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莱茵河到三中，不长的一条路，陈嘉燃一个人很快就能回去，偏偏这条路上少有路灯，昏暗的紧，驾车尤为危险，偶尔一段有个路灯，颜色又是暗黄，照在人身上显得十分暧昧，而此刻陈嘉燃的身边还有陈修，尽管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陈嘉燃还是十分尴尬。越危险的路段对高中的小情侣来说越受欢迎，隔着几步路就能看到高中的少男少女，掩在树后，在荷尔蒙的驱使下，大胆却又小心翼翼的亲吻。

    陈嘉燃刻意不去看，她的手脚无处安放，只能时不时的找些东西来踢。陈修更是全程低着头，所幸灯光昏暗，不然此刻被陈修看到自己红的发烫的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埋下自己这把老脸。不论过程如何沉默，最终还是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谢谢你”正当陈嘉燃思索要怎么开口结束这尴尬地局面时，面前的陈修抬起头直直望向她，陈嘉燃躲闪不及，哎呀，破功了，破功了。“啊”她一脸错愕，一会又故作洒脱“哦，不谢。”

    “我叫陈修。”

    “嗯，我知道。”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嗯我叫陈嘉燃。”

    陈修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这一笑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于是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头脑里一片乱麻，半天整理不开。那个风风火火的陈嘉燃，那个无所顾忌的陈嘉燃，顿时无影无踪，若是此刻苏珂见到这样的她，必定要嘲笑她许久，有可能这辈子苏珂都不会见到这样的她。她自己也没有机会见过。

    “谢谢你送我回来。”想想只有这话好说，陈修不做声点点头，陈嘉燃故作轻松，挠挠头：“哪，下次还有小姑娘骚扰你，找我帮忙。”她拍拍胸脯，望着陈修离去。而她在转身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来，虽然是一贯常态，在陈修面前就显得尤为变扭，他又是怎么想我的呢。但是我就是这样人的啊，他应该知道的。

    陈嘉燃越想越多，一直到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魔怔一般，最终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睡好。

    很多年以后，陈嘉燃回想起当时的感觉都面带笑容，而那时回忆已与陈修无关，她只记得宿舍楼的灯光在那一天被无限的放大，宿舍楼的天花仿佛能望见少年的脸，她的心在那一刻跳动的尤其厉害，无法控制，好像不再属于她自己，扑通，扑通，好像鱼儿在水面撒欢，久久不灭。那一种感觉叫作心动。十六年来，陈嘉燃初次尝此滋味。

    而另一边苏珂正坐在莱茵河里若无其事的跟老马聊着天，张慕在一旁简直要把她给生生望穿，可是她忘了苏珂不是一般人，在黄主任日积累月的说教中，她依然坚定自我，不变初衷，除了跟她个人较好的心理素质有关外，她的好演技也是功不可没。

    “呦，班长，你怎么还在？”苏珂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向她“有什么事吗？”

    张慕摇头，嘴巴已经咬的发白：“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是吗？”

    “班长应该认识啊，常来班上找我的朋友，她叫陈嘉燃。”苏珂笑着回答转过身嘱老马给她加水。陈嘉燃，张慕狠狠地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姑娘凌迟，但她表面却要装的若无其事，可这拙劣的演技又有谁看不出来呢。“这样啊，她跟陈修什么关系啊？”

    苏珂接过水，转过头故作疑惑：“班长怎么对她们俩感兴趣？”“哦，那个，作为班长了解一下班上同学的情况，习惯了，何况陈修又是我的副手，要是什么都不知情相处起来未免生疏。”

    苏珂心想，好蹩脚的理由，任她学习再好，找其理由来也是愚钝的厉害。但她的表面确实不露痕迹，优于张慕百倍，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问题啊，不过那个啊，说出来不知道合不合适，陈修在追阿燃呢，一个班的，总要给他个机会试一试。”张慕的脸一下落了下来，脸色着实难看，趁苏珂转过去跟老马讲话，抓起座上的包就走。苏珂笑：“走了没？”

    老马停下手中的活计，点头：“好歹也是你们班班长，这样不给面子，以后你可怎么办？”

    苏珂挑眉：“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种牛鬼蛇神的我不处理自有天来收。我这么做不过是替天行道。”

    那之后张慕再也没有来“莱茵河”找过陈修，班级里大事小事有事没事突然都变得没有事。唯一改变的是，每每在莱茵河，苏珂与老马天马行空鬼扯淡的时候，陈嘉燃都在一旁默默地饮水，对面是陈修，苏珂想说完了，这姑娘遇上青春期瓶颈了，中毒不浅啊，关键是老娘的情史还没人给我作序，你都拉开第一篇章了。真是失策啊失策。最要紧的是，这傻姑娘自己还不知道。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约莫一个月，每次苏珂问陈嘉燃进展如何，陈嘉燃总一副正经模样：“说什么呢，陈修就好比老马，老马你知道吗！

    苏珂加李欢等于老马加我，可能吗！”苏珂无言，提什么不好非提李欢，这家伙这几天又是一阵猛烈攻势，让她头疼。

    很快陈嘉燃就亲自生生地揭穿了她的谎言。

    那时正值三中月考，本来就是个不大不小的考试，苏珂也没放在心上。在老地方等着陈嘉燃交接答案，等了许久也不来。等来的确是班主任老黄。

    陈嘉燃站在赵梦娴的办公室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苏珂进来她立马使了个眼色，顺着望过去，就见陈修跟张慕在老黄桌前，各自怪揣心事。他们的胳膊上带着值班袖章，张慕一脸得意样子，隔着空气陈嘉燃都能闻到苏珂牙齿摩擦的焦味，张慕并没有被苏珂的气势吓到，她那迟钝的触觉迟早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她知道张慕完了，得罪了苏珂死不了但是以后在三中生活不会顺畅。

    “黄老师，我跟陈修正检查月考间有没有违纪现象呢，正巧看见赵老师班上的陈嘉燃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三中有优秀生免月考的制度，作为工作人员检查考试期间的一些违规现象。苏珂跟陈嘉燃这对老搭档在众人眼里那是心知肚明就差挑破的，张慕不是不知道，只是挑在这个点伸张正义，就是公报私仇。

    苏珂这人可以忍受人家笑里藏刀，受得住冷嘲人讽，唯独见不得小人得志。张慕这蠢货，见着陈嘉燃出现就忍不住心中狂喜叫来了老黄找她，但是苏珂不承认，也奈何不了她，唯一的问题就是陈嘉燃给她的纸条不知道有没有处理掉。

    “陈嘉燃，你给我进来。”赵梦娴被张慕一说拉不下脸来，怒气冲冲地喊。苏珂作势假装吓一跳，顺着赵梦娴的视线望过去，就见陈嘉燃偷偷地比了个手势，好了，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脸皮厚度够不够的问题了。

    “陈嘉燃，你在厕所门口做什么？”这问题问的。

    “赵老师，在厕所门口自然是要进厕所啦，”陈嘉燃一脸委屈，“考试期间没有规定不让上厕所的呀。”

    “赵老师，黄老师，别听她的，苏珂也在厕所，也未免太巧了些吧。”张慕一脸质疑。

    “是巧了，还不准俩人一块上厕所了，这是哪里来的规定？我正觉得莫名其妙呢，上着厕所黄老师来了，这下好了，来了这月考都考不成了。”苏珂一副惋惜状。

    “陈修，你来说，是不是张慕说的那样，陈嘉燃鬼鬼祟祟的在厕所门口？”黄主任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另寻办法。

    苏珂跟陈嘉燃同时望向他，只见他不紧不慢：“黄老师，陈嘉燃确实是准备进厕所，鬼不鬼祟瞧不清楚。不过班长拦她下来自然是看见了什么的，还得问她。”

    张慕一时不好回答，恼羞成怒：“赵老师，陈嘉燃她作弊身上一定有纸条！”“我没有作弊！”陈嘉燃理直气壮：“不信！搜！”赵梦娴为人师表，自然不好下手，正欲平息此事，哪知张慕见势真的搜起身来：“赵老师。我来替你搜！”赵梦娴脸此刻已经一阵青一阵白，毕竟自己班上的学生，哪里轮得着别人来管，见她搜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叫停了此事，全说是一场误会。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后各怀心事。

    晚上下课前老马传了纸条来，晚上约了“莱茵河”，到那的时候只瞧见陈修在那忙活，她在心里想要不要说声谢谢，陈修说坐吧。

    “喝点什么？”

    “苏打水”她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下午谢谢你”。陈修淡淡一笑“不客气”，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团东西：“你的东西，拿好，阿燃。”下午形势太急，只能塞到陈修口袋，真是帮了大忙。神经大条如陈嘉燃，不曾留意过，不知何时起，他对她的称呼已经亲密如此。

    “老马他们呢”她望了一下四周，确实都不在。“被苏珂拉走了。”

    “哦”接下来一片沉默

    陈嘉燃坐了一会就要走，被叫住：“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她拿起包就要走出去，陈修已经在门口等她。后来在宿舍门口陈嘉燃跟他说再见，陈修说好，再见。等你给我一个答案。搞得她一头雾水。

    回去打开陈修交给她的小抄，字洋洋洒洒的确实是她作的没错，只是纸的一角端端正正的添了一行小字：“陈嘉燃，做我女朋友？”

    陈嘉燃笑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