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二少和七殿下从护天府出来的时候,也是天黑了,护天府尹脸上恭敬,心里有些厌烦了——正常本来早就该放衙了,生生因为这座大神磨蹭得天都黑了才能走。
南商裕宗皇帝祈承昱有七个儿子,只有这幺子祈谌是皇后元氏所出。可若是以为皇后嫡子能即位的可能大,那就是想错了。
七殿下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道士批命,是个有亡国之命相的皇子。彼时裕宗对道教深信不疑,差点在道士的劝说下毒杀亲子,也因此,刚生下儿子的皇后被吓得一命呜呼。后来,南商第一国寺乘坛寺的何了方丈抱走了七殿下,才使得这位小皇子保下一命。
元氏一族好不容易出了个皇后有了个皇子,结果被一个道士的三言两语把一切全毁了,也是百年大族的元氏自然不会甘心,用尽大家族所有的力气才将深得皇上信任的道士拉下马。
到最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那道士是满嘴胡言乱语的小人,元氏一族也同时衰落,但七殿下的小命是牢牢保住了——天下百姓都相信,曾经说皇子有亡国之相的那位道士是妖人,裕宗皇帝就是再忌惮小儿子,也要顾忌悠悠众口。
结果现在,七殿下就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明知这位殿下是没什么前途了,但却没人能轻视他,这其中是有圣上堵百姓之口的缘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位七殿下自己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
想着七殿下,护天府尹唏嘘着进了轿子,抬轿子的轿夫抬着府尹大人回府,途中好死不死地路过了忠勇侯府。
“娘啊!”
“天神爷爷——”
“闹鬼啊!”
几个轿夫被门口挂着的人形物体吓住了,手一哆嗦就把轿子扔地上了,结果轿子里面的府尹大人被甩出轿子摔了个半死!
府尹大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刚想抬头训斥这几个不靠谱的轿夫,结果一眼就看见挂在门上的人了。
这灯笼一身浅色衣裳悬在半空中,头发都已经披散下来了,被绳子紧紧勒着的手早都渗出了血,一天的暴晒让这丫鬟濒死却未死,但身子已经如同是风筝一样,无法自控地轻轻摆动着,外人看来,这就是挂着一具尸体!
府尹大人也是五十岁开外的人了,好歹平日也是断案判刑惯了的人,吓得叫出声倒不至于,但心也砰砰跳了。大人再定睛一看,忠勇侯府!最近总在护天府衙门外乱转的风二少也是忠勇侯府的人,一股无名火起,大人叫醒了吓傻了没跑的轿夫道:“抬本官去宫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血腥之事!不能容忍!”
回过神来的轿夫,第一念头居然是想提醒这位大人,现在天黑了,不算光天化日了。呸!这轿夫唾弃自己,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文化人?
院墙里的男女声音仅是出现了那么一两句,可能是散步路过这边,但从这一两句里,淑毓就能听出来,这对男女似乎早有私情!
孟侧妃,是兵部尚书的嫡女,叫孟静娥,前世与淑毓一同嫁进五王府,晚了璧禾两个月。一开始,五殿下对这位孟侧妃并没有多恩宠,只是璧禾一直试图在五殿下祈瑞面前为淑毓争得几分雨露,才导致五殿下渐渐偏向孟静娥。可是,淑毓浑身发冷地想着,若是五殿下和孟侧妃早都私下往来过了,那前世五殿下那般演戏又是为了什么?在她死后,璧禾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声音完全消失后,淑毓足尖轻点,跳过了院墙。
原来淑毓呆的院墙后是一座花园,四姑娘跳进去后就被花草植物掩盖住了,刚想出去往里走的时候,一男一女的声音又传了回来。
五殿下说道:“孟静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孟静娥声音充满哀切地道:“殿下,静娥是一心爱慕您,想着您好的啊!殿下,虽然我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但现在南商兵权几乎都掌握在忠勇侯和风家三位公子手里,朝中文臣大都以文丞相马首是瞻。殿下,静娥也想与您生生世世一双人,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毁了殿下您啊!”
淑毓的手握紧了旁边的枝叶,孟静娥!这个挑拨她和璧禾关系的女人,居然在她们还未出嫁前就开始算计她们了!
五殿下沉默了一阵后,说:“静娥啊,你要记住,今日的祈瑞,他不想娶丞相之女,不想要将军之女,他只想娶你一个人,可是,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孟静娥呼吸一滞。眼前的男人高大儒雅,英俊不凡,又是圣上疼爱的皇子,可以说是南商最优秀的男人了!她知道文璧禾,那个被誉为闺秀典范的女子,对眼前的男人有好感;就连风淑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活得自在张扬的姑娘也对五殿下心生爱慕;但这个人说只想娶她!
孟静娥告诉自己,该满足了,但心里却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够!不够!他该是九五之尊,你要成为皇后!”
“殿下!”明确了自己的心声的孟静娥,像只小猫一样靠在祈瑞怀里,轻声说道,“只有殿下好,静娥才能好,为了殿下,静娥愿意牺牲一切。”
温香软玉在怀,祈瑞第一次没有伸手去回抱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子。良久,五殿下声音沉稳地开口:“好,我会如你所愿。”
放屁!淑毓在心里爆粗口,怎么才能让这个男人竹篮打水,谁都娶不成呢?
淑毓发誓,自己重生以来没想过要对五殿下做些什么。风四姑娘是个讲道理的姑娘,前世他虽然做得绝情,但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而自己硬要嫁给人家,这样是她活该,她认了!但现在,知道了这个男人一直在披皮演戏,淑毓觉得无比的恶心!
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淑毓对准了五殿下,却在这时,祈瑞蓦然间发觉不对劲,喊了一声:“什么人?”
被提前发现的淑毓在一瞬间内做了决定,她三两步跃上墙头,把自己娇小的身子藏在墙外,用粗犷的男声说:“孟静娥!原来你在这里与皇子私会!难怪我向你爹提亲他却推三阻四!你们父女真是太无耻了!”
五殿下一皱眉,一时间没有说话,孟静娥则是一时心惊,生怕五殿下信了这莫名其妙之人的挑拨,孟姑娘便训斥道:“胡说,你是何人我根本不认识你!殿下你不要听这人……”
孟静娥话音未落,淑毓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有了殿下便不认识以前的男人了?我胡说?敢问孟大小姐,你的左肩膀上有一只蝴蝶状的胎记,我说得对不对啊?”
孟静娥的脸白了,她的左肩的确是有蝴蝶印记,可是这男人是怎么知道的?回头看看五殿下,这人好看的嘴唇已然抿成一条线,看得出是十分生气了,孟静娥分辩道:“殿下……”
淑毓是在前世无意间看见孟静娥左肩上的胎记的,她也不管五殿下到底信不信,丢下这句话便玩命地跑了。
五殿下的手下姗姗来迟,也不能怪侍卫们来得慢,知道主子和姑娘花前月下,他们哪敢靠得太近?结果等他们到这的时候,淑毓已经跑掉了。
看着五殿下的黑脸,孟静娥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袒露肩膀给祈瑞看,只得在男人面前低声哭泣。
“你们下去吧!”五殿下先把自己的手下遣了下去,又对孟静娥说:“我不信旁人无缘无故的话,但我也不会看你的身子的。”
孟静娥心里一松,但莫名又觉得哪里不对了。
淑毓第二次玩命地从那座宅子所在的这条路跑出来了。停在路口,风四姑娘大口喘气,也不知道孟静娥会不会惹得一身不是,但让这个自以为心机深沉的女子吃了个瘪,淑毓觉得很开心了,只是璧禾该怎么办呢?
淑毓正思绪连篇,身后又有人拍了拍她。
“啊!”
风姑娘短促地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和尚”!
祈谌远远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就觉得眼熟了,走近一看他就把人认出来了。轻轻一拍,果然这姑娘又像只猫儿一样,吓得炸了毛,让祈谌觉得异常好玩。
但被吓的人情绪一点都不好:“我说这位师父,您能不能别总吓人?这街上这么宽,您要么就当做没看见我,要么就正常一点说话可以吗?”
祈谌……“我真的不是师父!这位女施主,不是,这位姑娘,你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子,要干什么?”这姑娘胆子真是大了,这一身碰见巡夜的士兵关得被抓起来不可。
正这么想着呢,那边就过来一队士兵。
“天神爷爷哎!”淑毓惊呼,也不顾眼前这是自己刚想怼回去的人了,三步两步地就要往旁边跑。
祈谌比这姑娘反应更快地把她护在自己怀里,足尖一点上了一旁的房顶。
根本不用别人抱自己也逃得开的淑毓姑娘……
“放开我!”淑毓低吼。
祈谌不放,还低声呵斥了一句:“你乖巧一点!要被发现了!”
像是配合祈谌似的,底下的士兵们就搜罗开了,为首的队长还嘀咕:“方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来着……”
淑毓姑娘哥哥多,但自打她满了十岁之后,她娘亲就不准哥哥们抱她了,所以乍然间被陌生男子抱住,淑毓姑娘不但脸红,心里也气,大不了就被发现好了!淑毓姑娘这样想着,便大喊道:“非礼啊!”
祈谌是真没想到这姑娘能叫出声来,一时间呆住了。
底下的士兵们虽然不会足尖一点就上房的轻功,但人家攀爬能力一流,加上祈谌选的这个屋顶还不算高,眨眼间就有人爬了上来。
淑毓挣脱了祈谌的怀抱,挥手就要打人脸,被祈谌抓住了手腕道:“我是在替你解围啊!”说起来他和风二少关系那么好,也算这姑娘半个哥哥了吧!这人怎么这么泼辣?
平民百姓们可能不知道,淑毓这些闺中姑娘们也不太了解,但天天巡逻的小兵哥们已经被上级告诉过了,如果在街上看见一位光头男子,不管这位干啥都不要管,因为人家是七殿下,所以爬上房的士兵一见光头就给人行礼道:“参见七殿下!”
淑毓……啥?七殿下?
祈谌……暴露了!
士兵们问都没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就走了,淑毓有些无语,这些人还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吗?
“你是七殿下?我二哥最好的朋友!”淑毓看向这位二哥挂在嘴边而她却一次没见过的挚友,心里觉得自家二哥似乎,眼光不太好。
祈谌嘴角一弯,笑得那叫一个勾人:“对的,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淑毓想起青岳茶馆初见,貌似这人就跟她说过可以管他叫哥的话,不由得惊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
祈谌点点头,毫无心理压力地卖风二少道:“你二哥时常跟我说,他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还带我去看过你!”
淑毓一愣:“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
祈谌笑了,说:“呃,算是偷看吧!”
淑毓一呆,决定就算这人是皇子,她也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喊上一句:“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