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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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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晋朝的春节和现代一样, 都是一年当中最隆重的节日。按照惯例,每年的腊月二十二,是皇家宗室祭天的日子。

    历年的规矩是, 由皇帝一人登神坛主祭,示意“君权神授”。其余皇室成员、文武百官随祭。后宫内应由皇后带领众妃在皇宫内,面向神坛相反的方向祭拜,示意:“帝后合心,天地同祭。”。

    但,规矩是规矩, 人心是人心。

    “时至深冬,天冷酷寒。皇后身体娇弱,凤体违和,不宜长时间立于室外,今年的宫内的祭拜便取消了吧。”

    赵迎一句话便将属于孙沁的皇后特权剥夺的干干净净。

    她在慈安宫内哭了整整一下午, 才磨得太后亲去说情。结果,赵迎直接以祭祀前需焚香祷告、沐浴更衣的借口拒了面谈的请求,将太后晾在了泰正宫外。

    冬夜的皇宫长巷有着刺骨的寒风, 一众宫女在前面挑灯开路, 太后在勤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着。

    “娘娘,您还是乘坐上凤撵吧。”勤嬷嬷劝道:“外面天儿这么冷,您早些回宫歇着才是。”

    “哀家想走走。”望着宫巷尽头的一处拱门, 太后叹了一口气:“既是凑巧路过这小花园了, 你就陪哀家去坐坐吧。”

    “是。”勤嬷嬷晓得太后此时心情不好, 也就不再多劝, 任由太后搭着自己的手走上了小花园内的望月台。

    “这望月台,是前朝皇康帝为他的宠妃禧月所建。”太后来到亭栏处,感受着汉白玉雕刻的花纹传来的冰冷触感,平淡地说道:“那康帝一生暴虐无道,唯独对这个禧月情有独钟。为了博她一笑,竟亲手将半壁江山拱手让与他人。”

    勤嬷嬷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退远些。太后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残月,面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是冷清。

    “最终,康帝还是未能夺得美人芳心,嗜杀成性的他竟是心甘情愿的笑着喝下了禧月端来的毒酒,死在了他最爱的女人怀中。”

    “娘娘,莫要说这些话......”勤嬷嬷忧虑地望着她说道。

    太后收回被玉石亭栏冰的有些麻木的手指:“哀家知道他在怨哀家,怨哀家送走了钱梓瞳。”

    “亲母子哪里能提个怨字?不过是陛下跟您赌气罢了。”勤嬷嬷笑着说道。

    太后将手塞进暖袖里淡淡地说:“以前,哀家看不透钱梓瞳,现在依旧如此。她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哀家一无所知。”

    “她不是夏渊的堂妹么?”

    “夏渊随先帝入九王府时,你我都知道。除了他母亲,你可听说过他还有别的亲人?”太后转身望着勤嬷嬷:“哀家派人去查过,那夏渊不过是漳州城里的乞儿,他母亲是早年丧夫的寡妇,家中亦无远亲。哪里来的堂妹?”

    “这......”勤嬷嬷也懵了:“若是那钱梓瞳有问题,先帝也不会放任不管吧?而且,她与夏渊的面目确有七八分相似......”

    “你别忘了,世界上还有种叫易容术的东西。”作为宫斗高手的太后娘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脑补阴谋论。

    勤嬷嬷错愕,易容?!这说不通啊!

    第一,为什么要易容成夏渊?

    第二,先帝为什么不管?

    第三,若是假的夏渊为什么不说?

    第四,目的是什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什么易容术竟然那么神奇?还能换脸?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我的天呐......

    太后看懂了勤嬷嬷的疑问,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不管怎样,太后决不允许钱梓瞳成为第二个禧月!

    “听说夏渊已经回京了,年后就将官复原职。”勤嬷嬷说道:“娘娘何不到时直接问他?他必然知道些东西。”

    “既然回来了,又何必要等到年后呢?”太后眯了眯眼:“你明日找人去通知他一声,就说是哀家的懿旨,传他除夕夜宴进宫叩头。”

    勤嬷嬷应道:“是。”

    想到夏渊便想到了九王府里的事情,太后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也染上了笑意。想从夏渊这个滑溜的小狗子嘴里掏实话可不容易,看来得好好准备准备......

    二十二皇室祭天,二十三官家祭灶,二十四民间祭灶,二十五才轮到秦楼楚馆这些下九流的人物祭灶。

    “主人,画娥姐姐她们在后院祭拜呢,你可要去看看?”昨日刚到京城的梅若,秋水剪眸笑盈盈地问道。围坐在烤炉旁看卷宗的夏渊头也没抬地说道:“我就不去了,你随她们一起吧。”

    “主人不去,梅若也就不去了。”葱白细嫩的玉指拿起一旁的板栗,小心翼翼的剥开之后,送到了夏渊嘴边,夏渊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了。

    于是,刚刚掀帘而入的萧斐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

    “咳.....咳......”他先是被梅若的美貌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立即背过身去低咳两声,昭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并在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夏渊抬头,一看到是他,乐了:“中堂大人?”站起身行了一礼:“不知大人今日怎么有闲情来春满阁寻乐?”

    她的打趣让萧斐面颊微红,他是老实人,平日里基本上没有踏足过这种污糟之地。今日若不是来见夏渊,必然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他拱了拱手回礼,不太敢去看一旁的梅若,干干地说道:“玉衡你说笑了.....说笑了.....”

    “哈哈哈哈哈.......”夏渊也知道他的性子,遂不再多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中堂大人快请坐,尝尝这里的茶。”说着撩衣跪坐到烤炉不远的茶台一侧,萧斐点点头,也撩衣跪坐到另一侧。

    两人入座之后,梅若净了手,便端着茶盘翩然跪坐到两人中间,开始分茶洗茶,动作一派行云流水,优美至极。

    “几月不见,中堂大人近来可好?”夏渊笑着寒暄,眼中满是笑意。萧斐叹了一口气:“玉衡你就莫要与我讲究这些虚礼了,我今日来为何,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就给我一个准话吧。”

    悬壶高冲的水声掩盖了夏渊细微的笑声,这萧斐的性子依旧如此直接。

    “中堂大人此话,夏某不甚明白,还望萧大人直说。”

    萧斐皱眉:“玉衡,你非要如此么?”

    夏渊露出疑惑的表情:“如此是怎样?夏某真的是不清楚啊。”眼神迷茫的恰到好处。

    “你......”萧斐无奈:“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你能否告知我那臻王世子乌茂轩被你藏到了何处?年后你官复原职的旨意就下来了,届时那乌宴即使再有什么想法,有一品大员的身份,你也不用惧怕了。倘若那乌茂轩还在你手上,你就趁早把人放了吧。”

    梅若将一泡的洗茶水倒掉,随即开始第二泡。夏渊看着她的动作,将嘴边的笑意收了起来。

    “中堂大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从未见过臻王世子,又何来的藏字一说?”

    “玉衡,我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的,你就承认了吧。只要你将那乌茂轩放了,我保证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再也不会有人提及。你若执意不放,那臻王怎肯罢休?想必会更与你为难啊。”

    萧斐此次来真的是一片好意,那乌茂轩是臻王唯一的嫡子,深得臻王的疼爱。夏渊抓了他,便是触了臻王的逆鳞,若不及时补救,只怕后果难料啊。

    “唉,中堂大人何苦非要为难我呢?没有做过的事你让我承认什么?”夏渊语气诚恳地说道:“我连那臻王世子究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怎么就会绑架他呢?”

    “更何况,我与那臻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苦要去动他的嫡子?没有理由啊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甚是在理,让萧斐有一瞬间的动摇,莫非,这夏渊真是冤枉的?

    夏渊继续说道:“中堂大人您想,我辞官之后就是一介布衣,身边虽说有钱龙钱鹰在,却也只是防身。那臻王世子千娇万贵的,出门身边必然少不了武功高强的护卫,我有何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绑架他啊?”

    “可是.......”萧斐无话可说。

    夏渊再接再厉:“绑架臻王世子对一个辞了官的人来说,毫无益处,除非我脑子有病才会干这种事。但是,对于那些位高权重,想要挑事的人来说,抓了臻王世子,栽赃嫁祸到一个他认为有威胁的人身上,然后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萧斐,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要他自行脑补。

    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夏渊早就把官场里这些弯弯绕绕看的清清楚楚。萧斐一个刚入朝的新贵,哪里能跟她这种老油条比?分分钟被绕了进去。

    是啊,夏渊说的在理。莫不是朝中有人知道夏渊要回来,看不惯他,所以才嫁祸到夏渊的头上,借臻王的手除掉夏渊?

    “那玉衡觉得谁最有嫌疑呢?”萧斐问道。

    一旁一直低着头泡茶的梅若,此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这么单纯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中堂的?

    “谁有嫌疑,这个我可不好说。”夏渊端起茶杯砸了咂嘴:“反正只要让我查出来,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萧斐在脑海里将朝中的大臣全部过了个遍,最后发现,只要是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嫌疑......

    “而且......”夏渊挑了挑眉:“中堂大人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萧斐望向她。

    “贼喊抓贼......”

    “你是说,臻王自己抓了自己儿子?”

    夏渊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