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饮涛。”饮松想要接过手里的一大锅汤,却被她喝止住了:“先端碗里。”
“啊?”饮松愣了愣:“饮涛你说什么?”
“你端碗先。”饮涛有点含含糊糊地把汤放在灶台上:“感觉今天我汤没做好我。”
饮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端走了碗筷。
太淡了,太淡了。耳朵里里一直有个声音这样说着。耳朵连着就到了心里,心里挠着挠着就传到了撒盐的手上。
“今天汤有点咸啊。”一个师兄咂摸着嘴端着碗筷:“一碗下去嘴巴有点干。”
“今天是你煲的汤吗?”师兄身边的师姐一脸关切地问道。
“不是。”师兄扒了一口白饭。
“那明天你自己煲。”师姐笑意盈盈。
芥菜豆腐羹不该加水淀粉的。
这样一个声音在耳朵边响起。
而且你多煲了一刻钟。那个声音又这样抱怨道。
“给我出来你!”饮涛大喊一声,全桌人都吓得一抖。然后只听见很轻的一声,一个小的人从她右耳朵窜里出来,小人儿面如土色。
“怎么进我耳朵里的你。”饮涛面无表情地提着那小人,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一个指节大,穿了一件绣花小短袄。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小女孩战战兢兢地在饮涛耳朵边回答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我们那里说三个字,不说一刻钟。”饮涛面无表情。
原来还是败在了方言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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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莉埃蒂:
自从我来到这座山上,我发觉我们遇到的怪东西越来越多了。我遇到了鱼女,饮岩遇到了老鼠精,现在饮涛又遇见了耳人。换句话说,如果你毕业以后来我们这里做客,请不要奇怪饮涛做饭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一般争论。因为她的耳朵里已经有一个小人了。
【关于这个阿莉埃蒂表示非常吃惊。
阿莉埃蒂:“天哪!耳人!她是不是在饮涛的耳朵里盖了房子?!”
饮松:“饮涛在厨房里的桌子上为她铺了个小床”
阿莉埃蒂:“那么耳人干什么的?”
饮松:“负责在她耳朵边碎碎念。”
阿莉埃蒂:“如果有个这样的东西考试的时候在我耳朵边报答案,那该多好啊。”
饮松:“你不能想得和你长得一样美。”
后来有个陌生的笔记划了最后一句话并且批注:“你的性别和你的性取向,我开始怀疑当中的一个。” 后来饮松批注:“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富有幽默感,陌生人。”】
发现这个耳人是很戏剧性的。一开始,饮涛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自己一直顾虑着做饭是不是盐放多了煮过头了,自然而然就觉得一直有人在耳朵边提醒自己了。【阿莉埃蒂批注:“所以换句话说,我们听见的是自己的心声?”饮松回复:“不,还有别人希望你听见的声音,这不代表你自己就这么想。”】但是耳人说的方言不是饮涛的方言,所以饮涛还是把它捉了出来——“我是广东人。如果是我自己说我自己,我绝不会用江南的方言。”饮涛这样告诉我。
饮涛的父亲是宁波人,母亲是广东人。饮涛从小在苏州长大,但是她说话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广东的口音和白话的语法。【阿莉埃蒂提问:“什么是白话?”饮松回复:“是中国的一种方言”阿莉埃蒂追问:“是不是还有黑话?”饮松回复:“有,但那是黑社会的专用语言。”】她着急的时候蹦出来的就是我们听不太懂的话——兴许是宁波话夹杂着广东话和苏州话之类的。我想大概是为此,她很少说话,很少着急。
【关于语言的问题,阿莉埃蒂非常好奇。
阿莉埃蒂:“中国人还听不懂中国话吗?”
饮松:“我们有不同的方言,每种方言还有不同的发音和语法搭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历朝历代都有通用的官话。”
阿莉埃蒂:“感觉你们的方言像是不同的外语。”
饮松:“有不同的体系,但不能说是不同的外语。它们生长在同一片文化土壤上。”】
话说我还是很好奇,斯内普教授到底有没有看出来那对双胞胎互换了?记得小的时候我装成幽灵回去告诉我妈我死在外面了快去接我,我妈妈打了我一顿。可能是我演的不像吧。
真诚的在立夏竖鸡蛋的【阿莉埃蒂:磕一下】
松
1990.5.6
【阿莉埃蒂回复:“我管他看没看出来!那个老蝙蝠还挑拨离间说我这样的拉文克劳居然和格兰芬多在一起,我直接回他一句‘教授,我们四个学院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至于你妈妈……无论你演技如何,你演的一定是最让她害怕的戏。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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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耳人一直想着要做饭,所以从此以后饮涛做饭的时候都带着她。
“油放多了。”耳人在饮涛耳朵边咕哝。
“炒蛋不油不香,还粘锅。”饮涛回答她。
“该先放葱,把葱味道炸出来!”
“……哦。”一把葱撒下去,一屋子的烟火味。
饮涛把蛋盛到盘子里,用筷子拨出一小口给耳人尝。耳人吃了一口,歪着脑袋问:“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三代红案。”饮涛平静地回答。
耳人自顾自地吃着,饮涛看着她,心里暗想道:“说一口江南方言,别是我爸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