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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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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该怎么说出口》

    作者:一蓑烟雨

    我用世间所有的路,倒退,从哪来,回哪去

    ——仓央嘉措

    小叔温暖有力的手牵着阿笙,走过满是映山红装点的小径,小叔已经几番泪眼婆娑泣不成声“阿笙,希望等在花路尽头的男人,真正能够给你重生,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如此艰苦了。”她最爱也最爱她的人最终都没有等到的这一刻。白纱遮住了眼,看不清前方的人究竟是谁。

    (一)

    阿笙与成长有关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母亲的片段,这座大山脚下清丽的北方小镇怎么可能容得下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在阿笙还是个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孩子时就匆匆离开了家,从此遥无音讯。

    阿笙跟随父亲一起生活,一个被放养长大的孩子,在最需要被照顾的年纪自由自在的野蛮生长,但是阿笙并没有沾染上孤独少年身上特有的戾气,像一只温顺的没有一丝攻击性的小绵羊,只要世界上还有一缕残余的光,她就能生命力顽强的继续向阳生长。

    阿笙开始慢慢有了记忆,那时候常常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妈妈追在身后哄着追着边喂饭吃,她总是乖乖坐在门口石凳上自己抱着碗吃饭。懂事的阿笙坚强的阿笙没有保护伞的阿笙,从来都没有吵着闹着要妈妈,小小的她渴望母爱,但她知道母亲不会回来,泛黄的老照片里那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给了她生命,仅此而已。

    阿笙依然心存感怀,是那个女人带她来到世上,她期盼着某一天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哪怕只是看她一眼,让她能张口叫一声“妈妈”,就足够了。

    在父女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父亲的不易显而易见,当初对那个狠心抛下他们的女人没有任何的挽留。但对这并不代表没有伤害和痛苦,也许是太爱那个女人才在留不住的时候果断放手。之后的日子里父亲时常在酒精的麻醉中寻找一丝解脱,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阿笙胆怯又无辜的眼神刺激了父亲,才将他麻木的灵魂再次唤醒。

    随着阿笙慢慢长大,父亲终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转化为对女儿的愧疚和动力,终于开始起早贪黑的外出谋生,他想让阿笙至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让阿笙的记忆里父亲的形象还有残存的美好。

    父亲的努力阿笙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出于对无法每天照顾女儿的考虑,父亲提前给阿笙办了入学手续,从此阿笙成了班上年纪最小的孩子。每天早上起床父亲已经留好早饭出去工作了,一直到晚上很晚才回家,阿笙多数时间都在几个叔叔伯伯或者邻居小伙伴家里蹭饭,纯朴的小镇人家都对乖巧懂事的阿笙照顾有加。阿笙成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在班上的小朋友还在每天被父母接送的年纪,阿笙已经开始学着自己做饭了,年纪太小每次都要站在板凳上才能够得着灶台。但想着劳累一天的父亲回到家可以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阿笙觉得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父亲在工地里当瓦匠,手艺精湛有时候会到更远的镇子去工作,甚至会有接连几天都不回家。为了让父亲安心,阿笙强撑着可以照顾自己,晚上睡觉会把所有的娃娃放到床上,把本来就不太大的床沾的满满的,留着房间里唯一一盏老旧的灯,泛着黄色的光,就是这个灯光陪伴了阿笙很长的童年时光,驱散她心头的恐惧,这盏灯留着就能照亮父亲回家的路。

    每个孩子的成长都是一个要经历千锤百炼的缓慢的过程,在过程中历练,在历练中不断成长。而阿笙的成长仿佛是一下跳跃了所有的过程,在残酷的现实中丢掉属于孩子的稚气,背上了成年人才应该承受的负担。

    (二)

    这对命运多舛的父女始终没有得到上帝的眷顾,那天父亲突然晕倒在工地上被送到医院,毫无征兆的被查出患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简单来说就是渐冻症。年幼的阿笙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从身边人的反应中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病是一种很不好的病。阿笙也并不知道这个病会给她们父女俩带来怎样的灾难。

    这一病也让父亲终于闲了下来,能在早上上学前和父亲一起吃早餐,晚上睡觉时屋里不再只是漆黑一片,阿笙终于不再一个人,她享受有父亲陪伴的美好时光。然而,这短暂的美好的父女时光却是建立在父亲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的基础上。如果可以选择,阿笙宁愿父亲依然终日忙碌于事业,没有时间陪她,那至少证明父亲不用被病痛折磨。

    渐冻症病人到后来会越来越痛苦,四肢肌肉不断萎缩,讲话变得困难,直到最后呼吸衰竭。阿笙慢慢了解这种病,知道父亲会越来越乏力,行动越发不便。她记住医生的每一句叮嘱,每天早上很早起床做好早餐,然后再喊父亲起床,晚上回家总是先做好饭,做完家务再写作业,因为她不想父亲再受累,把所有的家务都尽可能的提前做完,这样父亲就可以更多的休息。阿笙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把所有的家务都做完,让父亲好好休息,这样父亲就可以永远陪着她。阿笙只知道她从小只有父亲,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挽留父亲。

    渐渐地,隔三差五父亲就要被送进医院治疗,病情也越来越槽糕。渐冻症病人目前还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父亲还是到了坐上了轮椅的阶段,几乎不能自己下地活动。从医生的口中阿笙知道了,父亲的腿需要每天做按摩,每天活动,这样才能防止肌肉萎缩越来越严重。

    阿笙开始每天中午放学跑回家给父亲做按摩,推父亲出去活动,阿笙的学校离家里很远,怕父亲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阿笙悄悄兴起了休学在家照顾父亲的念头,反正自己年纪还小,可依然遭到了父亲很严厉的反对。阿笙很爱学习,在繁重的家庭压力中依然保持优秀的成绩,小小年纪的她比同龄的孩子付出更多努力,承受更多摧残。父亲觉得女儿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她应该好好学习,她应该有好的前途,不应该被自己已经没有希望的人生拖累。

    父亲一直都是阿笙的希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精神支柱。就算父亲现在每天都必须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阿笙依然坚持每天给父亲按摩,推着父亲出去晒太阳,每到周末还要跑很远去路去给父亲拿药。即使这样阿笙也并不觉得疲惫,因为这样能让父亲减少痛苦,能让父亲多陪自己一天,她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

    阿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给了她生命的那个女人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当这一天猝不及防突然来临,却唯独这样的场景是阿笙始料未及的。像往常一样平淡的生活,那天放学,阿笙收拾好书包,放学铃声一响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往家跑去,因为她还要赶在天黑之前推父亲出去走走,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才走到家门口,看见停了一辆汽车,阿笙成长的这个小镇很少有汽车出入,如此洋气惹眼的黑色轿车为什么会不合气氛的停在自家门口。

    看到阿笙走近,车上下来几个人,只一眼阿笙便看出了为首那个女人,衣着靓丽打扮入时长相精致的女人是照片上那个,是她无数次想念过的母亲。也是当初抛下年幼的她远走的母亲,阿笙紧张的停在了原地,脸上除了震惊没有太多的表情,对眼前的女人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感情。

    “是小笙吗?”第一次听到这陌生的女人喊她的名字。

    “我是妈妈。”阿笙依然愣愣的看着她一动不动,母女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亮眼眸,犀利的看着对方。

    “快过来啊,来妈妈这儿。”那个女人往前几步,“小笙你爸爸让我来接你,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南城。”说着走过来拉住阿笙的胳膊。

    “不,我不要跟你走,我得回家,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找我爸爸。”阿笙挣扎着躲开,绕开身边的人,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爸,我回来了……爸爸,我回来了。”她大声喊父亲,却没有回应,阿笙跑进屋子里,床铺整整齐齐依旧没有父亲的身影,父亲会去哪里,一般这个时候父亲都会躺在床上等着阿笙放学回家。她里里外外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我的爸爸呢,我爸爸去了哪里?”阿笙朝着门外大声喊道。

    “小笙啊,我不知道你爸爸在哪里,我只是来带你走的,以后你就跟妈妈一起回南城生活。”门外的女人看着惊慌失措的阿笙对身边的人说道“去把她带上车。”

    阿笙几乎是被拖着抱着上车的“我不跟你们走,我得留下来陪我的爸爸。”阿笙开始害怕起来,害怕离开父亲,害怕身边气场十足的女人,哭的歇斯底里,她从自打出生起就没有跟父亲分开过,父亲的病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她更不能丢下父亲一个人。“求求你好不好,我爸爸他现在情况不好,让我回去,让我下车……”阿笙还在反抗。

    “小笙,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你现在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你还要上学,怎么照顾一个病人。妈妈带你走会让你上最好的学校穿最漂亮的衣服,难道你要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一辈子吗,你是我的女儿,妈妈不会害你的。”

    车子驶出越来越远,阿笙放弃了挣扎,乖巧的她懂事以来第一次这般大哭大闹,为了能留在父亲身边,最后哭着入睡。阿笙不知道车子将会开到何处,睁眼从黑夜到白天,车窗外风景仿佛变换了四季,就这样一直开到了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