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身强体壮, 吹得一手好箫,仙子不考虑考虑?”花期欠揍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原本颇有几分端方的脸, 一开口便换上了显而易见的轻浮。
张半里还记着方才自己差点给他齐腰折断,心里暗戳戳记恨脸上却扬起了微笑,趁他放松之际一梭子顶在了他的肋排上。
“呸!”见他呼痛, 张半里啐了一声:“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需要你救了?”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 转身飞向了远处沈十六二人的方向。
方才匆匆一瞥, 以为袭击三人的是一头变异黑熊,此时近了一看, 竟然发现些许不对劲来。那黑黢黢的一团, 确实是黑熊的模样,却看不出修为, 但与沉宓沈十六二人的交手之中又颇为凶悍, 远比一般的四阶妖兽强得多。
就在沈十六找准时机闪现在黑熊身后, 准备给它致命一击之时,那黑熊忽然在原地化为一团黑雾很快消失了!
“小心!”张半里惊呼出声, 眼见着一团黑雾在沈十六背后凝结,抄起一块花绢状防御法宝腾地而起,花绢脱手之后瞬间张大,一息之间便将那意欲吞噬沈十六的黑熊困住!
织云梭随着他不断变换移动的身形, 很快在花绢外缠上了一圈细丝, 然而张半里并未收手, 而是直到布包越裹越紧成了一颗半人高的蚕茧才停下。
“搞定!”他拍了拍手,向一旁的沉宓二人挑挑眉。
“张道友,想不到你的本命法器竟是一把梭子?”沉宓看了张半里的一顿操作,实为赞赏:“好生特别。”
张半里闻言咳了一声,摁下了兜里蠢蠢欲动的某把愤青剑:“随便耍耍罢了!”
看着地上被层层包裹的黑熊似乎并不死心,沈十六抬脚就是一踹,这下倒是安静了。
“难得看见你这么粗暴啊!”张半里打趣道。
“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沈十六说着将灵力探了进去,片刻后蹙了眉头。
“怎么了?”
“这妖兽有点不对劲。”
“我还以为只有我看花眼了,”张半里一听这话想起来方才那熊瞬移的神通,颇觉怪异:“你们也觉得不对劲?”
“我此前来过两次,”沉宓闻言也面带疑惑,“虽然见过许多妖鉴上没有的妖兽,但也没遇上过这等无故狂暴击杀修士的,而且还煞气缠绕,简直......”
“简直就像是被|操纵了一样。”沈十六接口道。
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个例还是如何。以往没有出现,偏偏撞上这次灰魔人擅闯,若真处处有这等情况,八成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这么困着不是办法,要怎么弄死它才行?”张半里这时候想起来十五对付这些邪祟颇有招数,现在他不在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什么搞定它。
里面的妖兽越发猖狂,不停地冲撞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外壳逃窜出来。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空旷的河谷忽然响起一段幽雅的乐声,悠扬舒缓却暗藏他意,张半里听不懂,只觉得这像是什么管弦的声音。
“是箫。”沉宓肯定道:“月华曲中融入了清心咒,是个颇有造诣的音修。”
他这话音刚落,地上原本挣扎不已的妖兽瞬间安静下来,隐隐约约的黑雾从茧球上空升起,丝丝缭缭逐渐消散,原本捆得紧紧的花绢锦线也随之松散,平贴在地。那邪祟就这样被乐声净化了!
“不知是哪位道友暗中相助?可否出来一见?”张半里对这位音修颇有好感。
话音才刚落,张半里便感觉自己面前一寸之隔的地方站了个人,定睛一看是松散的明兰色交领道袍,眼熟得很,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头顶耳熟的清亮嗓音响起印证了这个不祥:“我早说过我吹得一手好箫你偏不信,现在知道好处了?以身相许还来得及。”
果然是花期!
张半里忍不住咬咬牙,抬头就要唾弃这人形泰迪两句,没想到话没说出口一张急剧放大的脸就要印在自己脸上!
显然被吓的人不止张半里一个,沉宓早对花期有所防备,见势不妙一个使劲便将张半里拉到了怀里,而后拧眉望着花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花期见了挑眉一笑,一言不发。
一旁的沈十六瞪眼看着这俩人还暗自较上劲了,颇觉头疼,无奈地扶了扶额,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半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想着快些找到灰魔人的踪迹,于是使劲推了沉宓一把站远一些,看向沉宓:“好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还是早些继续找找。”
“带上我一起啊?”花期一听说要走,热情自荐。
“呵,不敢耽误道友寻宝,还是各自珍重罢!”
“寻宝哪儿有你重要?有殊荣与你同游秘境已经是天道赐予我的莫大机缘!”花期说着上前两步:“对了,给未曾知晓仙子芳名,不知仙子家门何处,芳龄几许,可有许配人家啊?”
“没长眼睛?无可奉告!干卿何事?”沉宓立刻回答:“可以滚了?”
花期不曾被沉宓干扰,只是定定地看着张半里。
张半里无奈地望了望天,若是沉宓不在这里,他这会儿已经脱了裤子让这个浪荡子再次“恼羞成怒”了,何须在这里受什么言语调戏?
“半里西......姐姐,”张口差点嘴瓢的沈十六上前抓住了张半里的手腕:“我观东南方有不小的动静,应该是有人在打斗。”
“那还等着什么!快去看看那儿是不是也有不对劲!”被解救的张半里反手抓住沈十六的手,捞起地上的花绢便坐上去先行飞远了......
管他身后是什么修罗场,只要自己有桨浪!
飞过一大片森林,两人来到了一片荆棘之地,原本鲜红的荆棘丛林中却出现了大块大块的灰败,灰败的枯枝上唯有锋利的尖刺闪着寒光,地面的黑壤上深深浅浅印着不少脚印,大的足有四五尺,小的只有寸余,形状也都不一,仿佛是刚刚结束一场妖兽混战。
沈十六率先下地摸了摸其中一个脚印,捻起一块土壤寸寸洒落,片刻后道:“焦了,是煞气。”
张半里顺着脚印在周围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灰败基本都是呈圆形的,圆形里头一片狼藉,外面却干干净净,不像是迁徙所致,至于混战,不至于有如此讲究的妖兽。倒像是,单方面的定点屠杀?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半里便感觉脚下阻,低头一看是一只狼獾皮骨,全身没有一丝血肉黑乎乎地躺在荆棘丛里。
“十六,你过来看看。”
沈十六闻言起身,在这头被吸干了血肉的狼獾身侧蹲下,注意到了些许细微之处:“乍一看没有外伤,实则全身都是细孔,瞬间吸成这样想来数量不只是一点。”
“什么东西如此细小又如此霸道?”
“不知道,不过残留的气息与方才的黑熊极为相似。”沈十六断言:“应该不止这一个,我再去找找。”
两人接着在周围的荆棘丛里来回穿梭,果然找到不少被同样吸干血肉的妖兽,这些妖兽大多各不相同,但都有强壮的共同点。每个灰败荆棘圈里只有一头,这样的场景竟是印证了张半里定点屠杀的猜测。只是……地上的脚印又是怎么来的呢?
一阵飒飒的风声扰乱了两人的思绪,干枯的荆棘丛相互摩擦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咯吱声,鼻尖也隐隐约约感觉空气变得浓稠......
沈十六和张半里不禁握紧手里的法器,相互依靠着留意周围的异动。
“西南!”沈十六灵敏地听见有异物从西南急速袭来,拔剑翻身便迎了上去。张半里也随即跟上,偷偷放出太阿。
待一团眼熟的黑雾出现在眼前之时,张半里一点儿不吃惊,扬起剑招的刹那周围威势陡变,蓝银两道剑光所到之处,黑雾尽退!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几息之间便彻底将黑雾搅碎。
结束之后张半里赶忙收起了太阿,但太阿似有不愿铮鸣不已。
“是恶灵所化之邪祟。”沈十六这次看得十分清楚:“果然是溪的手脚,想来他的恶灵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
“不,还差最后一波才是。”张半里摇摇头:“这些邪祟连高阶一些的妖兽也不放过,怕正是最终的急剧成长期,若我没有猜错......”
“如何?”
“这最后一波恶灵,该是这秘境之中的所有修士。”这个想法,他实在不愿意说出来。
沈十六闻言惊愕半晌,良久后:“原来如此,非得是精英弟子才行啊......”
“可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半里这话刚出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讲道理?说了谁赢谁先过来,明明是我赢了!”
“哼!暗箭伤人的小人也敢说什么讲道理?”
“那又怎样?好用就行!难不成人人都非得照着你们儒门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
这一边争吵一边御器来的两人正是沉宓和花期,看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很有可能是刚结束一场恶战。
“半里妹妹!半里妹妹!你看看,这都是他打的!”花期一下地就指着脸上的乌青直奔张半里而来,生怕人不知道他被打了:“好好的脸非是给打成这样,你给我揉揉?”
“妹妹是你叫的吗?”原本不欲理他,可张半里实在忍不住一闪而过的恶寒。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沉宓一眼发现周围的不对劲。
“跟方才一样,邪祟所为。”
“什么邪祟?那叫蜉蜉怪!”花期纠正道。
“蜉蜉怪?你确定?”
“哥哥怎么会骗你呢?只因为长得相似,世人多分不清邪祟与蜉蜉怪,邪祟以生魂为食,你们可有见过喝血吃肉的邪祟?”他指了指妖兽的躯壳又指了指脚印:“蜉蜉怪最是喜欢模仿其他妖兽的形态。”
见他似乎颇有几分了解,张半里顺口一问:“那你可知如何对付它们?”
“那当然!你们方才不是瞧过了?”花期眨眨眼,再次趁机向张半里卖起自己的瓜来:“你看,我这么有用你便带上我罢!若是之后再遇上这些恶心玩意儿,岂不是省了很多事?”
张半里这次倒没有一口回绝,白来的打手不要白不要,就是聒噪了些。于是他抬眼询问沈十六和沉宓的意见,见都没有明确反对也就同意了:“准了。”
花期心愿得了,如何开心自不必说,几人之后在找寻灰魔人的途中,果然再次遇上不少蜉蜉怪。越往东南方向去,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便越重。
打斗过程中几人还遇上不少的各宗弟子,巧的是他们一路上也碰上了许多暴|乱惨死的妖兽,大多都是和张半里他们一样抱着一探究竟的目的往东南方向赶,还有一些便是直接被蜉蜉怪驱赶到这边来的。
这样行了一天,往东南方向而去的修士竟是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各宗门都涉及其中。
那些恼人的蜉蜉在大部力量面前节节败退,直到穿过一道峡谷之后再也消失不见。而此时此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宽广无垠的湖面。
湖面宁静透彻,仿若一面镜子一样将澄蓝的天空整个拓印,一眼望过去仿佛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蜉蜉怪呢?怎么忽然在此地消失了?”
......大家都很好奇。
“我怎么觉得这湖这么眼熟呢?”张半里看了半晌忽然说到。
“莫不是镜湖?”沈十六似乎也知晓:“不过,镜湖乃葬仙地中心,没听说殉魔址里也有啊,实在是太像了......”
周围不少弟子因为失去了追杀的对象,纷纷打道意欲离开,可张半里几人却是继续守在原地,仿佛在等着什么一般。
就在那些弟子刚转身之后,镜湖周围的地界突发地动!平静的湖面激荡起不小的水波,周围山头碎石滚落,安静的氛围竟是霎时间一扫而空了。
“峡谷被封了!”
“怎么回事?御风之术竟然用不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众弟子陆陆续续发出愤怒的呼喊,对周围的环境生出几分警惕,然而这时候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空谷上方忽然响起的桀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可张半里沈十六几人却对此毫无意外——
“终于出现了,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