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们来得正好, ”一日不见，李四拐便换了身打扮，宽袖长衫虽依然不显富贵, 却再不是不修边幅的懒汉模样，“我方才得了各地的消息，正好与你们说道。”
进来喝了口茶, 望见张半里身边的十五二人，随意问到：“这便是你家人？”
“嗯, ”张半里点点头介绍到：“这是我族弟十五, 这是十六的师妹，叶禺。这几年一直在临城等我们, 说来惭愧, 竟是开起了妓馆......”
“这有何不妥？”李四拐反问：“不过我就纳闷儿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十五十六的叫唤, 就不能起个正经名儿？”
“这个......说来话长。”十五还好解释, 沈十六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
“算了算了老头我没兴致听故事, 还是正事要紧。”李四拐摆摆手继续道：“我问清楚了你那封悬赏令的事，居然真是众仙门联名发出的！哼, 我竟是没想到，那些个老东西竟然听信了溪魔头的鬼话！”
“什么意思？”一听这话半晌不言的花期忍不住惊愕：“各个门派难不成都跟魔族勾搭在一起了？”
“不可能！”李四拐还没说什么，沉宓先否决了。
“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离了。关于飞升灵界的通道, 众仙门和西原魔族达成了约定......”
“什么约定？”
李四拐捻了捻胡子：“西原允诺在飞升通道打通之后与众仙门共享, 不过在此之前, 众仙门不得干涉任何西原魔族参与的事件，无论好坏！”
“这是什么道理？”伴随着一声巨响，张半里手下的木桌瞬间化为齑粉：“身负正道之名，却行苟且之事，背弃人伦便是这些名门所谓的正道？”
“那些在秘境中枉死的宗门弟子，他们也都不计较了吗？”看着一地的碎屑，沈十六也颇为愤懑。
“和飞升相比，死几个弟子算得了什么？”李四拐面色平静：“几年前殉魔址外的围剿，鸿兽门便与儒门生了嫌隙，鸿兽门失了位化神长老，元气大伤。此番若不是西原提出协作的条件，怕是两宗门已经打起来了......”
“还有这事？”几人都在秘境，对这些事全然不知。李四拐见状，又说了不少探听到的消息。
原来，从得知殉魔址出了意外之后，以丹鼎门鸿兽门为首的门派开始找天乐宗的麻烦，因为过往开境事宜都由天乐宗把持，现在眼看着出了问题这些人便对天乐宗的理事能力提出了质疑。
儒门向来不喜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在这件事上帮天乐宗说了不少好话，于是自然被划分到了天乐宗一道。
后来溪魔头出来又带回众弟子皆被屠戮的消息，一时之间宗派矛盾激化交了不少手，就在这一过程中，鸿兽门一位原本在阻拦灰魔人事件中受伤的化神长老陨落，如此一来，鸿兽门算是和儒门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真是愚蠢至极！”花期闻言啐了一嘴：“不去找灰魔人麻烦倒是跟自家人动起手了，我看他们该是早串通好的！”
“可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要通缉你？”叶禺摇了摇张半里的手臂，甚是不解。
“他们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再找灰魔人的麻烦，但终归死了这么多弟子，总得有人背锅吧？”
“那，接下来该当如何？”
李四拐没有回答，而是唤了管事进来：“院子都准备好了，你们便跟着一起去罢！不要急着对策。”
张半里也想着下去几个人商量商量，道谢之后抬腿跟上，却是被身后李四拐叫住了。
“小兔崽子，你先等等！”
先示意沈十六几人跟着下去，张半里这才转身：“还有什么事李前辈？”
“坐。”李四拐拍了拍身旁的座椅：“我有话跟你说。”
“您尽管吩咐。”
“我需要你帮个忙，”李四拐似是组织了会儿言语：“可能这对你来说是个凶险之事。”
“什......什么事？”见他一脸肃色，张半里心里也是一沉。
“我想让你引溪魔头出来。”
“怎么个引法？”知道这老头不会说什么让他送死的话，张半里冷静道。
“你也知道，西原魔族与东拂寺勾结已久，强取豪夺残害女修实为无|耻，现在你又成了通缉犯，虽然在我临城没人敢动你，但若是出了城门谁都不敢保证。”
“所以？”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替我引来溪魔头，和他的账咱们一并结清咯！”激动之余，李四拐拍了拍手背。
“我同意。”张半里倒是没有犹豫太久，若是他没有猜错，溪魔头这次退回西原只怕是铭旌已经到了最后的修复阶段，留下相互仇视的众仙门和煽风点火的东拂寺，中洲迟早保不住。
若是不想个法子阻拦此事，再见到溪魔头之时怕也是近虚界动荡之时了……
“您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有了决断？”
“没错，”李四拐点点头：“我打算从东拂寺的和尚下手，他们不是喜好美色吗？不是享受混乱吗？我们便给他们提供放纵私欲的场所。”
“您是说......”张半里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馆。”李四拐斩钉截铁。
“不行！”张半里一口否决，这暗馆叫他说可谓是近虚界最为恶心的存在，它有点儿像此前在西原见过的地下拍卖场，但远不止如此，什么都开，什么都卖，挑战人性的事情就没暗馆不涉及的，开个这样的场所，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也不能接受。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个暗馆也不是寻常的暗馆，我们有所取舍，主要经营皮肉的营生，倒卖虐杀的活计不干，左右是为了吸引那些妖僧过来，如何？”
“我还是不懂，”张半里踱了两步，“为何非得大张旗鼓吸人眼球？就不能直接将我送出去？”
“你以为我不想？送你出去有什么用？”李四拐气极，忍不住跺了跺脚：“溪魔头来之前，自会有各大仙门的人来杀你！倒时候你反是死，不反也是死，倒不如做件好事，将人都引过来，中洲也能太平些！”
这话也有些道理，布下天罗地网将人一网打尽，总比送上门挑衅要靠谱？张半里想到此处，便没有再反对，只是内心里实在是......
“你可是担心没有得用的场地？”李四拐见状立刻说到：“我看你那个芥子楼就不错！宽敞阔气，还是现成的多好？我给你在城南里巷单独辟一块地出来，放上去收拾收拾就能用！”
“......”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合一阁，阴阳合一之意！怎么样？”
“等等！你说叫什么？”张半里灵光一现几乎愣在当场，据他所知，近虚六首之一的三阴门便是以一家叫“合一阁”的欢场起家的，算一算，现在正好是这一门派创立的时间，难不成？
***
城主府西府，紫菱园。
“真是没想到，这府上竟是不比我宗门的一个山头小！”叶禺畅快的声音越过花墙的隔挡，清晰地传入紫菱园外的游廊：“连灵泉也能引过来，这临城还真不愧是中洲第一城啊！”
“好了好了，这寻踪蝶也是精心饲养的，你莫要给人全捏死了！”沈十六惆怅溢于言表。
“这些寻踪蝶说，很久未曾有人来过，很是开心阿禺能与他们嬉戏......”来自十五悠然沉稳的嗓音。
“哈哈！师姐你听见十五说的了？他们可开心着呢！”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扑腾将斑斓五彩的蝶群扑散，只是这一落下来却是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叶禺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正要抱怨两句，却是在见到身下之人之后立刻咽了回去：“半里兄......不是，半里姐姐？”
十五见状立刻上前将两人拉开：“有事吗？如何这也能撞上？”
“我早说了让你不要乱跑！”话音刚落，叶禺的耳根子就掉入了沈十六手里。
“没事，”张半里起身摆摆手，留意到三人身上宽大的衣物，问到：“你们可是干了什么？如何穿着浴衣？”
“啊！我们这是刚泡完灵泉回来！就在后府东南角不远处，有一处极大的浴场，可舒服了泡着，你今晚要不也去试试？”叶禺借机挣脱出来。
“哦。”张半里点点头，再未多发一言，转身朝着园内的厢房走了进去。
身后的三人见张半里一反常态，实为不解，面面相觑。
却说进了房间的张半里，在榻上坐了半晌一动不动，因着他临走之前，拿出失了灵力波动的须弥幻镜给李四拐过目，现在脑子里还回响着方才所闻之言——
“须弥幻镜乃上古佛塔九世中顶层之圣宝，现镜身失了灵气，其中七情消耗一空，要想恢复原状须得回塔温养。”
“九世早已失传，不知所踪......”
“即使有幸得了九世，圣宝一旦齐全，九世之主便成了天道钦定的佛子之命......若是普通的和尚也就罢了，修习九世功法的佛子，是要凭着轮回转世渡劫进阶的，一阶九世，实为艰难呐......”
想到这里，张半里捏紧了手里的须弥幻镜。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纠结过，九世就在十五手里，然而他却开不了口。
在张半里看来，十五就该是无忧无虑的，就算是修佛，也不该是最艰难的轮转佛，他不敢想象，历经数次轮回劫难之后，那双无暇澄净的双眸里会是怎样的古井无波……
吱——
收拾好心情，张半里拉开了房门，果然看见在中庭里佯装忙碌却偷偷留意自己的沈十六三人。
“跟你们说个事，”一听这话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张半里见状忍不住轻笑：“我们可能要开花楼了。”
“什么！”沈十六与叶禺异口同声，不同的是，叶禺是惊喜沈十六是惊吓。便是十五，也颇为震惊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