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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宅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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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石让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便慌慌张张地从大襟的衣襟和腰间系带的夹层里掏出一张信笺纸,递到穆阶手里,有些紧张地道:“这是幼幼给你留的。”

    是信?

    穆阶斜乜信笺纸一眼,见了上面熟悉的娟秀字体,便立刻翻身下马,取了信,步入中堂内随意找张椅子坐下。

    看清信里的内容,他的眉毛立刻紧紧地皱起。

    在信里,萧幼绯平铺直叙自己要出嫁的事情,对自己所嫁之人也一笔带过。剩下的便全是对他的叮嘱,语气有点平淡,像是出嫁的姐姐对弟弟发乎情,止乎礼的叮咛,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姐姐,她果然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明了这个事实,穆阶一瞬间感觉自己如置身朔风凛冽中,四肢冰冷,心寒至极。

    明明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

    看向站在门口战战兢兢不敢进来的萧石让,穆阶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意会了穆阶的手势,萧石让挪着步子,一点一点挨近穆阶,在他眼里,面前的少年如今就好比恶鬼上身,面色阴沉得滴水,一双眸子晦暗如浓墨。

    他好说歹说也是经商二十余载的老油条,虽说商场沉浮,水深得很,商人鸱张鼠伏,自其常态。时而嚣张跋扈,时而阿谀谄媚,人前人后多张面孔。

    但他也不至于要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面前落了威风。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穆阶的长辈。

    然而萧石让此时心里却是真心惧怕的,尤其是当他靠近穆阶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钻入他的鼻腔,如此刺鼻的味道,似乎在暗暗传达着少年的极端冷血和暴戾。

    穆阶站起来,用手扶住萧石让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双目逼视萧石让,冷笑道:“听说幼幼姐姐的出嫁还少不了岳父的功劳,辛苦岳父做媒了,就是这事怎么这么突然,竟没有请我喝一杯喜酒。”

    “这……”萧石让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有些心慌地道:“穆家那边催得紧,其实我也不舍得幼幼这么匆匆忙忙的嫁出去。”

    这是实话。

    穆阶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胸腔里翻滚澎湃的情绪。

    这件事情他就是杀了萧石让也于事无补。他知道自己是迁怒,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爆发。

    思绪百转千回一番,他终是半阖了眸子,眼里刀锋一般的冷光褪去,显示出几丝颓然和疲惫来。

    松开萧石让,他直起身子,慢慢往门外走去。

    站在他身后,萧石让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突然有些怅然:看来这小子是真喜欢自己的女儿,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木已成舟,他怕是也死了心了罢。

    下一秒,他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只见在他前方的少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他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原来在少年腹部有一道数寸长的刀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且还经历剧烈运动,已经再次崩裂,伤口正在不停地渗血,腹部的殷红融入深色的衣服里,顺着衣摆滴到地板上,血迹斑斑,显得极其可怖。

    见此,萧石让大惊失色,急忙将少年扶起来,送到医馆里去。

    深宅大院,雕栏玉砌。

    目送穆典的身影隐没在一片浓郁的绿色里,萧幼绯转过头,突然见到穆羡从穆老太太的房里出来。

    经历昨晚的事情,她还有些不太自在。

    然而穆羡就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表情没有半点儿异样,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幼幼现在去向祖母请安吧,我已经向祖母解释过了,她不会责怪你的。”

    他的声音温柔。

    萧幼绯却抬起眼睛无声地瞪他,在心里暗怒地想:他怎么解释的?这种事情叫穆老太太知道了多羞耻。

    穆羡见她生气的模样,一时难以抑制情愫,凑上前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旁边随同的丫鬟看见了,急忙转过头去,用手掩住嘴巴偷偷地笑。

    感觉到唇上的湿意,萧幼绯有些羞恼地推开他,道:“我还要向外祖母请安,你快走吧。”说罢,便提着裙子走向穆老太太的院子。

    穆羡站在她身后,待那道袅袅婷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目光,向别处走去。

    走到半路却突然遇上一个女人,身材高挑修长,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长着一副极具诱惑性的温婉清丽模样。

    她此时半靠在菱花纹柱子上,见到穆羡出现,原本有些慵懒的目光立刻凝住了,直起身子道:“原来是羡侄儿,婶婶昨晚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大婚呢,现在恰好遇见了,我就祝你和幼幼白头偕老,儿女双全,铮儿现在还在边关打仗,来不及回来参加喜宴,这句话也是我代替铮儿说的,希望他也能沾点你的喜气,早日为家里娶回一个美娇娘。”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挚动人。

    这端庄典雅的妇人便是穆家二房太太徐令潭,也就是穆铮和穆沁薇的母亲。

    穆羡小时候是见过徐令潭的,不过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个婶婶性情温和淡泊,不争不抢,在穆家一众喜爱拈酸吃醋,争权夺利的妇人里显得超然脱俗,是一股清流。

    听了她的话,穆羡礼貌地颔首,低低道一声:谢谢婶婶。

    他定睛一看,见她面前摆着一把七弦琴,便知她是准备在这里抚琴,他也不便打扰,话说完就走了。

    听到男子的脚步声渐渐低下来,徐令潭垂下头,眼底的眸色却不知不觉变得幽深晦暗。

    时间过得飞快,萧幼绯和穆羡在琅琊没呆几天就要回到京城。

    穆羡是在几日前向皇上请了喜假而回琅琊娶亲的,如今时限已经快要过去。二人便开始紧赶慢赶地收拾行李。

    临到别时,萧幼绯坐在马车上,从帘子里探出头来,向窗外的穆老太太和穆沁薇等人告别。

    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了很多贴心话。萧幼绯点头一一回复了,模样乖巧伶俐无比。

    见吃穿用度、纺绩酒食,甚至作酒作醯醯小菜换茶,莳蔬养鱼之类的小事都叮嘱完了,穆老太太才不甘心地松了萧幼绯的手,用手帕擦着眼泪\目送她离开。

    萧幼绯正要从窗子里把脑袋缩回来,余光却瞥见在穆老太太等送别的人不远处,穆典就被挡在大门的一根柱子之后,偷偷往这里看。

    她愣了一下,把目光再度向那边投去,却见穆典已经推着轮椅,快速消失了。

    她把头缩回来,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被身旁的穆羡一把捞到怀里,梳着繁复发髻的脑袋被抵在他温暖的胸口。

    感觉自己被一股暖香包裹,萧幼绯不由叹息穆羡真是婚前婚后两幅面孔,如今成日不是亲亲就是抱抱,未免有些太过腻歪。便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道:“别抱着我,我要看车子外头的风景。”

    穆羡把下巴支在她头顶,道:“去京城的路途遥远,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城区我便叫你,你再看外头的风景。”

    “不好。”萧幼绯用头顶了一下他的下巴,实话实话地告诉他:“我现在睡不着。”

    马车行驶过路上的每一处坑洼和积水,一摇一摆,颠颠簸簸。

    二人在马车上折腾了半天,却是穆羡先睡着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萧幼绯身上,温热的气息还喷在她洁白的脖颈间。

    萧幼绯睁着眼睛盯着五彩间金的马车顶,目光不由有些呆滞。

    几个时辰后,璀璨星河洒下来。她也闭上眼睛,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一头,在沂州。

    穆阶因伤口溃烂而发了高烧,已经昏迷不醒好几天。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腹部围了厚厚的一层细布。

    纵然如此,在大夫给穆阶处理伤口时,穆阶腹部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给萧石让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也许是出于愧疚和心虚,萧石让这几日来衣不解带地在床前服侍穆阶。

    用手帕擦去穆阶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萧石让在心里祈祷:贤侄可要快点醒过来啊,他现在也算是民族英雄,保边有功,万一因为伤势严重而死在这里,自己可难辞其咎,九死也不足惜了。

    想着想着,话却不由说出了口:“贤侄啊,你如果能醒来,幼幼的婚事我便不管了,以后能怎样全看你的能耐,但你也别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毕竟老夫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哪知他话音刚落,替穆阶擦汗的手就突然被抓住,他低头望去,却见穆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两道精光骤闪,目光如利剑般紧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