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七七的故事,于言最近在公司都有一些心不在焉,会特别留意公司的八卦。
有时候特别想跑到12楼当面问一问那个人,是不是还记得有一个叫颜颜的人?但他不敢这么做,七七那天听到他说找廖总吓得大发脾气,他不敢擅作主张。
回到家后,因为那天晚上的表白和七七的坦白,两个人虽有些不自在,但因为苏小敏大大咧咧地性格,相处起来倒也没觉得尴尬。
于言心里是真的喜欢七七。
但他不敢再上前。
七七那天的那句:感觉自己过完了一生,不时地钻进他心里。她心里的烙印永远是他。他不得不承认。
十月份的时候七七已经累到走几步都觉得难受的地步。看了大夫说是可能会早产让回家躺着,不能再随便走动。
苏小敏小心翼翼地抚着她回家。
“七七,你生产前就卧床吧”
“没那么严重,我觉得还好”七七不以为意,“我最近体重增加了不好,感觉状态还不错,医生总会夸张的”
“双胞胎”苏小敏夸张地大叫,“出事很危险的!不过,真的好想见见这两个小家伙”
七七摸着肚子,笑得一脸开心。
“我一定要当孩子的干妈!”苏小敏拽着七七的胳膊。
“当,当,你不当谁当”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等明天周末,让于言陪我来超市把东西买全了我就不出门了,等着生孩子”
“明天我也一起,人多好拿东西”小敏笑着说。
七七捏捏她的脸。两个人没心没肺地笑着。
真好,有你们真好,能让她开心笑起来,活下去……
2010年10月15日。那天一切都可以是意外。
她怀孕八个月二十五天。他刚从法国回来一周的时间。离婚后他几乎没怎么在国内待过,大部分的时间在法国公司,只偶而回来处理一些事务。
都以为他们此生再不会相见,那年他是那样的恨以致连见最后一面都不肯,那样决绝。
于言和苏小敏一早陪她来超市买东西,小孩用的,大人生产用的……
超市临近周末人很多,三个人没办法一直在一起,于言留下苏小敏陪着她买一些女性用品,自己跑到婴儿去对着她列的单子一个个挑选。
经过玩具区的时候她又走不动了,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对于小孩子的东西越来越痴迷,盯着这些玩具,又看得入迷了。她拿着玩具,想象着自己肚子里的两个调皮家伙以后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
孕晚期的人,腿脚都有些浮肿,肚子很大行动很不方便。超市人来人往,艰难前行着,而她在躲避人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小男孩撞到了。
小孩儿随即大哭了起来。
她急坏了,于言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苏小敏刚去拿包装袋子。这蹲是蹲不下去的,只能扶着腰慢慢弯下去对正在大哭的小孩儿说:“小朋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扶你起来好不好,对不起。”
小孩子哪里肯,坐在地上两腿乱踢,“我不要不要,我要玩具!”边哭喊边抹眼泪。小男孩三岁的样子,大眼睛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阿姨给你买,好不好?”她伸手去扶他。
小朋友的哭声停止了,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坏坏地一笑,奶声奶气地问:“真的吗?阿姨给我买那个玩具吗?”歪着头指着那个飞机模型可怜巴巴地说着。
“真…”话还没有说完。
“自己起来!”
……
周围声音嘈杂,人也很多,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定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她以前听过的声音,很多次,白天黑夜。没有台湾口音标准的普通话,浑厚有力,低沉沙哑,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就这么一点点敲进她的心。
那是廖振阳的声音。
苏小敏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也是惊到了,捂着嘴巴不敢上前,眼睛盯在廖振阳身上。
小孩儿停止了哭泣,他应该是怕廖振阳的,是啊谁会不怕,声音里听不到一丝温度冷冰冰的。
她慢慢直起腰身,没有抬头。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抬头看他一眼。
有一年了吧,他们应该有一年没有见面了。台北从春天到了秋天,从雨季到了湿冷的冬季,她也从长发到了短发,从女孩到孕妇,从不谙世事到饱经沧桑。认识到现在,分别最长的时间中间杳无音信,她是他最想抹去的记忆。
“起来,回家。”没有任何温度,他一直是这样。
他转身走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背影,离的好近伸出双臂就可以抱着,可又是那么远,远到永远够不到。西装衬衫皮鞋,还是以前的样子。她眼里含着泪,那天他离开那个背影,也是这样,她只能盯着看着从不敢上前一步。
他回头的瞬间,眉头紧锁,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她。
四目相对间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情愫。
苏小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看他再看看她。然后看到廖振阳转身拽着地上的小孩大步走开了。
……
事后的她总觉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她想再看清一点,可是睁不开眼,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往事浮现,没完的故事绵绵,可时间一直在变,他也在变,她也是。
他留胡子了,满脸,头发也长了,人也黑了。法国南部的阳光很强烈吧。
那天她穿着一个运动衫,肥大的刚好遮住肚子,身材已经变形,脸部泛黄,她是那样邋遢。
他眼里该是嫌恶,盯着看了一会儿,拎着手里的小孩大步走了出去。
廖振阳,没有你的世界好好坏坏,只是无味的空白着。我们来不及好好翻翻那些曾算得上美好的过往,就什么都没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的心彻底死去,之前所有的幻想与希望期待都死了。
后来是苏小敏上前扶着她回去的。她像失了魂一样。
走出超市没几步就倒下了,苏小敏一抹,满手的血……
又是那个梦,廖振阳背对着她,一点点走远,直至消失不见,梦里能清晰地看得到他那件条纹西装,他的白衬衫。但喊不出声音…….
也是在那天夜里,他们的孩子出生了。10月15日。
难产,只能刨腹,险些要命。
龙凤胎。
后来的她一直昏迷。生死边缘那一刻,她似乎总能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丫头,我回来了,不走了。丫头?我回来了。”
“我去学校接你”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一直不停地做梦,梦里全是他。从大陆到台北,从上学到结婚,这积攒了一年的思念,借着虚弱的身体全都爆发出来了。
“我腿受伤了,得委屈你照顾我一段时间了”
“放假我去接你”
“我们结婚吧”
“卡地亚的钻戒,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永远都分不开”
“卡地亚的钻戒,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永远都分不开”
“永远都别想离开我,永远都不可能离婚。即使我一无所有了你也要跟着我。”
“你要给我生两个孩子”
“就是陪着你走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生气、吵架、和好、离别、相逢、结婚、离婚……短短三年的时间,她做了好多好多梦,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它们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骨头,让她难安,让她挣扎困顿……
苏小敏听着她细碎的声音不知所以然,于言是知道了。他叹口气不愿多说什么。
苏小敏一脸疑惑,“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放学我去接你”这都什么啊……
十多天,一直重复了十多天,半梦半醒,被折腾地筋疲力尽。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睁开眼的瞬间,满眼白色。
“孩子呢?”她嗓子哑了。
“还在保温箱”小敏上前握住她的手,快要哭了,“七七,你死里逃生知道吗?医生都说…你活过来了…”
她四处看看,寻找孩子。
“七七,孩子问题不大”于言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我给你沾点水润润嘴巴”
她任由他们两个照顾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一次睡过去了。
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