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汐娘失踪已过了十日，清怡却无半点关于她的音信，人已经消瘦了许多。阁内的事物全部扔给了子颜，一天到晚，只是呆呆的望着寻找的队伍从门前经过，盼望着能为她带来一点音信。

    “清怡姑娘。”

    来人眼生，清怡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少将军，有请。”

    是的，初二的傍晚，汐娘还是未归，于是她去了将军府，想要面见少将军。而少将军好像早就知道她要来，派了身边人，将她从偏门带到他的面前。

    清怡推开屋子，铺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檀香味道，恍惚间她以为她来到的是汐娘的卧房，而门后就是那永远风轻云淡，卧榻看书的汐娘。

    当她真正的推开门时，只有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年轻的将军。他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间挂着白玉佩，可却眉头紧锁，并没有注意到屋内多了一人。想必是在批阅什么公文吧。清怡心中再急，却不敢打扰，静静地站立在一旁。

    笔落。

    抬头。

    “清怡，久等了。”冰冷的语气，像那深冬。

    “奴婢不敢。”她小心的回答着他的每一句话，他面无表情对于她而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她永远也无法从无表情的面容中解读出什么来。

    “什么事？”这只是例行的询问。清怡这样觉得。

    “汐娘，失踪了。”她犹豫再三，吐露实情。可那实情，是他所料之外的，汐娘不爱热闹，这他是知道的，从小到大，人多的地方她从不踏足。不得已时，也只是站在远处观望，而他也乐得陪她观望，除非有时父母有事，他才会离开片刻。

    这样喜欢冷清的性子，也决定了她不爱出门的“爱好”。春日再明媚，她也只是透过窗子观望，但最后的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书本上，不再闻窗外之事。丫鬟小厮们的欢笑声再大，此时也无法吸引她的目光。

    这样的她，怎么会失踪呢？

    “我会派人暗中寻找的，你回去吧。”

    初十，街上还残留着喜气，苗阁前也有一些稀稀疏疏的行人。当人们听说那场拼杀时，都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踏上苗阁前的街市。五日后便是元宵了，大概今年元宵夜的收入会不如往年了吧。

    子颜的房间也可以望见街市，她有一些担忧，现在她除了管理好这苗阁，似乎不能为清怡分担什么了。

    人来人往的闹市，可心不在，那便与我没有关系。

    她关上窗，翻着苗阁去年的账本，真不知道苗阁管账的是谁，可以把这帐记得如此清晰，查起来也不费什么心思。

    或许根本没有查的必要。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翻着翻着，她又突然笑了，明媚似春光，道：“竟是这么回事。”

    合上账本，叹道：“汐娘啊汐娘，你当真有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啊！”

    语罢，取出一张宣纸，娟秀的小字，写下——

    汐娘安好，勿挂。

    取出信封，将那六个字封入。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通往汐娘住处的小路。又在门外张望半天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已十日未有人入住，显得有些冷清，倒不如十日前暖和了。可那焚着檀香的香炉上空依旧飘飘袅袅的烟雾，缓缓地融入空气中，笼罩在香炉上空。

    她来到梳妆镜前，打开镜匣，果然有一块玉佩，上面所刻的“苗”字让她觉得眼熟，可也没多心，一起封入信封，有悄悄地离开了。

    这屋子从未有人来过。

    汐娘门外的梅树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花期，就连梅香都伴着一股残败的味道，不似从前清新。子颜驻足于梅树前，看着日渐枯萎的花朵，时间经过的如此快，前些日子还在盛放，如今却已是只有数不多的日子了。

    有些时候，即便再努力，也逃不出命运的手掌心。

    花，终是要谢的。

    十日的时间不温不火，汐娘对于楚韩也没有过多的了解。他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的也快。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便销声匿迹，杳无音讯。所以，大多数的时间这屋内只有汐娘一人。

    只是今日有些反常。

    早膳过后，她在等他离开，他却取了一本书，在她身旁坐下。汐娘略带茫然的看着他，又透过窗户看了看时辰，只觉得他有些反常。

    “姑娘，在看什么？”他的目光始终看着书，刚刚的话语只是一个无意之举。

    “没什么，你……今天不出去吗？”她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事情已经办完，可以陪姑娘耗着了。”

    闻此，她莞尔一笑，道：“公子，可以选择把奴家送回去。”

    他猛然抬头，望着她满是戏谑的眸子，那浓重的黑色，他觉得自己要深深地陷下去，无法自拔。

    “姑娘，失踪已足足十日，却不见人来寻，本以为那苗阁阁主是个重情义之人呢。”他反讥道，但又想了一下，自己的办法的确有些许的被动了。

    等阁主？

    她笑得依旧似那日早晨，云淡风轻。仿若那苗阁阁主另有其人，可随后，她敛了敛笑意，故作苦恼状，道：“我只是一个小舞姬，恐怕管事的姑娘见奴家未在暗室内，以为奴家逃跑了吧？”

    “那苗阁倒没有传的那般有纪律了。”他合上书卷，正视她的眼睛。她演的很好，那黑黑的眸子中满是苦恼。

    有纪律？什么时候有这种说法的。

    苗阁即使舞阁，除了正月里客人全是世家子弟外，其余的时间大多数都是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也不缺乏，于是便了些无耻之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把端茶送水的全变成了小厮，台子上的舞姬也是跳完一曲便离场，不做停留。偶尔有那么三两个舞姬琴师路过前厅，避而绕行。

    至于舒乐与那李公子，应该是私下认识的。而且如若真有觅得良缘，想要离开的她也不拦着，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算不上有纪律吧，完全只是为了省心，给自己行个方便。

    忽而，她转念一想，笑吟吟地道：“不如奴家和公子打个赌可好？”

    “姑娘请讲。”

    “我们以十日为期，十日后若没有人来寻奴家，公子便放奴家回去。”

    她眸子中仿若有群星闪耀，充满光彩，落在他的眼里，总觉得有些许的不自然，却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对。

    “若有人呢？”

    “公子可以以奴家性命为胁，逼出阁主。”

    他不再言语离开座位，向另外一扇门走去。门后走廊长长，却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亮。为何不开个窗户？

    “哧——”的一声，一抹火光划破黑暗，他点燃角落处的烛台。顿时间，走廊内泛着黄色的幽光。光亮不大，却令走廊可以视物，模模糊糊的可以看个模样。白色的身影淹没在了大面积的阴影中。

    她无犹豫，紧随其后。走廊的尽头还是门。

    门后，阳光明媚。

    大概是因为有了那微弱的光，门开后，汐娘不觉着刺眼。

    是个书房。

    只见他把书中的书放回书架，淡淡然的研究着那局残棋。一时间两人无话，汐娘无聊，坐到他的对面，一起观摩那局残棋。

    日头日渐西偏，正午已至。两人就在这局残棋上浪费了半日的时间。

    汐娘着实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十日后必须脱身，不然将军府定然是满城搜索。这样的话苗阁便真的是待不下去了，那么这几年的辛苦，便如那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了。

    她低头思索良久，纤纤素手在棋子盒里执起一白子，以手撑颌，闭眼又思索了一会，才缓缓的将棋子放在棋盘上。下棋，她并不是很擅长只是局限于会而已，精这个字是真的谈不上。

    子落，楚韩眼前一亮，死棋的确活了起来。

    汐娘忐忑的心情也暂时得以平复，看来她赌对了。

    “姑娘的棋艺精湛，佩服。”

    “公子过谦了。”她脸上淡淡的笑容似乎在昭示着她还是那个对于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的汐娘。

    楚韩望着眼前人，突然觉得若即若离，不十分真切，莹莹一笑间，疏离便已经划定。他突然间很好奇，这个一直面带笑容的姑娘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我答应姑娘的赌约。”

    “多谢公子了。”

    事了，很轻松，她附身一礼后，离去。漆黑的走廊中脚步回响声声，渐行渐远。他瘫坐在椅子上，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当他从书房出来时，只看到她坐在门前，斜倚着门框，浅睡的模样。的确午后的阳光很是慵懒，但也不能在门框这睡呀。日头已经偏西，汐娘单薄的影子映在地上。

    他移步过去，将她抱起，看着她依偎在他胸膛的面容，他才发现，背景如此的悠闲，可眉头确实紧蹙的。直到他把她放在她暂住的屋子的床上时，她也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