然不知道这个“沈至”为什么裸着从水里出来,但就这偷鸡摸狗的事情想想他也干不了。兜儿都没一个,偷了揣哪儿啊?

    道理讲不通,打也打不过,那就只能跑了。这一跑,就跑了一年多,半年前到了这中洲西境那什么儒门的动静才小了些。

    想他张一童当了两辈子的大老板,没想到自己也有跑路的一天。而且,这跑路还真不是一般的跑路。从鱼车到八宝船,从神行符到各种遁术,还有五花八门的幻术阵法,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知道如此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身怀如此多的逃命绝技。

    纵然他再如何坚强,也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接受自己成了个会法术的修士这个事实。

    之所以改名换姓,原本沈氏公子的身份不能用了是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还没忘自己原本叫张一童来着。现在身体没有了,只剩下另一半儿的灵魂,所以“一童”两个字各取了一半儿出来,凑成“半里”来叫,也算给自己个交代了。嗯,也颇有野趣!

    只是说来也怪,这次刚来的时候,倒不像第一次一样对周围一无所知,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这回自己叫“沈桎”,乃渊城第一世家沈氏嫡系的十四公子。渊城元婴修士百数,而沈氏近半,其中虽多有浮赞,却也可见沈氏在渊城的地位。

    而另一半,当归属中洲第一大宗——天乐宗。沈桎正是天乐宗弟子,还是内门亲传,太上长老关门。

    这样的身份,在沈家如何威风自不必说,就说在宗门,各峰主以下哪个不得尊一声师叔?他自己也是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早早筑基了。

    只是,放眼整个中洲,众人谈起渊城沈氏公子,第一个想起的却不是沈十四,而是沈二,天乐宗掌门首徒,沈枋。

    听名字就知道,这俩人是兄弟。沈枋行二,天资卓绝自小便入了山门,沈桎幼年便是听着自家二哥的修习日常长大的。

    “小十四真是聪慧!这才过了两天吧,就能引气入体了,比二哥足足少了一天呢!”三姐如是说。

    “小十四真是聪慧,不仅小五行法术控制精到,心法要诀也能倒背如流,若是还能筑体,便是比二哥也不差什么了……”六姐如是说。

    “十四当真聪慧!年仅二十便筑了基,只比小二晚了四年。”大姐如是说。

    “十四……十四……”

    ……

    有了这样优(沉)秀(重)的榜(打)样(击),沈桎不仅对这位嫡亲的二哥没有什么崇拜,反而生出一些逆反。

    后来沈桎入山,发现众人对沈枋很是敬畏,想与他分个高低,于是也学着沈枋的样子寡言少语,却因为学皮不学骨 ,得罪了许多人。再加上他原本欲拜掌门为师,却被冷言拒绝,终于性情大变,阴郁缠身。

    “唉……”每每想到这里张半里都忍不住叹一口气,倒不是为“自己”可怜的成长经历唏嘘,而是为自己想不起来接下来的经历而悔恨!

    尽管知道记忆和真实发生的事情有些偏差,但这时候,有这样不实的记忆总比没有好啊!

    他恨呐,只想起来自己是因为宗门任务出来猎杀海兽的,没想到一群人遇到了意外,之后醒来就是裸躺在东洲的某个岛上了……

    “难道是喝酒了?要不然不至于断片儿这么严重啊……”张半里嘴里喃喃自语,心思全然不在眼前。

    噌——

    身侧忽然飞出个重物,张半里不及躲避就感觉到了近前,赶忙掐个风遁,结果刚掐到一半就见重物自个儿转了方向,避开自己生生砸在了地上。

    “嘶……”看着都疼。

    “哼!”一旁的店里紧跟着出来个胖子,着一身棕色马褂,两撇细须张扬不已:“装得个老实样给谁看!当这里什么地方招摇撞骗?赶紧滚蛋!”说着丢出个破碗径直砸向地上的人影。

    张半里再一眼才瞧清刚才的重物居然是个人,一身破布麻衣比自己也不差了,只有练气初期修为,方才那一扭怕不是扭到腰了,现挣扎着站不起来。

    “这位掌柜,手下留情。”张半里凌空阻了破碗的去路:“他不过一练气修士,哪儿能受得住掌柜全力一击?”这是在劝人不要恃强凌弱了。

    谁知那掌柜上下打量了张半里两眼,并未接茬,而是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店。

    张半里见他走了便接过碗,俯身去查看面前这人的情况:“这位道友,你的破碗还要不要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反应,张半里伸手将人掰过身,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一看这人老(帅)实(裂)憨(苍)厚(穹)的脸,就陷入了犹豫。

    也就犹豫了一瞬,张半里麻利的将碗塞他手里,而后又麻利的起身。谁知道脚才迈出去一步,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回头一看,是地上的男人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了自己命运的后脚跟。

    “道兄,可有饭食?”男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