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楼逝春在江湖中如此出名的原因,除了那幅把她画的天上有地下无且不知真假的画像,便是她的出身。
楼逝春是青蝉山庄前任庄主楼西渊唯一的女儿,也是青蝉山庄现任庄主楼伯风的四妹。
青蝉山庄这将近二十年来在江湖中一直非常低调,但却仍被大多数武林中人认为是“天下第一庄”。原因很简单,其一,青蝉山庄的武功独步武林,一般的江湖武林人士,有一两件在武林中享有盛名的功夫已是难得,譬如单凭刀法、剑法,只倚轻功、内力。但青蝉山庄却有各式各样的惊人绝学,共十八种,合称“青蝉十八技”,涵括从剑法到刀法,从掌法到拳法,从内功到轻功,任何一种都是厉害非常的功夫,但到底具体哪十八种,如今的江湖却基本无人能说得上来,少数几个能说得上来的伙有幸得见的人亦是凤毛麟角。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青蝉山庄的人便不再武林中施展拳脚,近二十年来几乎没人见过青蝉山庄的武学。
青蝉山庄能有如此丰富又艳绝武林的绝学是来源于其第一任庄主所创,被誉为武林中数百年来空前绝后的武学奇才——楼劲。
楼劲号“行藏在我”,创立青蝉山庄之前的事迹可考甚微,传说其系本朝高祖挚友,为其争夺天下,战功赫赫,但待我朝江山初定,正是功成名就,封王进爵之时,却拂袖而去,留下了深藏功与名的时人惊叹;也传说称其走遍大江南北只为寻找古时留下的各种武学秘籍,积沙成塔,方有之后斐然的武学成就。
楼劲创下了青蝉山庄百年来让外人艳羡不绝的武学,但无人知晓其厉害,只因知其厉害者百年光阴,皆已沦入六道轮回,不复言语,而关于他的一些江湖传说传的很是玄妙,有说他年轻时早已打遍天下无敌手,说他曾保高祖皇帝突围于数十万敌军之中毫发无损,说他徒手就能解决四只老虎,说他能把喜鹊变成麻雀……
这些东西都已死无对证,假假真真,武林中人听一听,感叹感叹也罢,虽对青蝉山庄的武学心向往之,信这些传言的人其实并不多。
直到五年前,真的有人在东南某处山里面看到楼劲的曾孙徒手制服了四只华南虎,三年前又有人在华州的路上目睹这个曾孙只用一招就把狂妄的天下第一—轩辕绪打趴。而经过这两件事之后,武林中绝大部分人开始觉得关于楼劲的传闻必定都是真的,只因若是他的曾孙都如此厉害,那老爷爷定然天下无敌。
于是本来渐渐淡出大众视野的青蝉山庄,对其的议论和向往在近几年来却是甚嚣尘上。
在轩辕绪因惜败于这个楼氏曾孙而心灰意冷销声匿迹于江湖之后,楼劲的这个曾孙理应成为了天下第一。可是,其实除了轩辕绪,江湖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曾孙和别人交手的记录,所以血气方刚,自信满满的武林人士即便对青蝉山庄心怀敬畏,却并不太认可这个打败天下第一的楼氏曾孙。于是不少江湖中人前往青蝉山庄欲与这个曾孙一战,结果不仅没交上手,连个面都没见着。
很多人猜测这个曾孙便是现任庄主楼伯风。只因关于青蝉山庄当今有谁,除了庄主楼伯风和四小姐楼逝春,其余的武林中鲜有人知。想来这个不具名的曾孙在打虎之时,并未自报家门:“我是楼某某,我此刻要处置你们这四只老虎。”可不小心看到他的人,却能立马与楼劲的传说附会起来,便传这就是楼家的后人。而这个曾孙打败轩辕绪时,轩辕绪失败不甘问他性命,他说自己是楼某某,现场的群众或许只听见他姓楼,其姓名仍是不知。
于是乎,前后两件事或许根本毫无关联,在好事之徒的附会下就被江湖人牵连在一起,楼劲的这个曾孙就出了大名。
放眼世界,许多事亦是如此,它本来是什么样的,经过舆论一番点缀和装扮后,早已面目全非,可愿意相信的这般传奇或是谣言的却大有人在。金畴昔以为这正是因为人们喜欢热闹,喜欢这种光怪陆离的故事。
出身于这么一个传奇又神秘的武林世家,楼逝春为人关注便是情理之中。
那么青蝉山庄在何处?
青蝉山庄位于处州龙泉县西三十八里的青蝉山中,因地处浙闽交界,森林密布,山岭众多,位置隐僻着实难找。
就算是“神通六臂”金大先生,也费了不少劲,终于在三月十六这天,找到了青蝉山。
此刻金畴昔站在青蝉山下,青蝉山不算太高,满山绿树,昨晚一场绵柔的春雨,使得山间云雾缭绕,飘然的雾霭中隐隐显露出楼宇的一角,宛若仙境。
金畴昔去过的地方很多,北到草原,西到大漠,南到大理,东到扶桑,有一个地方是他没有机会来却极想来瞧瞧的,这便是青蝉山庄,梦想成真让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方圆十几里连个人影都没看见,那些来喝喜酒的不知能否找到。”几日奔波,柳新新略显疲累。
金畴昔四下张望了片刻,道: “按照青蝉山庄的作派,能收到青蝉山庄邀请来喝喜酒的人,必然与青蝉山庄有深交,肯定绝大部分是来过青蝉山庄的,哪能找不到呢。”
昨夜一场雨,虽然山脚有葱郁的青草铺地,但依旧显得泥泞非常,褐黄的泥水与碧绿的青草交错之上,竟能看见两排脚印,一排几乎深浅一致向西延伸直至消失,另一排一轻一重不规则地向东延续至一个破败的小木屋前。
有一个满头白发老头正坐在木屋前埋头折蔊菜,并不瞧金畴昔和柳新新。
金畴昔与柳新新相视一眼,慢慢走近了木屋。
金畴昔二人到了木屋之前,那老头却还是低头折菜,依旧不睬。
金畴昔道:“老人家。”
那老头不应,金畴昔提高了音量,又道:“老人家。”
老头故我,金畴昔再次大喊道:“老人家,你听得见吗!”
老头好似把两人当做空气,没有回应,金畴昔叹了口气,对柳新新道:“这老人家是个聋子。”
“你才是聋子!”老头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苍老,他抬起头来,满脸皱纹,虽生了一双吊眼,却意外炯炯有神。
金畴昔一惊,便向那老头一拱手,赔礼道:“老人家对不住,我还以为您听不见。”
老头低头继续折菜,不再说话。
任凭金畴昔再说什么,老头都不言不语。
柳新新道:“老板他不理咱们,咱们还是去西边瞧瞧吧。”
金畴昔略有懊悔自己适才的莽撞,向那老人一鞠躬,便同柳新新走向了西边的那排脚印。
东边的那边脚印想来就是那老头儿的,全然与西边这排井然有序,力量一致的脚印不同。
“这是男人的脚印。”金畴昔蹲在地上,观察起脚印。
“老板,话说这脚印为啥在山边这侧就没有了呢?”柳新新看着凭空消失的脚印疑惑道。
金畴昔抬起头看向山上,云雾在缓动中慢慢消散,本来隐于其中的楼宇,渐现真容,而那楼宇之下,有一处一两丈宽的山凹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那树的枝干向外伸展,而树枝上金畴昔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两位来此处何事?”是一个极其舒展清雅的声音,从山中传了下来。
金畴昔这才确定那树枝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金畴昔揉了揉眼睛,远远望着那人好似穿了一身土黄色的衣服,而从身形来看理应是个男子。
“朋友,我们是来贺喜的。”金畴昔起身朝上一拱手。
接着那人从树上轻轻地跳了下来。