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袖还有一特长,便是寻人。
就算身处天涯海角,她也总能通过她惊为天人的天赋和人脉,给你递上一封来自师门的信。
天还透着一半的青色,岸道便在客栈里接过了信封,略带惊悚的看了一眼李红袖。
这是他头一次感觉一个女人这么可怕。
后者倒是甜甜的笑了笑,看起来像个妙龄少女的她,也不知道是如何找到江湖第一杀手的。
所幸李红袖心中有大道,不然要是做了那专卖江湖消息的奸商,还真是个麻烦。
岸道不再多想,低下头,拆信封的方式和关展眉如出一辙——他是暗香首席大弟子,师承关展眉。
“三日后正午,金陵雁来客栈。速往,切记。”
关展眉的信和她的作风一样,言简意赅。
岸道却是皱起了眉头,暗香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透过斗笠低垂的帽檐下看向一旁闪烁的,正在烧水的火焰,将信和信封放在了上面。
白色的纸张慢慢弯曲,继而变黄、变黑,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一小撮灰烬,静静躺在其余的灰上。
岸道其实本不应该这样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众人出没的地方。
只是天色尚早,客栈还没开门,一楼的大堂里除了一两个忙碌的小伙计,再无他人。
更何况岸道一直都戴着那顶斗笠和他惯戴的口罩,别人顶多会觉得他有点怪罢了。
可在这样的江湖客栈里,像这种带着秘密,将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的人又怎么会是少数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看着江鹤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模样,他竟也有点怀念人间了。
火上氤氲着水汽,岸道透过眼前缭绕的白雾看见了同样早起打算锻炼的沈道长。
沈青竹自然也看见了他。
只见岸道不同于以往的面无表情,此时他的面上隐约可见一些疑惑和十分轻微的忧虑之色。
不管岸道为什么而忧愁。总之一见岸道不开心,沈青竹就开心得很。
于是他主动走到岸道面前,热切地打起了招呼:“岸少侠好兴致啊,起得这么早。呦,怎么愁云满面的,说出来听听啊。”正好让我乐呵乐呵。
岸道抬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恰巧江鹤也从楼上下来了,靴子缓缓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了悠悠的嗒嗒声。
她正将头发高高束起,歪头看向两人:“早啊师父、师兄。”
沈青竹一笑。岸道却突然开口:“我要走了。”
“啊?去哪?”江鹤好奇,岸道前两天不还一直跟着她和师父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岸道原本想叫上她一起。可转念一想,关展眉既然不远千里将他叫回去,估计十之八九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万一有危险,叫她去反而平添担心。
思至此,他摇了摇头:“一点私事。”
看江鹤撇了撇嘴角,转身去洗漱。岸道又一思忖,转向沈青竹,低声道:“她武功不高,多护着她,不用等我。”
沈青竹笑的更欢:“放心放心。”压根儿就没想等您,您回来我们绝对已经跑的没影儿了,放心。
岸道离开没多久,客栈一楼的小饭馆便开张了。
沈青竹对着这个小饭馆透进来的第一抹阳光伸了个懒腰。
岸道一走,他看这外面的花儿也红了,天儿也蓝了。就连外面骂街的妹子都生动了不少。
“看撒子嘛,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儿噻!”一个盛衣服的竹篓子随着话音而至。
沈青竹轻飘飘躲过,也不恼。从客栈里随手扯了一条长凳出来,摆在门口。
仙风道骨的白袍,随风而起的青丝,还有那把华贵的暗金色古琴。
沈青竹将古琴放在凳上,一撩长袍,竟席地而坐。双手在琴弦上拨动,弹起了……《好日子》?!
过路的人无不动情侧目,纷纷掏出了荷包放上几个铜钱。
有个衣衫褴褛的华山弟子路过,也把仅剩的两个铜板分给了沈青竹一个。
他不禁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没想到武当都破产了,竟到了要卖艺求施舍的地步……
事后江鹤问他这是犯的什么病,沈道长笑道:“无妨,单纯是看岸道走了很开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